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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9月15日 星期二

焦躁

朝早放工回來看到衣架上掛滿了外套,木椅上放了雜物,感覺好像走路時意外踢到木板那樣。回到書房,東西散落地上,我的心情便開始下滑。我是高敏的人,怕吵怕亂。聲音太多,我便會煩厭;事物不在本來的地方,我便要執拾。我喜歡先把東西分類、然後收納,物有其用,用不著的東西是一種浪費。別人若有需要,就送給人;若能回收,便讓合適的人升級再造。我最喜歡的是堆肥,用自己的微力、配合大自然的韻律,將廚餘轉化為生命力。

很想靜下來看書、寫字,但太多掛礙。收到學校電郵,要在某月某日之前完成開學的網上訓練,每年都要做一次Safeguarding training,今年還加入了Allergy and Food Intolerance,那些看似Common Sense但內裡藏著很多細節的事情,耗掉我不少精神。我越想快點完成,便越覺得網上課程進度緩慢。我定力不足,看了幾個單元便做其他事情了。

還未到12點,餓了。從廚櫃取出全麥麵粉,加入牛奶和少許鹽,簡單攪拌靜置十分鐘,開火,將粉漿倒進平底煎鍋,蓋上鍋蓋,為自己做煎餅午餐。

繼續做網上課程,看看時鐘,差不多兩點了,又走到雪櫃,取出前日買的Pork Shoulder,一輪的預備,洗肉、汆水、快炒、放洋蔥。K晚上要上課,四點前炆好豬肉,讓她出門前先吃晚餐。

回到電腦旁,繼續做網上練習。三點,豬肉炆好了。取出豬肉,開猛火收汁,將豬肉切成細件,放回煲內翻滾。煮秋葵、尖椒、烏冬,過水後加入炆豬肉,四點前吃完「晚餐」。之後邊做運動邊看《到海邊的路》,還剩下二十分鐘左右。我喜歡電影的構圖及攝影,有些畫面很有詩意,值得細味,不過電影的故事性不強,我要很專心才看得明白。

四點半後再做一輪家務,到後園整理過季的農作物殘枝。終於,完成了網上課程,我可能安頓下來,繼續讀梅頓的書了。青芽兒的文章,還是留待明天再寫吧,今晚想放空。


K的第二件花藝作品

2026年9月6日 星期日

遊人

去完旅行,總有時間錯亂之感,例如把日期看錯,明明下星期才要替崇拜獻酒和餅,但潛意識卻覺得今日已經是九月第二個星期,或者旅行的時光過得很慢,離開只有一個星期,但感覺卻像過了兩星期。

出門前刻意打扮了一下,穿得斯文一些,平安禮之後走到教堂後方,負責招待的姊妹眉頭一縐,問:「今天是你們嗎?」是的,我堅定地說,接過酒瓶,雙手捧著,準備要走到祭壇。兩位會友走到後方,用眼神向我探問:「今天不是我們嗎?」我猶疑了,才想起今天只不過是九月第一個星期,我尷尬地把酒瓶交給弟兄,走回座位。

管風琴響起,教堂寂然,一片空靈,我吟唱「主啊,願我定睛於祢(Be thou my vision)。」唱到第四節的時候,我深受感動,我需要的確實不多,過去所需上主一直供應,未來如何我何用擔憂?擁有越多、自由越少。感恩過去一星期遇到很多老朋友,我送上祝福,亦受到激勵。大家都很努力,在異地扎根,做個更好的人。

今天是K第一次領聖餐,我表面看來很平靜,心裡其實很感動。散會之後,到火車站查詢十月到C城的票價,非常昂貴,我決定開車送K到C城,自己在那裡住兩晚,待K跟親友見面後送她回家。十月,又多一次意外的行程了。

2026年9月4日 星期五

借書

南下之旅到了尾聲,回家前先到N城探S,S每年都記得我生日,有一年甚至坐幾個鐘頭巴士過來,請我吃生日飯。兩個月前,S便傳訊息給我,說要預訂車票過來替我慶生。要朋友如此舟車勞頓,我實在過意不去。我告訴S,九月初將會南下,到時再見。

早上出發,開車到N城,車程一個鐘頭左右。我和S大約每隔半年見面一次,每次相聚,都好像是里程碑。幾年前初到英國,大家的話題離不開對故鄉的思念。逝去日子,經過多少?我在英國同聲同氣的朋友不多,S是其中一位我能暢所欲言的人。我們經常談的其中一個話題,就是何時回去?

這次南下之旅,好像一次畢業禮。第一個探望的朋友,一家已取得永居資格,剛借宿的朋友四口子已入紙申請、正在等結果,長輩一家人離申請永居的時間亦不遠。有小朋友的,都堅定要留在英國。S隻身過來,要考慮的事情比較簡單,就像我和K一樣,還沒有什麼明確的決定,最主要考慮父母的健康和英國這邊的政治社會氣氛。

我有時會想,如果我是留學生的話,還有兩年便畢業了,有什麼事情是我這兩年必須要做的?其實,我是知道的,心裡有數。有些東西是我幾年前決定要在英國完成的,現在完成了一半,還有一半要努力用功。希望我能好好把握未來兩年的時間,不負所托。

離開前,S問我在看什麼書,我說是關於中餐館歷史和海外華人歷史的書,還有些文史哲等等。S從書架拿了一本人物傳記給我,說想不到宗教的力量如此強大,即使人在失去了自由,仍能堅守平安和盼望。可惜的是,不論S如何推薦這本書,香港朋友卻興趣缺缺。

這本書並非在一般書店能買到,我一早便想買電子版本,難得S有實體書,便問S能否借閱。S把書交給我,我珍而重之放到袋裡。


昨天朋友和他女兒把臂同遊

2026年8月28日 星期五

啟程

啟程南下,七點半做完早更立即出發。天陰,不時落毛毛細雨,我取道A19往南行,一路丘陵起伏路況順暢,直到差不多經過Middlesborough,田園風景被硬生生切開,巨爐拔地而起,鋼筋水泥沿河延展,我想著幾日前那宗致命的交通意外,被遺棄的工業城鎮成為幫派的溫床,感覺就像Gotham City,但現實沒有蝙蝠俠。

