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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10月27日 星期二

漂浮

改了又改,終於寫好〈水上人生〉,把文章傳了給朋友。然後,開始整理幾星期的錄音,鴨洲人遷移英國的故事,伯伯告訴我,一些英國人以Water Gypsy形容他們鴨洲人。大海沒有固定的邊界,海岸潮汐不斷變動,對他們來說,「遷移」這回事,跟我們這些在城市長大的人,或許是不同的事情。其實在人類歷史之中,能夠生於斯、長於斯、死於斯的,是否只佔少數?要很幸運,才能在同一片土地上過活,吃得飽、穿得暖。

以前在香港,聽很多種田人的故事,即使跟水上人訪談,都是些上了岸的漁民,但我是否能理解那些以「遷移」為日常的族群,如何看待「家園」?船艇就是他們的家嗎?三代同堂所在,就是家嗎?還是,只要看到海的地方,便是「家」?

這幾年在英國多讀了〈舊約〉,除了靈修,亦希望了解以色列人如何透過敘事型塑身份認同。「遷移」不等同「離散」,「離散」的概念緣於以色列人與上帝的立約關係,從為奴的身份到成為應許之地的子民,被擄與歸回,「離散」是becoming的過程,散居只是暫時的(即使已過千年),只要記住應許,終有回來的一日。

兩星期前重看段義孚的〈地方感〉,他談到「家」的意義。幾星期前在這邊升大學的香港女生,傳了問卷給我,問我Home是什麼?我說,能夠自在做自己的地方,又能自由地成為理想的自己的地方,就是Home了。我不想太強調靜態的Being,因為人生在世是一段歷程,Becoming未不能少。

新認識的香港年輕人介紹我裝Letterboxd,以記錄觀影感受,我在Letterboxd中找到同好,令我重拾看電影的熱情,自《自殺通告》之後,重看了《少年的你》、《年少日記》、《Bad Apples》等關於教育和學校體制的電影,如果將來還有機會,真的想跟教師朋友借電影反思教育的本質。


朝早出門,仍見朗月懸空。

2026年10月26日 星期一

替更

昨日返到屋企還未到六點,好在轉了冬令時間,時鐘往後撥省了一個鐘。返到屋企第一件事,就是扶正膠棚溫室,救回七成白菜苗,算很幸運了,鐵枝有幾處被風吹歪,我和K手忙腳亂,簡單執了膠棚,便已入黑。冷風吹得我們不斷哆嗦,其餘的事情留待今日處理。

臨瞓前收到上司的短訊,請我和K這星期多做一個鐘頭替更。我們當然樂意,這兩個月幾次南下,開支多了一些,踏入11月很多錢要花,煤氣費、路稅、驗車、驗Boiler、交保險、交電視牌照費....,總之有job便多接一些,未雨綢繆總比臨渴掘井好。

替更算易做,一個鐘頭很快便過。回家後繼續做「水上人生」口述歷史文稿的修訂,差不多完成了,對婆婆、對朋友、對自己,都算有個交代。這次訪談我是滿意的,對六、七十年代的香港農田和魚塘有更深入的認識,對於「水上人」的身份亦有更深刻的反思,不能簡單劃分為蛋家或鶴佬。

我很喜歡婆婆說的,邊度搵到食就去邊度,逐水草而居是靭力和生活智慧。討海是一種生活方式,未必與某種文化身份直接掛鉤,族群的定義可能是外人強加的標籤。


在劍橋的The Fitzwilliam Museum看到Joseph Wright of Derby這幅A Lighthouse on Fire at Night,非常喜歡在暗角中的小艇。討海的人面對驚濤駭浪,仍能看到明光。

2026年10月25日 星期日

風連連

也不知現在打的是什麼風了,Austen大概還未離開吧,Boelo又來了。打風時不在家,總有些事情會擔心,例如上星期才買的膠棚溫室。

出門之前我已經做了些準備,將膠棚溫室的主柱和鐵層架繫在一起,再用番茄盆栽重重壓住膠棚,大概萬無一失吧。昨天透過後園Ring Cam,看到單車已被強風吹倒,跌在膠棚旁邊。我心想,算好彩,如果再過一點,可能把膠棚壓毀。

