2025年2月10日 星期一

單車竊賊

下晝返工出門,才發現放在圍欄內的單車不翼而飛,以為自己眼花,又或者記錯放單車的位置,定一定神,過去差不多半年都將單車放在屋內,沒有眼花,是被偷了無疑。早已有心理準備,貪方便便要冒被偷的風險。回過神,到後園的雜物房裡取出從香港托運過來的摺車,檢查胎氣及剎車,一切正常,立即出門。

被偷的單車大概兩年前在S鎮的二手店買,很普通的Mountain Bike,價錢便宜,幻想自己騎著Mountain Bike沿北海岸遨遊,但買回家之後一直放在後園的雜物房,不是因為天氣太凍便是沒有閒情,遊車河總是更理性的選擇。直到去年這個時候找到工作,返工地點離家只有十分鐘車程,有時候踩單車快過開車,便漸漸以單車代步。英國單車的偷竊問題非常嚴重,所以一開始我做足所有安全措施,將單車鎖在當眼的單車停泊杆,如果餐廳容許的話,甚至會放在餐廳裡,回家後立即放到後園。不過,這樣提心吊膽有時候很累人,寒冬時份,放工時已經入黑,還要來來回回於前門和後園之間,非常麻煩。

由於我在客廳的大窗安裝了閉路電視,二十四小時監察泊在屋外街上的車子,所以我便貪方便,半年前開始便將單車泊在前門的圍欄之內,讓閉路電視同時監察單車和汽車的情況。是我心存僥倖嗎?也許是的,在這裡住落了,多了安全感,想活得輕鬆一些。不過,心底裡隱約還有一個原因令我如此鬆懈的。幾個月前執拾後園的雜物房,看到從香港寄來的兩部摺車,一直閒放在雜物房裡,得物無所有,心裡便有種「反正單車被偷了,還有兩部單車」的想法。

朋友以為單車被偷了,我會很失落,我也以為自己會不開心的,但當我踩著香港托運過來的摺車上班時,反而有種與舊物重新連繫的喜悅。若不是那部單車被偷了,我是不會把摺車拿出來用的。此外,當我翻看閉路電影,看到兩個單車竊賊蒙著半塊臉,鬼鬼祟祟地走過大街,確定四野無人便快速地走到我門前的圍欄外,然後用力地把單車抽起,逃之夭夭,過程大約兩分鐘。我看著監控畫面,好像生物學家看著放在野外的隱閉攝錄機,偷怕野生動物覓食的過程。啊,原來它們長得是這樣的,真有趣。某一刻我甚至有種興奮,覺得自己成功以單車為餌拍到珍貴的捕食鏡頭。

其實,單車在星期日凌晨、即星期六深夜已被偷了,但我星期日朝早返教會出門、行完街回家,到星期一早上返工放工,都沒為意單車不見了。人生有很多事情都是這樣,驀然回首,才發現早已失去。我現在只有兩部從香港托運過來的摺車,如果不見了,我會非常失落,所以將來即使再麻煩,也要將它們保重在安全的地方了。


希望你遇到個更好的主人




2025年2月6日 星期四

旁觀的視角

朝早聽新聞,全城熱血,昨晚紐卡素對阿仙奴,主客兩場加起來贏四比零,決賽於溫布萊迎戰利物浦,但我不是球迷,未能分享他們的喜悅。我突然覺得,來到英國之後看很多事情都用了另一種視覺,少了情感反應,多了旁觀的思考。我是個旁觀者嗎?不完全是,很努力投入生活、融入社區,但不再像在香港那樣擁抱某種觀點與立場,也沒有那種切身感,會退後一步、甚至幾步看事情,更留心聆聽和自己立場不同的聲音,理解他們的想法,有時候這反而能看清整幅圖像。難道這就是disengaged嗎?

今日行程排得很滿,早更回家便要煮定晚餐,切洋蔥、刨蘿蔔,刨蘿蔔皮的時候想到以前這個時候,收成甘筍後把靚的送給學生或拿到農墟,瘦弱的留來自己吃。搞了一個小時才走出市中心吃個無限添飯的Brunch,傳統的英式酒吧很和暖,坐在窗邊,看了兩章水滸傳,買些雜貨,便到大會堂聽共融政策的講座。

讀到林沖被逼上梁山,施耐庵寫道:殺氣侵人冷,悲風透骨寒。中國文學用字精練,十個字已經充滿電影感,我覺得梁山這個法外之地,就像百年前大嶼山,撈家也好大天二也好,都能在嶼南的村落搭一間草蘆,隱居其中。

聽講座後踩單車返午更,本來想將單車推過商場,但一入門口即被保安叫停,我問推也不行嗎?保安直截了當地say no,感覺像回到香港。放工時天還亮,氣溫又跌到一度,呼出了寒氣,幸好我不是林沖。我愛看光秃秃的樹椏,天空是一片畫布,寒枝簇簇刺長空,真美。

五年前今日,農曆新年假期快要完結,洗好所有學生的水鞋,等待他們再到農田,然而疫情來襲,復常無期,一等便差不多一年,才見到學生戴著口罩、穿上水鞋,踏入田間。


2025年2月5日 星期三

文化的力量

昨夜大雨,今早出門車窗結了薄薄的一層霜,午後天空放晴,碧空如洗,處處聞啼鳥,充盈初春的氣息。

離開香港,仍離不開高鐵與三跑的爭論,發展與保育是永恆的問題(AntiSocial - Bats v trains - BBC Sounds),最重要的能夠公開討論,媒體是程序公義不可或缺的一環。不過,工黨政府打算立法限制社會對基建的司法覆核?