車子以70mph的速度直駛,只有一、兩處因為修路而慢行,腦袋基本上以自動模式運作,昨晚睡得不算差,今天精神尚好,即使開長途車仍沒有很睏的感覺。不過,人有三急難以避免,兩個半鐘頭之後看到Services的標誌,慢慢將車從快線開到慢線,再靠左駛入休息站。

當務之急,先上洗手間。舒解之後在M&S買了份Meal Deal,我最想要的不是三文治,而是那杯從咖啡機沖出來的Latte,我很需要咖啡因提振士氣。

我在Services只留了十五分鐘便出發,經過Birmingham、Conventry、繞過倫敦,從M1轉入M5,差不多四年前第一次在英國開車,我便是沿M5從倫敦開往Bristol,那時我非常緊張,怕超速、怕入錯線、怕跟車太貼(沿路不斷有提示要保持兩個Chevrons的距離)、怕開得太慢影響後面的車,現在開著自己的Toyota,感覺放鬆了很多,還有閒情聽Podcast和收音機。

從M5左轉入小路到Bristol附近的小鎮,還有半個鐘便到朋友家了,民宿要下午四點鐘才能check-in,我決定先探望朋友。左轉右拐,終於抵達朋友家,似曾相識的感覺,去年暑假探望他們時,他們正在忙,只有晚飯時間短聚,很多東西都沒時間談。

這次南下,在他們家附近預訂了四晚的民宿,敘舊言新。


開工時看見的日出

2026年8月23日 星期日

生日

我想多睡一會兒,睜開眼時是清晨五點半,落床上洗手間,回到睡房合上雙眼。我跟自己說,今天生日嘛,為何不多睡一會兒?不是我不想睡呀,只是習慣早起。另一個我跟自己說。一輪的輾轉反側,六點半,起床吧,反正都醒了,享受清晨的獨處時光。

梳洗、沖咖啡,把杯捧在手中,暖意從心手慢慢傳到身體。初秋的早晨,外面只有九度。我坐在客廳,打開Philip Kuhn的《華人在他鄉:中華近現代海外移民史》。為何生日第一本想看的書,竟然是這本幾年前買的電子書?不論是教會的馬來西亞姊妹、新加坡街坊姨姨、來英國探女兒的水上人婆婆、Angela Hui的Chinese takeaway、從石壁來到伯明翰打工的Uncle、老港僑李生李太的故事,聽了很多離鄉別井的故事,我想多了解那個把他們推離本族本家的歷史環境。讀Philip Kuhn的書,我好像多明白了一些,「棲位」和「通道」的概念好像是可以繼續探究的方向。

九點出門,上教堂之先我要做一件事:到櫃員機提取兩張五元紙幣。今日除了是我的生日,也是教會一對孖仔的生日,他們今天九歲了,過去一個月陪著姐姐參加洗禮班。牧師請他們朗讀聖經,他們指著經文流暢地朗讀。他們有時會問我關於香港的事情,所以我決定給他們每人一封生日利是。

崇拜結束,他們把一張寫滿英文字的紙交給我,內容是祝我生日快樂,願我生活愉快之類,我跟他們玩了一個魔術,把他們手中的一鎊硬幣變走、之後又變回來,那個把戲是我多年前跟朋友學的,是我唯一能表演的魔術。他們看到硬幣消失後又在我手上,雙眼圓睜,那刻我很有滿足感。洗禮班開始,我給他們每人一封利是,牧師看到,告訴他們Red envelope在中國是祝福的意思。

除了Happy Birthday之外,我還在利是上寫了生日快樂、主恩常伴,我指著那八個中文字,向他們解釋英文的意思。他們急不及待打開利是,看到裡面的五元紙幣,非常開心。他們的姐姐請他們把錢收起來,叮囑他們不要弄丟啊。到了我這把年紀,已經不想生日這麼快到,所謂大一歲的意思,就是向終點走近一步的意思,所以將焦點放在兩個小朋友身上,我反而能記起自己小時候生日的感覺。

雖然K不斷提議到餐廳食飯替我慶祝生日,我也想過到外面的中東餐廳吃烤魚(後來才記得去年生日第一次光顧那間中東餐廳),但最後決定到超市買餸,回家快煮慢吃。接到幾個朋友的電郵和短訊問候,我亦打了電話給母親(暗地感激生養之恩),已經很足夠了。剛收到大兒子的短訊,他祝我生日快樂,還加上一句see you soon。如果真的話,那將是我最想要的生日禮物了。

2026年8月20日 星期四

想通一點

朝早開會討論新project給我很大的反思
由一開始想寫一葉農莊的共學經歷
變成將這些共學經歷製作成一系列的繪本
不過朋友說這樣做好像自娛
未必能吸引人了解在農田共學的事
沉澱一段時間後想到
不如將那些相關的資料整理成教學資源庫
給有興趣藉種植做教育的朋友參考?
不過個多月前開會時一個問題考起我
究竟誰會有興趣?教師?農夫?還是文化工作者?
因為回顧報告的工作認識到一些有心的年輕人
便邀請了其中一位參與討論
我發現:
1. 我並不覺得一葉農莊的共學經歷能夠複製
2. 我只希望有心做farming in education的人從這些經歷中得到啟發
3. 未來的project不是要發展任何教案
4. 最重要的反而是教育行動者如何從別人(一葉農莊)的經歷中得到靈感
5. 所以這個project的對象不只是學生,還有educator

想通了,下午到市中心閒逛
回程時見到老港僑李生李太
我跟他們說市中心某店的竹枝大平價
每紮一鎊
李生說正要找竹枝扎瓜棚
沒想過一鎊一紮
我告訴他店裡還有三紮
他們帶著笑意挽著手
向市中心的方向走過去


昨天在姊妹花園採得的青苔

2026年8月19日 星期三

兩隻魚翅瓜

今日跟兩位Auntie傾計,給我很深的反思。

第一位是這邊香港朋友的媽媽,她趁暑假過來英國探望女兒一家。婆婆差不多八十歲了,還很健壯精靈,臉上常掛著微笑,一臉慈祥。我登門拜訪,其實是希望陪朋友的子女與婆婆了解,如果能夠的話,甚至替婆婆製作生命故事的繪本。