膠棚背靠後園牆垣,穩如泰山,似乎。昨夜不時翻看後園Ring Cam,怕單車越吹越過,把膠棚擠跌。怎知,今早再看,膠棚已經被風吹倒了,層架上放著的白菜苗亦傾瀉一地。離家四小時車程,遠水不能救近火,我又能做什麼呢?只希望膠膜不要被吹到鄰家或街上便好了。

時針往後撥一小時,夏令時間正式結束,風雨寒冬將至。


靜止的照片,看不見晴空中的風。

2026年10月24日 星期六

人類學

食完早餐,飲了兩杯Flat White(其中一杯是Decaffeinated,還要留quota下午再飲一杯),離開酒吧,正式今日行程。天氣預報指,劍橋下午開始落大雨,所以我要趁好天氣,在街上走走。

第一站,參觀離酒吧最近的考古及人類學博物館。如果我不是讀歷史的話,我大概會選讀人類學,人類在不同時空所展現的精神面貌,都令我著迷。人是什麼?既有精神、亦有肉身;時而超凡入聖,時而比野獸更殘暴。其中最吸引我的展櫃,是關於婆羅洲Dayak族人的器物和舊照片。這一年跟從婆羅洲移居到英國的姊妹熟了,她告訴我很多Dayak族人的事情,看到展櫃裡的舊照,我好像看到姊妹祖輩在婆羅洲的故事。我本來沒有想過要到婆羅洲旅遊的,但認識了姊妹之後,那便成為我的心願,希望有一天能參訪Dayak族人的家鄉。

我很享受參觀考古和人類學博物館的寧靜時光,細看不同的雕像和文物,內心不斷摸索:創作者心中的「人」是什麼?作品為何要展示這樣的表情和動作?它本來放在什麼地方?等等,等等,我曾經想過認真讀Carl Jung的Man and his symbols,他和Joseph Campbell都能從這些考古發現中,提出關於「人」的獨到見解。

離開博物館,差不多11點半,我走回市集,檔攤都預備好了。星期四教會姊妹才說,劍橋的市集很出名,或許我期望太高,又或者姊妹說的是十多年前的事,我再走一圈,還是覺得跟一般的市集無異,東北的Durham市集或Alnwich市集,都比劍橋的市集有特色。

今日是畢業禮的大日子,隨街都是穿畢業袍的人,還有從世界各地過來劍橋慶祝的親朋好友,華人面孔很多,沿街都聽到人說普通話。看King's Parade之先,我先到橫街拜訪一間歷史悠久的二手書店G. David,書店位於St Edward's Passage的角落,若非刻意過來,遊人未必會留意到。

我走入小巷,感覺有點像去了台北師大那邊的巷弄。奇怪,怎麼店外如此冷清?書店雖隱閉,但卻是文青的朝聖之地,絕不會這樣落寞。我走到門外,閘上貼了店主的告示,因店主要參加朋友的追思會,今日未能營業。噢,跟書店緣慳一面。不打緊,我會再來的,Take a rain check。

過King's Parade,街上更加熱鬧,大家舉著手機拍照,個個面露驕傲的神情。我不想破壞別人拍畢業照的雅興,信步走過King's College Chapel和Corpus Clock,只行個注目禮,沒有駐足打卡,幾分鐘便走過了如此著名的學府。到此一遊,不需拍照留念了。

好天氣

今早醒來,天氣微冷,霜降都過了,天冷是正常的。冷風比去年遲來。昨日開車到酒店的經驗不是很好,南部的司機好像都在趕路,開車比較粗野?喝杯黑咖啡出門,開車到Park and Ride,昨天在迴旋處的經歷,猶有餘悸。