雖然因為工作關係,未能報讀二級園藝課程,但自修之路未斷,英國很多自學的資料。以前以為Gardening只是關於種花,現在才發現自己孤陋寡聞,園藝包羅萬有,種樹種菜都在其中,甚至地景設計都與歷史和想像息息相關,希望將來能多到National Trust的花園,學習地景歷史和藝術。

初來英國以為Parsnip(歐防風)是青蘿蔔的一種,用作煲湯之用,只覺口感和味道欠佳,個多月前看到本地人的做法,切片氣炸,滋味無窮,有薯條的口感和番薯的清甜,最重要是低升糖食物,滋味無窮,自此之後,我愛上了Parsnip。

演算法真可怕,就像我肚裡的蟲,近日不斷建議我觀看莊子學說的短片,碰巧我讀到伊壁鳩魯哲學的部份,覺得兩者有相似之處,同樣思考亂世自處的智慧,在紛亂之中安享自由。當然,這只是印象,要深入思考分析才能分辨兩者差異。

2016年今日,身在台中,已忘記書店名稱,參考拍照地點,大概是新手書店吧,當時被書店的標語吸引,今日重看,仍然相信文化的力量可以改變世界。



2025年2月4日 星期二

海邊遛狗人

聽完Arts and Ideas的Podcast(BBC Radio 4 - Arts & Ideas, Diaries),覺得日常生活無論如何平淡,都想留些記錄。

早更放工看到晨光,午更放工仍見斜陽,心情特別開朗,一派立春的氣息。今日雖有陣陣春雨,仍能踩單車返午更,這半年常以單車代步,已摸索到比較安全的騎行路線。上斜時,會想起劉偉元。踩單車的自由,非開車所能取代。用兩腳驅動車輪前行,那種自主的感覺,有時雖然吃力,但節奏完全由自己操控,那是最自在的。以前讀謝旺霖的《轉山》,已經覺得很厲害,想不到劉偉元一個人身兼騎行、攝影與剪接,其展現的航拍畫面非常震撼,不能否認,對於某些認知,我要重新檢視。

早上送朋友返工,看到這個畫面,立刻想到德國畫家Caspar David Friedrich的海邊孤僧(The Monk by the Sea),隨手拍下,如此剪影,心無掛礙,令人神往。

去圖書館途中收到學院的電話,通知我已獲取錄,下星期開學。能夠進修Wildlife animals care當然興奮,但都擔心工作太多,加上讀書的話朝六晚九,未必能應付。在圖書館看書時,又收到老師的短訊,問我有沒有興趣再做口述歷史研究,我點止有興趣,簡直是喜出望外,只是我身在英國,如何能做香港的口述歷史?要再想方法。

《水滸傳》讀到第九回,很多血肉橫飛的暴力場面,在一個沒有公道和公理的世界,個人安危只靠權貴和力量。忽發奇想,水滸傳的英雄與希臘神話的英雄有何異同?

近排多讀了古典希臘哲學,又聽了不少哲學Podcast(In Our Time - Socrates in Prison - BBC Sounds),我對Socrates, Plato和Aristotle的政治理想的理解又深入了。昨天大家都談某台灣女藝人突然病逝的新聞,大家都在談論,原來死亡悄悄靠近,誰不怕死?Socrates將Hemlock(一種毒藥)視為解藥,幫助他的靈魂脫離肉身的囚禁,能到冥界與Hades和Homer辯論,因為有這樣的信念,死亡只是一場Passage。

一連幾日煮了些新菜色,其中當歸羊肉湯和客家黃酒雞的味道都很錯,讓我嚐到台南羊肉鍋和香港醉雞煲的味道。

原來2009年的今日,我到了韶關,看余靖和風采堂的歷史古蹟,當時還有些騎樓古厝正在拆卸,我在帽峰公園附近吃了荔枝柴火烤的燒鴨,那幾年我走訪了不少古鎮。


The dogwalker by the sea


2025年1月24日 星期五

悲痛之後

我不是不能承受這樣的悲劇,我甚至痛恨那些遺忘這一切慘痛歷史的人。只是,我所不能承受的是,在這麼多年以後,直到現在還繼續糾纏著表面的情緒:恨、悲慘、控訴。被害者的聲音是淒厲的,在這永無止境的高度張力背後,除了讓每一個人都筋疲力盡以外,也同時將每一個人都困住了。