朋友很好客,昨晚傳短訊問我要吃什麼港式早餐,我說吃什麼都沒所謂。今早到朋友家,朋友預備了雪菜肉絲米粉、沙嗲牛肉麵、火腿奄列、港式奶茶,開放式廚房傳來的味道,讓我恍如置身於香港的茶餐廳。我最後選了沙嗲牛肉麵,配火腿奄列和一杯Latte。

我一邊吃早餐、一邊跟婆婆聊天。婆婆說,她是水上人,四歲(隨艇)漂流到香港,在元朗上岸,八歲便要到上水替農人照顧孩子,到農田搬河泥給花農種花,足跡遍佈藍地、坭圍、青磚圍,閒時棹艇捉彈塗魚。聽她說往事,我腦海裡出現了黃惠玲老師寫的《記憶景觀》,水上人有自己看事情的方法,他們如何從海上遷到陸地,又如何在農業社會中找到自己的位置,都是很值得研究的事情。我問婆婆有沒有見過罾棚?她很高興地告訴我,有呀,以前好多人拗魚。我問她鱭魚是否其中之一。她點點頭,問我點解知道的?我說,我很喜歡聽老人家說往事。

過了中午,我便啟程探望一位教會姊妹,她從馬來西亞來到英國,一住差不多五十年。幾個月前她邀請我們到她家作客,請我們參觀她的花園,還讓我在那裡種菜。過去一個月,因為工作太忙,我沒有時間探她,剛過去的主日崇拜後,她再邀請我們到她家,我一口答應,無論如何,一定要抽時間替她打理花園。

從香港朋友到姊妹家,車程半小時。還未進門,我已聞到炒餸的香氣,姊妹預備了馬來炒米粉和烤雞脾給我們當午餐。雨越來越大,不宜打理花園,我們坐在飯廳,望著窗外的銀樺木和松杉淋浴在秋雨之中,幾聲鳥鳴不時從林深處傳來。

姊妹雖然年過七十,但身體壯健,只是花園太大,她一個人難以打理。雨停了,我抓緊機會,穿上水鞋,走到菜園:鬆土、堆肥、冚田,把鋪滿磚頭的菜園收拾乾淨,為明年的種植季節做準備。不用一個鐘,把所有事情都做完了,雲霧漸退、耀日高懸。我們在花園漫步,看菊之將殘、葉片變黃的景色,那是侘寂之美。

回到客廳,姊妹端上英式熱茶和芝士餅,我們邊吃邊聊,談到她的故事。我一直以為姊妹是馬來西亞華人,但詳談之後,才發現自己錯得離譜。我問她的母語是Bahasa嗎?姊妹說不是,她的母語是Yadak,原來她是馬來西亞籍的婆羅洲Yadak人。此外,雖然她的祖父是海外華人,但她的祖母卻是婆羅洲Yadak族原住民,所以她的爸爸有華人血統。由於她媽媽的祖先也來自潮州,所以她知道華人的習俗和事情,看來也像「華人」,但她絕不是「馬來亞西籍華人」,而是「有華人血統的雅達人」。

事有湊巧,幾個月前我將魚翅瓜苗分別送給香港朋友和教會姊妹,而昨天探望他們時都在他們的花園看到魚翅瓜。真的是:種瓜得瓜,種善得善了。

2026年8月18日 星期二

錯重點

雖然做完了回顧報告,但那個不斷要追求完美的我,又開始對自己吹毛求疵,弄得昨晚又失眠,吃了兩顆sleeping gummies都沒作用,還是打開書、看卡繆的異鄉人。

朝早放工返屋企食早餐之後,又再琢磨回顧報告,把修訂稿傳了出去。執屋、晾衫,將一隻多年前在台灣買的CD放到入播音機,一把女聲哼唱鄉土歌謠,專輯的名字是C大調的城。我喜歡那些音樂夠土,但K每次聽到都覺得不耐煩。K上班,我獨自享受。

小娟和山谷的裡的居民吟唱顧城的詩
一大片 一大片 新犂的土地
一大片 一大片 犂過的土地
使天空變得新鮮
最淡的天藍色 十二歲的少年 唉

他們的歌聲把我帶回那些一個人在台灣閒晃的時光

在音樂陪伴下,我先寄電郵給口述歷史協會的負責人,上星期大家談得很投契,希望將來有合作機會,之後傳短信給新加坡Auntie,謝謝她送給我們的禮物。走到客廳,坐在窗旁,翻開Angela Hui的Takeaway,讀到她小時候被欺負的事,覺得八、九十年代移英的香港人確實吃了不少苦頭,慶幸我沒有遭遇過這些事情。電話震動,收到新的電郵。我打開郵箱,讀到一些comment,有點不是味兒。感覺就像裝修的人花盡心思把牆油好、把地板鋪得整整齊齊,但屋主卻說門牌掛得不夠正中。

算吧,把門牌扶正就好了。煮飯、吃菜,讀一下On the road,希望今晚早些入睡。


2026年8月17日 星期一

古教堂

忙完我的事情,便開始忙K的事情。K報了名參加下月的花藝展覽,展覽的場地位於古蹟之內。過去幾年我多次做司機送K到古蹟,但我從不內進參觀,因為古蹟與D城距離只有十五分鐘車程,K忙她的,我享受獨逛D城的樂趣,各取所而。有時候K到古蹟只為了量度展覽場地,我便留在車上看書,等她做完工作,便一起到D城閒逛。不知為何,我就是沒有遊古蹟的心情。

今日例外,到古蹟時我人有三急,真的要上洗手間,K亦說下月的花藝展覽場地有點大,要我幫忙度尺。好吧,我想,反正做完了回顧報告,有點閒情,便拉K衫尾進到會場,一窺究竟。K先跟閘口的職員說,她是花藝師,要到展覽場地度尺。我隨即說,我是她的助手。職員微笑,請我們進去。

第一次進到古蹟,果然氣派不凡,遠眺丘陵起伏,D城就在丘陵的盡處。信步前行,經過一排林木區,松樹杉樹矗立,大理石建築的教堂巍然座落在綠茵之上,旁邊是幾何圖案的意大利式花園。我今天的身份是花藝師的助手,不是遊客,所以沒有四處遊覽。