幸運地,天氣很好,上巴士,買一張回程票,4.5鎊很划算。十多分鐘抵達劍橋市中心,旁邊是大型的Arcade,商店大概跟其他大城市的沒什麼分別,我沒有興趣花時間逛商場,唯一進去的理由,是洗手間。

解決了燃眉之急,我可以盡情逛市集了。攤販還未預備好,放眼看去,不少華人面孔的檔主,寒風吹過,雙手冰冷,我隨便走了一圈,便往大街方向走,找一間平價酒吧,吃份簡單的早餐,喝杯熱咖啡,暖身再算。

2026年10月23日 星期五

未見康橋

風起了,暴雨中開車南下,雨在擋風玻璃打開了花,我看不太清前路,在最高時速70mph的A19,我只開50mph。沒有什麼事情要趕的,我告訴自己。 

過去兩個月多次南下,先是9月初探朋友,隔幾星期又再南下看牙醫,兩星期前才坐火車到倫敦小旅行。一個多月前K知道堂弟劍橋畢業,叔伯兄弟都過來英國慶祝,K也不好意思推辭,我本來建議K自己坐火車到劍橋參加親友聚會,我則留家獨享清靜。怎知從英國東北到劍橋的火車票非常昂貴,中間還要轉幾程車。 

英國的鐵路經常延誤,K還要帶著行囊禮物,非常不方便。我計算一下,開車到劍橋的油錢,再加上兩晚住宿,比一張來回火車票還要便宜。算吧,我決定開四小時車送K到劍橋,既划算,亦不用擔心K的行程。 

今天的早餐非常簡單,每人兩隻烚蛋加一杯黑咖啡。早上的路況很暢順,以往在Middlesborough都堵的路段,今天路路暢順。八點半左右,過了Middlesborough,我便開始吃烚蛋。為了一口氣開到劍橋,我沒有喝很多咖啡。我心想,平時監考我都能忍,四個小時不上廁所,並非難事,只要忍口少喝些咖啡便是了。 

從A19轉入A1,雨稍歇,滿天烏雲,不時感到車被大風吹得晃動。有點想上廁所,我用意志壓了下來。K問我,前面便是Service了,要休息一下嗎?不用了,我說,想快點到目的地找Cafe吃午餐。我問她,你要上廁所嗎?K說,是的。 

可是車在中線,駛到慢線時,已過了Service的入口,再開了半個鐘左右,我看到另一個Service的牌,駛入之後才發現只有一間McDonald's。為了上廁所,我們買了最便宜的漢堡咖啡早餐。休息了二十分鐘,繼續餘下的一個半小時車程。 

劍橋,我一直都想去,都有想過借這次機會逛一下,可惜風暴Austin駕到,滿城風雨,吹走了我的閒心。畢業季節,劍橋到處都是畢業生和家屬,我大概不能靜享徐志摩筆下的康橋之景。於是,我在市中心放下了K,自己開車駛到另一個寧靜的小鎮,享受兩晚的獨處時光。

2026年10月17日 星期六

寫字難

K返工,我以為可以專心寫口述歷史的記錄。不斷敲打鍵盤,終沒能寫出幾個字。靈感枯竭了嗎?我不時自我懷疑。年輕時筆耕的氣力和靈感往哪裡去了?是青春的小鳥把文字都一併帶走了嗎?

我想寫的事情有很多,但我不知從何入手,有些東西還不是時候寫出來,歷史書寫需要顧及時機,特別是口述歷史,很多敘事者都在人際牽絆之中,未能承受得起回憶的沉重。於是,有些文字,寫了、又刪了。要用文字記下來,還是讓它們散如煙吧了?

