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6月17日 星期三
2026年6月9日 星期二
2024年7月2日 星期二
三年之約
一轉眼又三年。2018年七月,我帶著學生到松代遊學,參與越後妻有大地藝祭的義工活動,替藝術家田島征三先生佈置繪本屋,與日本的小學生和高中生交流,學習日本的鄉土文化,搓糯米丸、織草鞋、畫緞畫,住在三省屋旅舍。三省屋的前身是松之山小學校舍,昭和式的木構建築,停辦後一直閒置,九十年代開始村民向市政府爭取活化校舍,後來大地藝術祭帶來旅客,校舍改建為旅館,課室變成睡房,我們十多位男生擠在一個房間,共度了二十一個晝夜。
離開時最不捨的,是招待我們早晚餐的相澤俊子女士,她當時已經七十一歲了,在松之山出生和長大,小時候就讀三省屋學校。我雖然不會日語,但每次見她,都總會麻煩翻譯的朋友問她小學生活的點滴。她告訴我很多童年往事,以前交通不便,入冬後大雪紛飛,田也種不了,大部份男生都會外出到城市打工,留下妻女在鄉間謀生。相澤女士每餐都為我們預備了不同的醃菜/漬物,有些學生吃不慣,覺得味道太濃,相澤女士說,那是當地傳統,以前夏季種的菜要留到冬天食用,醃漬便是最好的方法。她還告訴我很多學校舊事,包括被老師罰企、打手板、靠牆半蹲等等,她一邊說、一邊帶我遊走不同的房間,原來食堂本來是音樂室、接待處就是教師辦公室。
離開前一晚,我為相澤女士和其他接待我們的日本朋友舉辧了惜別會,我和學生將我寫的鄉土音樂唱給他們聽,還勞煩了翻譯朋友將歌詞譯為日本。我將其中句由「大帽山」改為「松之山」,雖然分屬兩個不同的地方,但我覺得山村里人都有相似的性情,大概就是鄉土味吧,質樸、純真、平易近人。相澤女士說,她做飯的主要調味料有兩種,就是えがお(笑顏)和こころ(心)。惜別會後,我請學生寫一封信給三年後的自己,因為他們很多都是中六學生了,越後妻有大地藝術祭每三年舉辦一次,我們下次再來大概會有很大的轉變。
那個晚上,我將學生的信封存好,約定三年之後,即2021年七月,我再約他們一起拆信。想不到,2019年、2020年、2021年,不只是學生,整個香港、甚至世界都變得面目全非,越後妻有大地藝術祭也停辧。2021年的今日,疫情一波接一波而來,我在疫情稍退之後,遵守三年前的約定,約學生在農田相聚,我把信還給他們,大家回顧寫信的那夜,恍若隔世。
我說,2024年的七月,疫情大概會消失,我們就約定2024年到松之山探望相澤女士吧。想不到2024年7月這麼快便到了,相澤女士今年78歲了,不知道她近況如何?還負責三省屋旅舍的伙食嗎?身體健康嗎?學生的近況又如何?應該大學畢業了吧,還留在香港,還是天各一方?我還沒有忘記三年之約。
2024年6月10日 星期一
記憶的失落
2024年6月4日 星期二
普羅米修斯
看完《九龍城寨》之後,
腦海裡不斷響著岑寧兒的《風的形狀》,
踏入六月,心裡有種鬱悶,
很多事情欲語還休,
好像沒人能分擔難以言明的哀愁。
昨夜睡得不好,
不斷做惡夢,
早上醒來天色幽陰,
下午傾盆大雨,
天也要痛哭一場嗎?
林昭寫過一首《普羅米修斯受難的一日》的詩,
亦因為此詩而被捕。
從詩的內容可見,
她就是普羅米修斯,
甘願冒被天神宙斯懲罰的風險,
都要將火種交到人的手中。
火種所代表的,
是自主、獨立、無懼的精神。
林昭是基督徒,
以殉道的心迎接苦難,
她愛惜人世的生命勝過自己的生命。
此詩的節錄再刊於2004年的《明報月刊》,
願所有殉難者安息:
「火本來只應該屬於人類,
怎能夠把它永藏在天庭?
哪怕是沒有我偷下火種,
人間自己也找得到光明。
......
你不想再回到奧林匹斯,
在天上享受那安富尊榮?
你不想重新進入神族家庭,
和們同優遊歡樂昇平?
可以答覆你,宙斯,我不想!
我厭惡你們的歌舞昇平,
今天我遭著囚禁迫害,
但我不認為自己是罪人。
......