走進教堂,聖像散落在不同的角落。K走到接待處,再次表明花藝師的身份,我跟職員說,我是助手,他們看來是退休的義工,負責接待遊客。我實在憋不住了,往洗手間的方向匆過去。壓力釋放了,才有欣賞的心情。教堂的裝潢非常講究,浮雕彩繪映入眼簾,迴廊忽明忽暗,肅穆而莊嚴。

我們花了約二十分鐘在展覽場地度尺,任務完成之後,我走到古蹟內的二手書店,裡面沒有職員,只放了一部拍卡機及一個錢箱,給買書的人自行奉獻。我在放基督教書的架上瀏覽,看到Thomas Merton的自傳Seven Storey Mountain。好多年前在香港買了簡體字的中文翻譯,但看得不多,沒有帶來英國,想不到會在古蹟的二手書店看到。是緣份吧,買書當奉獻。

離開古蹟開車到D城,在酒吧吃午飯,我和K每一點一份Fish and chips。熱浪過了,今日天陰不時下著毛毛雨。吃完下午茶我再到D城的二手書店打書釘,我已經用了今日買書的quota,所以忍手,只看不買。


古蹟今天剛好辦婚紗展,我不懂欣賞,但很多本地Auntie看得很投入,一起研究。

入眠

回顧報告今日Deadline,昨晚打緊做最後的修改,做到九點半左右終於完成。關電腦那刻我頭昏腦脹,還有很多問題在腦裡盤旋,我知道還有些增減的部份,但世上沒有「完美」的報告,該停下來便停下來,我告訴自己。

走進睡房,打開電視,不是要看什麼,只想放空。我有失眠的心理準備,每次花太多腦力的結果便是如此。床邊木櫃上一直放著一瓶Sleeping gummies,返早更之後便沒有怎麼吃這些補充劑,但過去一個星期睡不好,即使吃了Sleeping gummies都好像沒有什麼效果。

我並非不能入睡,而是剛入睡便有一種「我睡著了」的意識,人好像掉進真空的狀態之中,那種不踏實的感覺會令我睜開雙眼,彷彿找到看得見的東西。昨晚就是這樣,明明很累睡著了,但潛意識又要醒過來,看看床頭鐘,只是十點半。

既然醒了,我便翻看回顧報告,找到幾處必須要修改的地方,那些都不是大錯漏,只是看不順眼。越改越醒,我又翻開卡謬的《異鄉人》,讀到第二章。第一章結尾部份,主角Meursault在烈日下殺了人,卡謬用了很長的篇幅描寫太陽與沙,在他眼中問題並不在於殺了人,而是因環境和錯摸而來的無意識行動。沒有憤怒、沒有恐懼、沒有傷痛,原來他就是世界的陌生人。很多看似無關重要的生活細節,在卡謬的筆下都被放大了,故事不一定由事件的因果關係串連,這正是人生最荒謬之處。

11點、12點、1點、1點半,我很累、但還未睡得著。我把手交叉放在胸上,從100回數過來:100, 99, 98, 97...,鬧鐘響起,六點,我想多睡片刻。起床、換衫、返工,放工後回家吃早餐,回顧報告做最後的修改。


五年前今日,攝於長洲。

2026年8月13日 星期四

見面

做完早更、食完早餐,出發到市中心的另一頭,那裡曾經是「舊市」的所在,如今「中心」西移,舊市顯得冷清。兩星期前跟這邊的口述歷史組織負責人約好,今日到會址拜訪,我也是第一次走到這裡,感覺就像土瓜灣十三街,殘舊的建築散發著歷史感,等待有心人發掘。

我走到一座百多年歷史的紅磚建築外,建築物前身是學校,復修後成為歷史組織的會址。我按門鐘,沒人應,我站在門外等候。二十分鐘過去,為何還沒有人應門呢?我搞錯什麼了嗎?我翻查電郵,原來我看漏了最重要的部份:今日開會的地點不在會址,而在市中心的辦公室。幸好從會址到辦公室,車程只需幾分鐘,我立刻開車過去,但市中心泊車不便宜,如果我早知是市中心的話,我便不會過車過來。

我按下辦公室的門鈴,一位本地女士打開門,我立即為遲到道歉,她笑說不要緊,只是幾分鐘而已,另一位朋友還未到,請我們到辦公室喝茶。她問我怎麼過來的,我說開車過來,泊在街上。她搖搖頭說,very expensive。Yes, 我回應,所以只泊一個鐘頭。

大家都很珍惜那一個鐘頭的時限:自我介紹、歷史組織的工作、未來的願景,都扼要說明。還有些時間,負責人帶我們參觀檔案室,都是關於這個小城的文獻。她邀請我們九月到會址參觀,若機會合適,亦想我跟一些有興趣研究的朋友介紹我的口述歷史計劃。

從香港的東北海岸移居到英格蘭東北這個靠海小城,我一直想多了解六、七十年代那些水上人的故事,希望為時未晚,我仍能收集他們的記憶。


2026年8月12日 星期三

日蝕

埋首寫報告,心裡只想著進到醫院的母親。前晚睡前才想,不如明年請假回鄉陪兩老過年,但想到機票不便宜,還有一大堆的問題要處理,匆匆關上手機便睡了。怎知昨日早上收到妹的短訊,告訴我媽進了醫院,情況沒有去年那麼差,但也不是一時三刻能出院的。很多事情看來都是個別的事,但我相信事情背後有種Synchonicity,看來獨立個別的事情,都因為某種原因共時出現。為何我會想到回鄉陪兩老過年?為何媽昨天入了院?我知道,有些決定不能拖延的。

新聞鋪天蓋地談多年(其實我都沒有留意幾年多)一遇的天文奇景,朋友圈都分享哪裡是觀測日蝕的最佳地點,但我完全沒有看日蝕的心情。看了,不會令人生變得更精彩;沒看過,也覺得是一種遺憾。看新聞報道的畫面不比現場更壯觀嗎?就像看球賽一場,花幾千元入場看球賽,看到的只是螞蟻大小的球員跑來跑去,待在家裡看直播,反而看到球員的英姿,那不是更好的體驗嗎?那只是我的猜想,我從來沒有進球賽看足球比賽,我更不是球迷。