如此反反覆覆,K也放工回家了,我卻沒寫了幾行字。

穿衣、出門,買下星期的餸菜,逛逛市場好了。天陰了一整個上午,午後始放晴,買了些簡單的火鍋配料,把前晚未吃完的酸菜魚翻熱,給身子加暖。這星期開始在屋內都覺凍。

看完Monster: The story of Lizzie Borden之後,我和K開始看The Empress,是關於奧地利茜茜皇后(華文世界多稱茜茜公主)的故事。2019年暑假參觀美泉宮,我才稍稍了解相關的歷史背景,近日在Netflix重溫,好像再次踏足奧地利,一方面回首當年遊歐的快樂片段,另一方面則追尋茜茜皇后的悲劇原因。

有人的故事,古蹟才變得立體。

2026年10月9日 星期五

以文會友

 做完早更,在市中心放下K和兩個背囊,她帶著背囊到咖啡店吃早餐。我開車回家,再走到市中心與她會合。到了市中心,還有二十分鐘才上火車,我點了一份Breakfast roll加熱咖啡,期待三日兩夜的倫敦之旅。之前從沒想過要到倫敦,直到兩個月前住附近的香港朋友跟我們分享他們的倫敦之旅,我和K和發了奇想,不如在移英四周年的那天重遊舊地。剛好火車票及住宿尚算便宜,便定下了這次倫敦之旅。

K有些想參觀的景點,我只想閒晃。幾星期前青芽兒的編輯介紹了一位在倫敦教書的朋友給我認識,她對英國的再生農業很有興趣,我們便約了在Russell Square附近見面。我想到Russell Square,因為那裡有一間吃海鮮的美式快餐點,四年前我吃過兩次,曾經是我的comfort food。

火車沿北海岸南下,旭日把北海染得金黃,與初秋泛金的農田互相映照,我很享受鐵道遊,進入了完全放鬆的狀態,偶爾讀書、偶爾把目光朝向窗外掠過的風景。

三個半鐘頭很快便過去,落車、出站,拿出Oyster Card。上次用這張 Oyster Card是幾年前的事了,陪朋友遊倫敦,還有八鎊多的餘額。第一次認真望King's Cross的建築,維多利亞的輝煌時代,很多人在Harry Potter的某個不存在的月台打卡,我只想快些搭Tube到Russell Square。

原來,我已是識途之馬,拍卡、搭電梯、上月台,到Picadilly線搭一個站便到Russell Square。四年前第一次到這裡,我參觀了Charles Dickens的故居和Foundling Museum,還有那間文青戲院看了David Bowie的記錄片。不過,我今天最想找的是那間海鮮快餐店。

走過中超,盡頭便是Waitrose。為何不見那間快餐店?在Google map搜尋了一下,原來結業了。可惜。早到了半個鐘,在書店打一下書店,在咖啡店旁等了一下,在倫敦教書的台灣朋友便到了。

我們素未謀面,但都在青芽兒寫文章,算是文字結緣吧。在咖啡店內聊了兩個鐘,談了很多台灣、香港和英國種植之事,台灣朋友的經歷比我的曲折,很多艱難的事都沒有寫到文章之中,感恩能在英國遇到熱愛種植的同路人,她邀請我們下次到她在Oxfordshire的農場參觀,那會否成為我到訪牛津的機緣?

2026年10月1日 星期四

發芽

星期一晚下了決心,開了一個Google Word,在子頁寫下相關的章節,要寫幾年前那一段上山下海的研究經歷,好好向信任我的鄉親父老給一個交代。重讀James Hayes的文章,感覺截然不同了,有了和鄉親父老訪談的經驗,再加上在英國的生活,我更明白James Hayes當年(差不多七十年)擔任理民府官員的感受。有些他沒有寫明、卻隱然在字裡行間流露的情感,我更能意會。他沒有明言的人名,我亦大約能猜到。

文獻與訪談是口述歷史研究中不斷反覆往還的歷程,文本和回憶不斷對話,我腦海中的歷史場景亦更清晰。

星期二播的白菜種發芽了,想不到這麼快。用發熱的培苗盆替種子保溫過夜,不斷灑水保持泥土的濕潤,更重要的是午後的陽光喚醒了沉睡的種子。好吧,朝著冬天吃白菜的目標進發。