人啊!我喜歡喚你響亮的
高貴的名字,大地的子民,
作為一個弟兄,我深情地
呼喚:人啊,我多麼愛你們!」
2024年4月21日 星期日
墾丁
2024年4月2日 星期二
迷路
2023年12月21日 星期四
羽衣甘藍
香港常見的羽衣甘藍有三種,包括卷綠甘藍(Curly Kale)、恐龍甘藍(Lacinato Kale)和紅甘藍(Red Kale),我三種都有種過,簡單易種的是卷綠甘藍,非常粗生,長收長有。我試過種恐龍甘藍,但白粉蝶太猖狂,把恐龍甘藍都吃光,我能夠收成的不多。至於紅甘藍,可能培苗時間不對,發芽率不高,於是我專心種卷綠甘藍便算了。
雖說是粗生,但羽衣甘藍屬於十字花科,與西蘭花、菜心和白菜屬於同一個家族,即是同樣受白粉蝶所愛。最初種羽衣甘藍,因篤信「無為而為」的自然精神,相信白粉蝶的幼蟲怎樣也會留一些甘藍給我,所以除了培苗移苗落堆肥和澆水,我沒有多做防蟲功夫。一開始的時候,看到羽衣甘藍葉面有蟲洞,見到綠色的白粉蝶幼蟲在蠕動,都會有惻隱之心,留下蟲命,後來葉洞越來越大,羽衣甘藍有氣無力、瀕死的模樣,便狠下心腸,見一條捉一條,給羽衣甘藍復生的機會,不過單拳難敵四手,白粉蝶可不是省油的燈,入冬之後白粉蝶拚命產卵繁殖,幼蟲數量以幾何級數上升,一片菜葉便藏了幾條幼蟲,幼蟲的保護色與菜葉融為一體,捉蟲非常考眼力,有時候一個早上便捉到一百條蟲。
看到手上爬滿了白粉蝶蟲如何是好?一邊跟學生說種田是慈悲的練習,另一邊卻要學生對白粉蝶幼蟲大開殺戒,實在言行不一、自相矛盾。其實這就是種田人的兩難,to be or not to be, that is the question,與其指令學生如何處理手上的幼蟲,不如將問題呈現,大家一起討論如何處理。最後我們決定將蟲放進田邊的河溪,將蟲變成魚糧吧。經過幾番來回,確定把蟲都捉光了,我們決定用雀網覆蓋甘衣甘藍,避免白粉蝶在羽衣甘藍葉上產卵,防範於未然。
兩星期之後,羽衣甘藍葉長得很旺,雖仍有少量白粉蝶幼蟲,但並沒有影響羽衣甘藍生長,我們也有足夠的收成。種田作為學習過程,要讓學生看到問題、參與討論,然後一起行動、檢視成果、反思背後的理念及價值,這樣的學習才有意義。
2023年10月21日 星期六
海馬
暴風Babet離去,海邊的燈塔被海浪砍了頂,白沫淹蓋了海邊小鎮,素來羨慕住在海邊的人家,但暴風之下,還是慶幸自己遠離海岸,大自然溫柔的時候,總想投懷送抱,一旦發起烈怒,不是人人能受,還是敬而遠之較好。
風平浪也靜,天空一片澄藍,遠眺北海一望無際,又忘了昨天風浪如斯暴怒,是誰惹了風浪之氣?
螢幕彈出2016年今日的照片,抽穗的粟米整列倒下,如被炮火狂轟的士兵負隅頑抗,葉片如亂髮在狂風中舞動,場面悲壯。我記得很清楚,那個把粟米整列推倒的狂風叫「海馬」,受過「海馬」的教訓,才知道秋颱的厲害。
2016年並不順利,鄉土課程才開始不久,責任很大,時常忐忑。第一次見基金會會長時便被問到,如果學生沒有收成怎麼辦?我笑說,不會沒收成的,植物滿田皆可吃,辨識什麼是可吃野菜也是學習。表面嘴硬,其實心虛。課程開始便戰戰兢兢,常望天打卦,希望風調雨順,五穀豐收,對資助方、學生、老師、家長和自己都有交代。
然而事與願違。第一,自己經驗不足、功力未夠;其次,土壤肥力不足,還要花時間堆肥養田。課程於春天開始,清明多雨,開坑太深,土壤水份太多浸死種子,粟米發芽率不足,收成是有的,但數量不多、且有點營養不良。踏入9月,暑假後學生再落田,上天給我第二次機會。秋天乾爽氣候溫和,風季已過,只要按時澆水、多造堆肥,一切事在人為,收成指日可待。
粟米果然聽教聽話,到了10月中長得比我高,開花抽穗個個趾高氣揚,看著一整列的深綠的粟米,真有點老懷安慰。那列粟米不單是吃得進肚子的食物,還代表著一種抽象的自我滿足、夢想的實現。說了多年要和學生一起打理一片農地,從幻想到現實,一步一步慢慢走出來的路,眼前就差不多到終點。那種感覺就像運動員每天練習,終於落場比賽終點在望。不用跑得最前,要求能跑完全程。
然而,2016年的今日,「海馬」竟然穿過南中國海,直撲香港。我曾經幻想,季候風可以抵住颱風,將「海馬」送走,可惜願望落空。還在掛三號風球時我寫了一封電郵給同學,寫道:
「在我發出之前的電郵後,天文台發出黃色、紅色及黑色暴雨警告,
過了不久,我收到同學的回信,說:寧願不放颱風假,不能讓自己的農作物毀於一旦。
另一位同學說:「上學的人去努力學習,上班的人希望升職,每天處身於忙碌之中,
最後,「海馬」還是把粟米都吹倒了,但我感謝「海馬」,因為活在城市的我們,或者從「失收」中學到的,比收成學到的還多。
種人,比種田更重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