摘錄自王浩威:沉思的旅步,頁25。



2025年1月23日 星期四

自我意識與獨處

每一個人,在其心靈的最深處,都是孤獨的。出生的時候,我們會呱呱啼哭,那是寂寞的啼哭。

那種內在於我們的「我是我」的意識,正是對孤獨的體現。打從人自覺其為生命體的最初一剎開始,到步入死亡的前一剎那為止,他都是孤獨的。

有多少漫無目標、從不用腦、喜歡群居的人啊!他們彼此模仿,彼此遷就,彼此羨慕、渴望、嫉妒、競爭、折磨,所為者無非是能從自我與生俱來的寂寞中脫逃出來。

Powys, A Philosophy of Solitude, pp. 37-38.


21年1月23日,一葉的朴樹下。


2025年1月22日 星期三

燃燒的夢

夜,越過電線桿,越過廢棄已久、雜草叢生的柏油路面,輕柔的來到。
它並沒有去壓迫還在徘徊的月光。
經過好一段時間,冷綠而深藍的夏日強光,才緩緩地完全退入到深深、如處子般的夜色之中。
夜色靜悄悄的在林間滋長,滲入墾地,貫穿靈魂,治療一切,調和一切,更新這個世界,為明日新的一天預作準備。
要是沒有夜來使靈魂復甦,人類很可能迅速便會把他們有限的夢全部燃盡。

- Kohak, The Embers and the Stars, P. 79.

雖然眼前的是冬日,但悠悠長夜更能滋艱無盡的夢。


 

2025年1月19日 星期日

Take this moment

前幾天氣溫回升至雙位數,正午時陽光普照,感覺就如初夏,雖然沐浴在燦爛日光之中,但心知一月仍是隆冬時份,如此溫暖的冬陽乃反常現象,不能留戀。不過兩日,昨夜氣溫又跌至冰點,今早出門時濕冷,寒冬吹過,讓我想起香港的冬天。教堂的中央暖氣系統終於修理好,終於不用穿上大褸做禮拜。聖餐禮後唱Take this moment, sign and space,由J. BellG. Maule所寫,唱著唱著,眼眶紅了,Take the tiredness of my days, take my past regret, Letting your forgiveness touch all I can’t forget。上主啊,是的,活到這把年紀,感覺有點累了,身體逐漸衰老,精神和記性大不如前,有些遺憾、有些追憶,求主憐憫。Take the little child in me scared of growing old; Help me here to find my worth made in God’s own mould。害怕變老,因為還有想做的事,口述歷史、教育、農藝,不過人生已到倒數之年,除了追求新知之外,還希望為過去留下記錄。



2025年1月12日 星期日

荒野

當年今日,在田裡讀《禪定荒野  》,似是預言:

一個人想要獲得真正的自由,就得置身於最簡樸的生存環境之中, 經歷痛苦不堪,遷徙不定,露宿野外、 不如人意的生活;然後面對野性賦予的這種變化無常和自由自在,還要心懷感激。(頁45)


 

2025年1月10日 星期五

安息

昨晚收到邵家臻離世的消息,非常愕然,他比我大幾歲,一直積極參與社會運動,始終站在年輕人的一邊。因佔中而被捕入獄,出獄後出版《石牆生花》和《坐監情緒學》。我第一本讀他的書是《逆構青年》,那是二十多年前的事了,我才剛出來教書,秀卓叔叔在早會分享他的著作,我便借了《逆構青年》(2001年出版)來讀,這本書對我的影響很大,令我重新審視「青年」問題。太多人成年後便忘記自己的年少無知,甚至覺得「年青」就是問題,但身為社工的邵家臻以文字扭轉我們對「青年」的刻板印象,「年青」成為「問題」,很多時候是成年人強加的「罪名」。我印象最深刻的是他以「PowerPoint」為例,說明這種演示方式是權力的展示。不要忘記,PowerPoint在當時是新事物,很多人用這種演示方式組織報告重點,然而,邵家臻指出,這種將演講內容投射到大銀幕的方法,其實霸佔了交流和討論的可能,演講的人滔滔不絕,聽的人只能被動地看著流動的重點,因此,PowerPoint所呈現的,是有權力(Power)站在台上的人,即使說話內容空洞,但總有其「重點」(Point)。自從2000年香港教育改革推行資訊科技以來,很多教師的上學就是撳PowerPoint,以前是依書直說,教改之後是依Point即說。依書直說的年代教師還要備課和運用黑板組織概念,到了PowerPoint的時代教師可以不用備課,一切由教科書出版社預備好,PowerPoint圖文並茂聲畫俱全,就如魔笛一樣,教師一開PowerPoint,學生聞笛聲起舞。我最後一本讀他的書,是《石牆生花》,那是23年7月的事,我當時還覺得他很有生命力,想不到昨天傳來他離世的惡耗。死亡,不再是遠在天邊的幻影,而是近在咫尺的現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