2026年9月25日 星期五

中秋日

揸咗兩個幾鐘頭車到朋友屋企
唔知係咪星期五好多人work from home
路路暢通冇特別塞車慢車
都冇諗過去朋友屋企慶中秋
只不過我睇開的牙醫在朋友屋企附近
幾星期前牙醫話要擇日先幫我補到牙
所以咁啱得咁橋就來了朋友家
今次可能係最後一次住在朋友的這個家
英國樓市波動業主要收返間屋
朋友最多只可以住到出年一月
今日中秋日天陰微雨
希望夜晚雲破月露
千里共嬋娟

2026年9月21日 星期一

平淡的一天

送完K返工開車到車房,放低車匙,走進玻璃室,那是車房給客人工作和休息之用。我有備而來,開電腦、寫文章。不用三十分鐘,女職員過來跟我說完成了,盛惠95鎊。好的,付款後,我問能否再留片刻,我想完成手頭的工作。Of course, as long as you wish。女職員笑說。

我走到大廳,用咖啡機沖了一杯黑咖啡,又走回玻璃房。青芽兒的文章還有些需要修改的地方,我也想整理一下星期六分享會的內容。車房很靜,或者,我很專注,想不到車房成為舒適的自修環境。

早上沒吃什麼,有點餓,接K放工,她也餓了。吃什麼好?上個月生日收到Carvery的禮券,消費25鎊減10鎊,還有幾天便過期。兩點了,不如早些吃晚飯?K也同意,我便開車到Carvery。

兩份Regular燒牛肉加All you can eat的配菜,我愛吃餐廳的芝士焗椰菜花和烤洋蔥,但最吸引我的並非那裡的食物,而是閒適的氣氛。明天又開始監考了,好好享受今日午後的時光。

四點前吃完晚飯,之後到附近雜貨店買蛋,回家做運動和看電視,八點就寢,期待中秋。

2026年9月20日 星期日

默觀

好久沒見兩位年輕朋友,上星期收到她們的短訊,她們都要離開農圃了,問我們能否收留她們的南瓜。
「入秋了,我雖然可以收留,但它開了花亦未必趕得及結果。」我說。
「不要緊,只是不想遺棄它們。」S說。
我明白這種種田人的心情,種子發芽便想看到它完成生命週期,等到它枯萎了,種田人才捨得讓它化作春泥。
「星期日農圃外等你,之後找個地方談談近況?」我問。
「好呀,都想跟你們update下近況。」

上完洗禮班回家吃點東西便出發到農圃,在農圃外將盆交給她們,她們遁入農圃,半小時後拿著兩盆南瓜出來。我把奄奄一息的南瓜放到車尾箱,然後到附近的Wetherspoon。

離開農圃之後,我都沒有到過這個小鎮。泊好車,穿過小鎮公園,一個小孩騎單車在我們身旁掠過。外面就是馬路,為何沒有成年人陪著他?我一直望著小孩,若他離開公園駛到馬路,我便要立即行動把他截停。

「喂,xx!等埋我。」一位中年男子向小孩的方向跑去,用廣東話大聲叫著。
原來有成年人陪伴的,不過小孩騎單車的速度比男人的步速快。小孩快高長大,做父母的不知哪一天會追不上自己的孩子。

我們在Wetherspoon的角落找個座位,點了餐,她們開始講離開農圃的原因,簡單來說就是理念不合。S說:「我忍受唔到佢唔愛大自然。」我明,但為免火上加油,我亦不想說三道四,聽完便算了。

吃過早飯,開車送她們回家。一路過去,非常眼熟,在河邊的新型屋苑,仍在開發中,那不是另一個香港朋友住的地方嗎?參觀完她們的新居,我打開手機查看Google Map。果然,她們的新居,離我們的香港朋友只有五分鐘路程,用走的也能到。

我們跟香港朋友傳訊息。「X,我們有兩個朋友住在你們附近,方便帶她們拜訪嗎?」
「歡迎啊。」朋友很快便回覆。其實,我們昨天才見面,他們帶著一歲的兒子參加分享會,真巧。