當我專心寫報告的時候,K在家裡走來走去,翻箱倒籠不知要找什麼,到五點左右,我餓了,想煮些東西,看到桌面放了一個改裝了的紙箱,原來K為了看日蝕,按某些youtuber的指示做了一個camera obscura(針孔暗室)。看到K如此用心地做準備,我不可能對她的期許無動於衷吧。好的,我說,早些做飯早些出門找個空曠的地方看日蝕。

六點出門,K說某些國家公園或海灘是觀看日蝕的最佳地點,我抬頭看看太陽的位置,估計附近沒有摭擋太陽的建築,於是反建議到附近的公園。我最怕迫人,未看到日蝕便要為泊車而煩惱,是最破壞氣份的事情。靜靜地坐在公園便好了,能否看到日蝕便看天意。

走了十多分鐘,到了附近的公園,空曠的草地坐著幾家帶著護目鏡的家庭,不過他們不似是為觀看日蝕而來的遊客,更像是附近的街坊,平日都會來踢足球,只不過今日同場加添日蝕,我很欣賞這種平常心。我和K坐在草地的一角,兩爺孫在踢足球,小朋友用力一踢,足球往我這邊飛過來。我站起來,截住了球,向著爺爺示意I will pass the ball to you。我很多年沒踢足球了,深深吸一口氣,拉弓、射球,足球往另一個方向飛過去,要爺爺走到另一角取回足球。我大喊一聲:Sorry, my bad.

天陰多雲,不時遮住太陽,陽光在雲端隱約射出金光。我捧起camera obscura,看到箱底浮現太陽殘影,殘影如有牛角,那是月球的陰影。我興奮地告訴K,K擠過來要看,身旁零零星星的街坊戴上太陽眼鏡,望向太陽的方向。差不多一個鐘,大概是蝕甚的時間,我忽發奇想,不如替手機戴上太陽眼鏡,看看拍到什麼?我望著手機,看到太陽如彎月,原來那片浮雲,不是要擋著太陽,而是為我們過濾太猛的陽光。

世事就是如此,意義一層隔著一層,如剝洋蔥一樣逐層揭開,在淚眼之中才矇矓地看到中心。

2026年8月9日 星期日

停下來

群體與獨處,兩者相輔相成,可能近日太過頻撲,心有點累,好想靜靜地躲於一角,讀書、聽音樂、看電影、寫字,什麼都好,就是單純地享受呼吸、思考,將世界暫時排除在外,回到自己的內心。

這個星期都睡得不好,昨夜半夜醒來便睡不回去,回顧報告還未完成,還有一份口述歷史的鳴謝未寫。輾轉反側,到清晨才入睡。K突然說,原來已經八點幾。是嗎?大概會遲到了,但我不想趕,先在家吃早餐吧。

外面下著雨,雨勢不小,入秋了,心裡一陣惆悵。我穿上防水外套,K撐著傘,我們慢慢走到教堂。座位安排跟平日不同,大家圍圈坐著。我記起了,踏入八月,詩班和詩琴休息,主日崇拜改以讀的進行。三年前第一次返崇拜也是如此。

今日經文講到先知以利亞與上主相遇,從得勝的高峰經驗掉到寂寞、自憐的谷底,上主啊,祢在哪裡?天搖地動,上主都不在那裡,原來上主在那寂靜之中。同一番話,以利亞講了兩遍,第一次是控訴,第二次是哭訴。講道之後,我們同唱詩歌,我深受觸動。是的,得力在乎平靜、安穩。停下來,讓事情發生,就夠了。

洗禮班提早開始,我全程做翻譯。洗禮班後本想到市中心喝咖啡,但我最喜歡的那間咖啡店仍然關門,難道要結業了?希望不是吧,這幾年我在咖啡店度過很多美好的時光。買完餸便回家去,花了兩個鐘寫好了口述歷史計劃的鳴謝,想起21年至22年上山下海搜集鄉村故事的日子,真懷念。

2026年8月8日 星期六

神聖之地

K連續第二日替花藝班的同學佈置婚禮場地,未夠七點半便出門,我聽到關門的聲音才起床。我今天也不是閒著的,八點半參加讀書會,下午一點半到家附近的一間教堂,替牧師彈結他。

昨晚牙痛睡得不好。半年前返香港看牙醫,應該處理好所有牙齒問題,洗了牙、換了牙套、補了門牙。正因為我以為沒有問題了,返英國後便肆無忌憚地吃東西,大口大口地咬,不用三個月,補了的門牙又崩了,我立刻在這邊買了些補物的填補物,治標不治本,只是暫時用著,為免填補物經常掉落,我便改用右邊的臼齒咀嚼。怎知一個月前左右,早餐時間我正在吃沙律菜,就在咀嚼期間,我覺得沙律菜裡有沙,我立刻把東西都吐出來,我看到了一小片類似瓷片的東西,原來右上邊的臼齒崩了。自此之後,我便改用左邊的臼齒咀嚼,這從轉換咀嚼位置,我不單沒有解決問題,反而將牙齒問題從一處帶到另處。到了昨晚,左下方的臼齒都開始痛了,因為我只用左邊的牙齒吃東西,牙肉受壓腫脹發炎。我兩星期已經知道問題不能再拖,便預約了九月看牙醫。英國看牙醫不容易,我要在中部朋友家附近才登記到NHS的牙醫服務,不知我能否等到九月呢?