走一段下坡路便到朋友家,朋友抱著兒子歡迎我們。她的兒子牙牙學語,咿咿呀呀地向我說話。朋友說:「他認得你呀。」我伸手,她的兒子也伸手。

互相介紹之後,我和K便啟程回家了。朗月高懸,中秋將至。

2026年9月18日 星期五

一小時生活圈

大約一星期前儀表板亮起了警告信息,提示我還有400英里便要換機油。我計一計數,下星期二至四監考,星期五南下看牙醫,車輛出了什麼狀況,可不是小事。為免因小失大,我立刻上網預約今日做檢查,順便換機油。

八點左右將車子放到代理的車房,雖然費用比外邊的車房高一點,但為了心安(英國人常說的peace of mind),我還是樂意每月貨金,為車子買原廠保養。

放下車輛,簽了文件,走到市中心,途中經過鐵橋,眺望河口,晨光初現,波光粼粼,帆船倒映河上,是秋日的清寧。走進酒吧,有幾枱客人在閒聊,窗邊的一位伯伯在讀報,老花眼鏡架在鼻尖。我坐他對面,他稍稍抬頭望向我,我笑著點頭打招呼,他點一點頭又低下頭讀報。我喜歡這種小城氣氛,淡靜中有一種生氣。

我享受酒吧早上的閒逸,無閒添飲的咖啡更暖人脾胃。慢吃一個小時,走到文化中心逛美術展,不是什麼藝術家的大作,大多是街坊作品,但我卻看得津津有味。

收到訊息,車輛底盤的蓋不見了,大概是過Speed bump時掉下。我授權付款,以為可以即日處理,怎知代理車房的職員打給我,說要再約時間。不是吧,我下星期二開始便忙個不停了,只得星期一有空。職員看看時間表,跟我說星期一上午11點有空檔,現在可以先取回車子。

算吧,都習慣了。在英國生活,很多事情急不來,幸好還有星期一,還有在這個小城,用走的都能處理生活問題。


2026年9月15日 星期二

焦躁

朝早放工回來看到衣架上掛滿了外套,木椅上放了雜物,感覺好像走路時意外踢到木板那樣。回到書房,東西散落地上,我的心情便開始下滑。我是高敏的人,怕吵怕亂。聲音太多,我便會煩厭;事物不在本來的地方,我便要執拾。我喜歡先把東西分類、然後收納,物有其用,用不著的東西是一種浪費。別人若有需要,就送給人;若能回收,便讓合適的人升級再造。我最喜歡的是堆肥,用自己的微力、配合大自然的韻律,將廚餘轉化為生命力。

很想靜下來看書、寫字,但太多掛礙。收到學校電郵,要在某月某日之前完成開學的網上訓練,每年都要做一次Safeguarding training,今年還加入了Allergy and Food Intolerance,那些看似Common Sense但內裡藏著很多細節的事情,耗掉我不少精神。我越想快點完成,便越覺得網上課程進度緩慢。我定力不足,看了幾個單元便做其他事情了。

還未到12點,餓了。從廚櫃取出全麥麵粉,加入牛奶和少許鹽,簡單攪拌靜置十分鐘,開火,將粉漿倒進平底煎鍋,蓋上鍋蓋,為自己做煎餅午餐。

繼續做網上課程,看看時鐘,差不多兩點了,又走到雪櫃,取出前日買的Pork Shoulder,一輪的預備,洗肉、汆水、快炒、放洋蔥。K晚上要上課,四點前炆好豬肉,讓她出門前先吃晚餐。

回到電腦旁,繼續做網上練習。三點,豬肉炆好了。取出豬肉,開猛火收汁,將豬肉切成細件,放回煲內翻滾。煮秋葵、尖椒、烏冬,過水後加入炆豬肉,四點前吃完「晚餐」。之後邊做運動邊看《到海邊的路》,還剩下二十分鐘左右。我喜歡電影的構圖及攝影,有些畫面很有詩意,值得細味,不過電影的故事性不強,我要很專心才看得明白。

四點半後再做一輪家務,到後園整理過季的農作物殘枝。終於,完成了網上課程,我可能安頓下來,繼續讀梅頓的書了。青芽兒的文章,還是留待明天再寫吧,今晚想放空。


K的第二件花藝作品

2026年9月6日 星期日

遊人

去完旅行,總有時間錯亂之感,例如把日期看錯,明明下星期才要替崇拜獻酒和餅,但潛意識卻覺得今日已經是九月第二個星期,或者旅行的時光過得很慢,離開只有一個星期,但感覺卻像過了兩星期。

出門前刻意打扮了一下,穿得斯文一些,平安禮之後走到教堂後方,負責招待的姊妹眉頭一縐,問:「今天是你們嗎?」是的,我堅定地說,接過酒瓶,雙手捧著,準備要走到祭壇。兩位會友走到後方,用眼神向我探問:「今天不是我們嗎?」我猶疑了,才想起今天只不過是九月第一個星期,我尷尬地把酒瓶交給弟兄,走回座位。

管風琴響起,教堂寂然,一片空靈,我吟唱「主啊,願我定睛於祢(Be thou my vision)。」唱到第四節的時候,我深受感動,我需要的確實不多,過去所需上主一直供應,未來如何我何用擔憂?擁有越多、自由越少。感恩過去一星期遇到很多老朋友,我送上祝福,亦受到激勵。大家都很努力,在異地扎根,做個更好的人。

今天是K第一次領聖餐,我表面看來很平靜,心裡其實很感動。散會之後,到火車站查詢十月到C城的票價,非常昂貴,我決定開車送K到C城,自己在那裡住兩晚,待K跟親友見面後送她回家。十月,又多一次意外的行程了。

2026年9月4日 星期五

借書

南下之旅到了尾聲,回家前先到N城探S,S每年都記得我生日,有一年甚至坐幾個鐘頭巴士過來,請我吃生日飯。兩個月前,S便傳訊息給我,說要預訂車票過來替我慶生。要朋友如此舟車勞頓,我實在過意不去。我告訴S,九月初將會南下,到時再見。

早上出發,開車到N城,車程一個鐘頭左右。我和S大約每隔半年見面一次,每次相聚,都好像是里程碑。幾年前初到英國,大家的話題離不開對故鄉的思念。逝去日子,經過多少?我在英國同聲同氣的朋友不多,S是其中一位我能暢所欲言的人。我們經常談的其中一個話題,就是何時回去?

這次南下之旅,好像一次畢業禮。第一個探望的朋友,一家已取得永居資格,剛借宿的朋友四口子已入紙申請、正在等結果,長輩一家人離申請永居的時間亦不遠。有小朋友的,都堅定要留在英國。S隻身過來,要考慮的事情比較簡單,就像我和K一樣,還沒有什麼明確的決定,最主要考慮父母的健康和英國這邊的政治社會氣氛。

我有時會想,如果我是留學生的話,還有兩年便畢業了,有什麼事情是我這兩年必須要做的?其實,我是知道的,心裡有數。有些東西是我幾年前決定要在英國完成的,現在完成了一半,還有一半要努力用功。希望我能好好把握未來兩年的時間,不負所托。

離開前,S問我在看什麼書,我說是關於中餐館歷史和海外華人歷史的書,還有些文史哲等等。S從書架拿了一本人物傳記給我,說想不到宗教的力量如此強大,即使人在失去了自由,仍能堅守平安和盼望。可惜的是,不論S如何推薦這本書,香港朋友卻興趣缺缺。