八點半忍著牙痛參加網上讀書會,雖然香港的朋友對我很好,用了很多方法讓我參與,但相隔千里,對著電腦,我還是覺得很吃力,很多想法和感受難以說清楚,讀書會之後若有所失,究竟哪裡出問題了呢?由於香港的朋友想轉讀另一本書,但我還想專心讀《土地神學》,我還是暫時退出讀書會,不要耽誤別人的進度。

午後出發到教堂,那間教堂同屬英國教會,我第一次到訪。日正當中,風和日麗,我跟牧師到教堂草地,彈唱預備了的三首詩歌。K在聚會開始前到了,我們除了唱詩,亦做義工在教堂外執垃圾,涼風吹過,我完全放空。

聚會之後,教堂朋友預備了簡單的茶點,我取了一杯英式奶茶和鬆餅,跟他們享受草地的下午茶時光。這個片刻,是我多年來對教堂聚會的想像:可以用步行的距離返教堂,教友亦是鄰居,不用太多的關心大家都能自在於群體之中,還有藍天白藍綠草如茵的場景。

2026年8月7日 星期五

蜘蛛網

自從學習花藝之後,K是完全投入其中,懷著熱忱不斷嘗試,幫教堂設計花飾,到花店自薦做義工,試過擺攤,為朋友做花飾。最近的突破,是自己開車到鄉郊地區,為同學的婚禮做花飾佈置。有捨才有得,如果仍在香港,K仍會是盡責的教師,努力備課教書,為公開試操練學生,假期出外旅遊,然後返香港繼續忙碌的教學生活。並不是說這樣的生活不好,只是人生只活那麼一次,每年看似重覆做相似的事情,但年紀越大,可能性亦越來越少。離開香港來到英國,K的手工及藝術觸覺才有發揮的機會,老師和同學經常以驚艷的眼神看待K的作品。

K為同學的婚禮佈置花了一整天,而我就享受獨處的時光。我第一件想完成的工作,就是上司叫我做的online training。我以為只需一個鐘頭左右便完成,怎知部門的網上安全非常嚴謹,我花了半小時還未能登入,我覺得自己好像卡夫卡筆下的主角,在城堡外兜兜轉轉,不得其門而入,那種挫敗感很影響我的心情,一來浪漫了時間,二來覺得人類這種動物,實在很喜歡把簡單的事情變得複雜。

算了吧,明早有讀書會,下午替牧師彈結他,跟上司報告了狀況,便讀《土地神學》。幾年前買這本書的原因,是要分享土地靈修的感悟,當時想的,是如何在農地做教育,所以是很功能性地閱讀。今日重讀,竟然有種他鄉遇故知的感概。Brueggemann在第一章寫道:「寄居是出於自願,並非強迫的。做這選擇的人,原本可選擇留下。這樣的選擇,意味著完全將自己拋向YHWH(上帝),不是為了與上帝有超乎歷史之外的關係,而是在其引領下前往更美之地,是吾珥與他父家的人所不知的應許之地。...寄居的子民......身處在一地,可能有一段時間,在那裡生活到有點生根了,但始終是局外人。」(頁9)

讀到這段話,我深感震撼。我一直覺得所謂的離開,是退修/隱修的選擇,讓自己置身於曠野之中,容許自己恐懼、不確定、擔憂、孤獨,因為只有直面自己的軟弱,我才能靠著聖靈的引導前行。唯有在軟弱中,禱告才變得更真實。主啊,求祢引領我到能用之處。

牧師給我的三首歌:Creation Sings、Great Big God、The Butterfly Song (If I were a Butterfly),我都不熟悉。拿出結他,指頭按著弦線,因為太耐沒有彈結他的關係,指頭很快便因按壓弦線而疼痛,我想起少年時在教會學結他的感覺,雖然痛楚,但很滿足,自彈自唱的當下,上主側耳傾聽。

出入於舒適圈,有時覺得外面的世界太繁亂,只想躲在一角,但有時又不安於室,想到外面吸一口濁氣。就像那被蜘蛛網纏住的種子,高飛遠去,還是要落下,待蜘蛛破了,又再隨風而去。


後記:晚上一個人吃飯,簡單的餸菜,不過觸及了牙痛的舊患,非常不適,未夠八點便躺在床上,待痛楚過去。

2026年8月6日 星期四

小店

K早上收到老板娘的電話,說去完旅行,餐廳小店今日照常營業。我猶疑了一陣子,很多工作在身,不過想打鐵趁熱,早些視察環境,看看有沒有合作的可能,便答應下午到餐廳拜訪他們。從我家出發到小鎮的路程不短,加上中途有道路工程,車程差不多一個小時,如此來回一次,便沒有整個下午,也沒法子,希望多走一步,能撥開迷霧。

油價高企,既然要開車,先順道到臨期超市買些餸菜,之後再到小鎮看個究竟。沿公路往北行,避開了最堵塞的路段,從主幹道駛入鄉村小路。如果不是經朋友介紹認識老板娘,我絕對想不到在如此偏僻的地方,也有香港人開的小店。不過,轉頭又想,幾十年前移居到英國的港僑,不都是這樣捐窿捐罅、尋找落地生根的地方?

小鎮非常清幽,看到的大部份是本地人,小店沿街而立,鎮上有一間連鎖的大型超市,角落處是一間典雅的餐廳,裡面坐了幾臺本地客人,我不好意思打搞,便閒逛小鎮街道。過了一會,樓梯跑來兩位看似香港人的小妹妹,她們蹦蹦跳地走入餐廳,後面跟來的看來也像香港人的媽媽,我主動跟她打招呼,她看到我們也揮手回應。

我們用廣東話互動問候,她招呼我們入餐廳,我點了一杯Latte和一件巴斯克芝士蛋糕,K點了一杯英式茶,老板娘再送我們一件藍莓蛋糕,我們選了一角的枱坐下,老板娘帶著女兒到櫃枱準備下一輪午市工作。過了一陣子,老板從廚房走出來,一位香港的中年男士,穿上短衣圍裙招呼客人,一手包辦收銀煮菜沖咖啡整蛋糕。

我享受下午茶的悠閒時光,等到老板忙完了,我們四個人終於可以坐下來閒談,最意想不到的,是穿著圍裙的老板,是哲學系出身,專門研究中國哲學,他談到McIntyre的道德哲學,我搭嘴說約略看過Virtues那本書。他立即補充說:After Virtues。我猛點頭。看來他也沒有想過會在英國遇到同好。老板夫婦非常支持我們在餐廳舉辦讀書會和文化活動。我和K在餐廳待了兩個鐘,看看手錶,已經三點了,我們想便道到附近小鎮探望另一個香港家庭。

擇日不如撞日,星期在N城看完電影,便在戲院門外看到那個香港人家庭,上一次見面已經是一年多前了,他們說近日都想起我,邀請我們到他家作客,想不到幾日之後,我便登門拜訪。我們坐在客廳,談了很多生活問題,他們一家面對的壓力不少,其中一位女兒明年考GCSE,我和K都希望能在這段艱難的時間幫她的女兒,臨行前約好下星期見面。

非常充實的一天,替讀書會找到了場地,明天開始要聯絡參加讀書會的朋友,希望九月中秋能見一見面。


2026年8月5日 星期三

迷霧

思慮太多,睡得不穩,幸好只有早更的工作,輕鬆完成,回家食早餐,繼續做回顧的工作,不過精神不好,進度很慢。吃過午飯,是時候到市中心捐血,其實我並不大想捐血的,不過已經改了兩次期,第一次因為多出來的監考工作,從六月改到七月,後來七月又要做替更,再由七月改到八月。英國捐血的人不少,即使預約了,還是要等差不多半個鐘。為免浪費捐血的名額,我硬著頭皮走了出去。

下午捐血的人不多,等了二十分鐘左右護士便叫我的名字,走入捐血店,填寫健康問卷,護士便給我心理準備,要扎我的指頭,檢查我血液裡的鐵是否足夠。我十六、七歲開始捐血,有兩次因鐵不足而不能捐血的記錄。第一次是三十幾歲,第二次就是去年。上去開始,我每日都要吃補鐵丸,避免貧血或容易疲倦的問題。我看著那滴鮮紅的血掉到藍色的液體之中,血從鮮紅變成暗紅,血花好像要散開,但又凝固起來,載浮載沉。我跟護士說,或者我這次又不合格了。護士笑著說:不急,它在沉下去。話口未完,那滴血便沉到瓶底。

搞完後回家等待到朋友家談社區空間的事,六點左右大家到齊,探討可以做的事情。雖然大家都想有這樣的社區空間,但各有難處:沒有多餘的資金,亦難以抽出時間,結果是再等一下。其實這樣的結果乃在我預期之內,或者我仍眷戀著十多年前成立學社的感覺,同路人眾志成城,不計得失,帶著一點盲勁夾錢租地、裸辭躬耕。我有時候會很懷念那些日子,很浪漫的歲月,但可一不可再了。

朋友問:究竟你最想做什麼?我可以出加幫忙。
我說:我想做的我都在做了。我想運用園藝課所課,實踐永續生活。雖然離開了農圃,但一些本地朋友讓我打理他們的花園,加上我自己的後園,我已經很滿足。至於口述歷史,我亦聯絡了本地的口述歷史組織,計劃開展中餐外賣的訪談。還有寫作閱讀,都是我一個可以做的,跟本不需要什麼社區空間。

其實,我並不是要別人完成我的夢想。我只是看到很多來到英國的年輕人,雖然有夢,但迫於現實限制,難以實踐理想。我想他們的夢想和才華被更多人(包括本地人)看見,我想為他們的夢想創造條件。我不是想自己,我希望有一個地方能聚集「我們」。

今晚的討論也不是完全沒有成果的,至少大家同意找一個已經有的地方試做文藝活動。兩個月前K從朋友口中知道東北有一間香港人開的餐廳,但跟我們家的距離頗遠,要差不多45分鐘車程,所以我們沒有把那間餐廳放在優先考慮的合作對象。不過,今晚跟朋友提起來,大家似乎不介意餐廳位置偏遠,既然是這樣,唯有見步行步。

想起四年前的今日,快要出發過來英國了,身在鹿湖,被迷霧纏繞,轉過山拗,又見前路。

2026年8月4日 星期二

社群

有些念頭,一開始冒出來的時候,覺得是天馬行空,難以實現,於是不再放在心上。然後,無意間在別人口中,聽到相似的想法,便覺得那些想法並不完全是空中樓閣,一個人做不到的事情,或者一起做的話,便能眾志成城?就好像我想在這邊找一個地方,讓有心人展現他們的夢想。

昨晚看完電影,跟幾位朋友到N城的中餐館吃晚飯,席間又有人提起community hub的事,能否眾籌建立社區空間?對於眾籌,我始終抗拒,總覺得容易招惹是非,如果理念相同,大家按自己的能力奉獻多餘的錢,集腋成裘,最重要的是夾錢的朋友要本著奉獻的心態,不計較回報。雖然如此,如果能物識有手藝、技能的朋友,利用這筆資金經營社區空間,例如開一間集合文化、藝術、手作、閱讀的咖啡糕餅點,這樣才合符共生的目標。

帶著很多的問題入睡,當然睡不穩,幸好今日是最後一日到小學做替工,非常輕鬆的工作。入到學校門口,同事說PN的丈母娘過身了,今天不能上班。其實大部份工作都已完成,我估計很多同事今日返小學都是「扮」工而已,我們簡單交代一下工作範圍便到自己負責的地方。途中見到Caretaker,他知道我和K最後一日上班,千叮萬囑叫我回香港時替他找皇后樂隊的卡式錄音帶和黑膠碟。我跟他說,香港有一條街,全部都是懷舊黑膠碟,如果回去,必替他找收藏品。他很滿意地笑了笑。

雖然開著BBC的Podcast,但我心不在焉,腦裡只想著社區空間的事情?誰有機會夾錢呢?誰有生意頭腦和技術經營文青咖啡店呢?在哪裡找地方呢?很多想法盤旋,但想法就像天上的烏鴉,找不到築巢的地方。幾個鐘頭就這樣倏忽而過,差不多要離開了,PN出現在眼前。

她看來像往常一樣,好像什麼都沒發生一樣,我跟她說:Take care。她點點頭,便清點暑假期要完成的事情。雖然今天是她的bereavement leave,但她很有責任感,辧完要做的事情便回學校視察需要,她是在我英國看過最盡責的同事。

終於做完所有替工,為九月南下的旅程賺了旅費,回家繼續做報告,同事聯絡朋友,共商成立社區空間的可能。晚飯後收到PN的訊息,感謝我和K的幫忙,她真的很喜歡我們,希望將來有需要我們都能抽空做替更。我亦回了她幾個短訊,請她好好休息,說她是星級同事等等。

雖然跟PN認識的時間不長,但每次見到她,我都會想起自己的阿嫲阿婆,仁慈的笑容,對身邊人心懷感謝,亦因為這樣的緣故,縱使有時候不想到小學做替更,但想到要分擔PN的工作,都樂意接受。這大概就是社群感吧。


第二朵蘭花也開了,得意洋洋的樣子。

2026年8月3日 星期一

發夢

放完假繼續開工,做完早更回家食早餐,隔一個鐘又出門,到小學做替更。雖說是直落五個鐘,但工作很輕鬆,都是手板眼見功夫,我開著,BBC的podcast,聽希臘神話的相關研究,英國人做事可能馬虎,但學術研究卻非常認真,從荷馬到Hesiod到希臘諸神的典故都解釋得非常清楚,可惜我年紀大記性太差,很多故事聽完又忘了,唯有不斷重聽。

午後兩點回家,肚裡空盪盪,立即打開冰箱,將一整袋黑椒雞翼放入氣炸鍋,用140度翻熱,這裡氣炸很需時,肚不斷咕咕叫,我又打開冰箱叮熱三隻芝麻包,我和K每人一隻半。還是肚餓,打開氣炸鍋,取出最面的幾隻雞翼,開一罐Apple Cider,大吃大喝,感覺真爽,從肉體到精神得到飽足。我酒量淺,微醺,把雞翼吃完,睡意很濃,勉強做一下運動,我知道酒精上腦、血糖颷升,撐不下去了,走到飯廳躺在梳化上,閉起雙眼,沉沉睡去。

午睡的半小時,我彷彿進入了另一個世界,放下了身肉,靈魂在飄盪,一切都很輕盈,我感受到K做運動時Air Bike吹過來的微風,扇葉有節奏地發出隆隆的聲音,就像電影中蒸氣火車與路軌磨擦的聲音。我合上雙眼,但午後的陽光仍然射到眼簾上,給我的午夢披上暗紅的幕。

醒來,時針已指向四點,是時候出發到N城了,一個月前預訂了兩張門票,看一部名為《風繼續吹》的電影。本來想先到市場買水果,因為封路的緣故,半小時的車程變成差不多一小時,差點遲到。走入電影院,裝修和格局都好像百老匯電影中心,電影院專門放映獨立電影和經典電影,簡單來說就是走文青路線。在大堂遇到很多香港人,會來看電影的,大概都是同路人,或許多年前在香港的街頭見過面,只是沒有相認。

完場後朋友提議到唐人街的中餐館一起吃晚飯,餸菜的確是香港大牌檔的味道,席間大家談了很多事情,那些還沒發完的夢,或許可以繼續發下去。

2026年8月2日 星期日

雜貨攤

上星期跟教會的朋友說要南下,把很多義務工作推了,八點起床,考慮過如常返崇拜,想到要跟朋友交代沒有南下的原因,便打消了返崇拜的念頭。懶洋洋待在家裡吃早餐也不錯喔。

雲霧消散,天很藍,過去幾日陰雨無定,難得放晴,又想到外面走走。想到海邊小鎮的Car boot sale,上次去已經是兩年多前的事,當時有香港朋友來訪,我們帶她逛Car boot sale,之後很多星期六的上午有工作,星期日返崇拜,Car boot sale是夏日限定節目,所以一別就是兩年了。

今日是好日子,午前出發,十五分鐘車程左右,駛到一個迴旋處,導航顯示前面塞車,汽車從不同地方駛向Car boot sale的地方,擠住了迴旋處,幸好只塞了十分鐘左右,便到了停車場(其實是一大片草地),Car boot sale靠近北海,極目遠望便是地平線,海鷗迎風展翅,看準機會偷吃遊人手上的麵包薯條。

我每次到Car boot sale,便想到以前香港的天光墟。攤位非常便宜,每次幾十鎊,大家都將家裡剩餘的物資拿去放售。Car boot的意思就是車尾箱,賣家將物品放到車尾箱,開車到銷售點擺地攤,有些賣家閒坐在車裡,有客人時才走出來,有些賣家拿出摺椅,飽享日光浴。商品大多是二手貨,售價一般比慈善店更便宜,很多賣家並非專業的商販,只是借Car boot sale做一次斷捨離,順道社交聯誼。Amandaland其中一集,便是以Car boot sale為主題,講下賣家的斷捨離心情(那一集幾好笑)。

我本來只想逛一下,最後還是買了些Bric-a-brac回家,包括:一件日本製的古董瓷器、長頸鹿銅器、單車架、保鮮紙及錫紙架等等,加起來也不用10鎊。逛了兩個鐘左右,餓了,我們繼續開車到附近的海邊小鎮找間餐廳吃午飯。

快到小鎮,才發現車輛比Car boot sale還多,駛到迴旋處,才知前面封路,要繞到不知哪裡的地方。發生什麼事呢?看看告示,才知小鎮今天舉辦美食節,所以路邊都泊滿了車,大街小巷都塞滿了人。我很幸運,找到一個週日免費的車位,泊好車,立刻走到美食節的場地。

來英國幾年,我都不大捨得花錢吃這些攤位的食品,但今天心情很好,亦想有多一點的生活體驗,便決定要學本地人那樣,放開心情享受假日氣氛。遊人實在太多,即使我願意花錢,也不是隨意便買到想吃的。我們太餓了,先選了一條人龍最短的意大利餐車,花了15鎊買一份雜錦燒烤,份量不多,但很美味,可能是我們太餓的緣故吧。

我們拿著雜錦燒烤,選了人龍最長的印度街頭食店,我看到很多人都拿著炸得香酢的食物,吃得津津有味,我自己也食指大動。我知道英國的印度菜很出色,但這幾年竟然沒有吃過,所以決定一試。排了十五分鐘,我點了一份Bhaji(炸雜菜之類),收銀的印度少女跟我說,要等三十分鐘,可以嗎?我想,都排了這麼久了,當然不介意。我付了9鎊,拿了籌,又走到其他食店。

眼闊肚窄(錢包更窄),我按住了很多想吃的慾望,還是忍不住買了四件Cheesecake,折返印度小食車,還未能拿Bhaji。累了,我坐在路旁,拿出剛買的Cheesecake,非常creamy的口感,加上濃濃的芝士香,我回味無窮。剛好Bhaji也能取了,我二話不說張口便吃,印度香料充盈於口腔,口感酥脆、微辣,比日式天婦羅更合我口味。

如果不是臨時取消了南下之旅,我大概不會有這些空出來的時間閒逛,到朋友的很花園、遊公園、逛Car boot sale,甚至感受幾年一度的美食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