這本書並非在一般書店能買到,我一早便想買電子版本,難得S有實體書,便問S能否借閱。S把書交給我,我珍而重之放到袋裡。


昨天朋友和他女兒把臂同遊

2026年8月28日 星期五

啟程

啟程南下,七點半做完早更立即出發。天陰,不時落毛毛細雨,我取道A19往南行,一路丘陵起伏路況順暢,直到差不多經過Middlesborough,田園風景被硬生生切開,巨爐拔地而起,鋼筋水泥沿河延展,我想著幾日前那宗致命的交通意外,被遺棄的工業城鎮成為幫派的溫床,感覺就像Gotham City,但現實沒有蝙蝠俠。

車子以70mph的速度直駛,只有一、兩處因為修路而慢行,腦袋基本上以自動模式運作,昨晚睡得不算差,今天精神尚好,即使開長途車仍沒有很睏的感覺。不過,人有三急難以避免,兩個半鐘頭之後看到Services的標誌,慢慢將車從快線開到慢線,再靠左駛入休息站。

當務之急,先上洗手間。舒解之後在M&S買了份Meal Deal,我最想要的不是三文治,而是那杯從咖啡機沖出來的Latte,我很需要咖啡因提振士氣。

我在Services只留了十五分鐘便出發,經過Birmingham、Conventry、繞過倫敦,從M1轉入M5,差不多四年前第一次在英國開車,我便是沿M5從倫敦開往Bristol,那時我非常緊張,怕超速、怕入錯線、怕跟車太貼(沿路不斷有提示要保持兩個Chevrons的距離)、怕開得太慢影響後面的車,現在開著自己的Toyota,感覺放鬆了很多,還有閒情聽Podcast和收音機。

從M5左轉入小路到Bristol附近的小鎮,還有半個鐘便到朋友家了,民宿要下午四點鐘才能check-in,我決定先探望朋友。左轉右拐,終於抵達朋友家,似曾相識的感覺,去年暑假探望他們時,他們正在忙,只有晚飯時間短聚,很多東西都沒時間談。

這次南下,在他們家附近預訂了四晚的民宿,敘舊言新。


開工時看見的日出

2026年8月23日 星期日

生日

我想多睡一會兒,睜開眼時是清晨五點半,落床上洗手間,回到睡房合上雙眼。我跟自己說,今天生日嘛,為何不多睡一會兒?不是我不想睡呀,只是習慣早起。另一個我跟自己說。一輪的輾轉反側,六點半,起床吧,反正都醒了,享受清晨的獨處時光。

梳洗、沖咖啡,把杯捧在手中,暖意從心手慢慢傳到身體。初秋的早晨,外面只有九度。我坐在客廳,打開Philip Kuhn的《華人在他鄉:中華近現代海外移民史》。為何生日第一本想看的書,竟然是這本幾年前買的電子書?不論是教會的馬來西亞姊妹、新加坡街坊姨姨、來英國探女兒的水上人婆婆、Angela Hui的Chinese takeaway、從石壁來到伯明翰打工的Uncle、老港僑李生李太的故事,聽了很多離鄉別井的故事,我想多了解那個把他們推離本族本家的歷史環境。讀Philip Kuhn的書,我好像多明白了一些,「棲位」和「通道」的概念好像是可以繼續探究的方向。

九點出門,上教堂之先我要做一件事:到櫃員機提取兩張五元紙幣。今日除了是我的生日,也是教會一對孖仔的生日,他們今天九歲了,過去一個月陪著姐姐參加洗禮班。牧師請他們朗讀聖經,他們指著經文流暢地朗讀。他們有時會問我關於香港的事情,所以我決定給他們每人一封生日利是。

崇拜結束,他們把一張寫滿英文字的紙交給我,內容是祝我生日快樂,願我生活愉快之類,我跟他們玩了一個魔術,把他們手中的一鎊硬幣變走、之後又變回來,那個把戲是我多年前跟朋友學的,是我唯一能表演的魔術。他們看到硬幣消失後又在我手上,雙眼圓睜,那刻我很有滿足感。洗禮班開始,我給他們每人一封利是,牧師看到,告訴他們Red envelope在中國是祝福的意思。

除了Happy Birthday之外,我還在利是上寫了生日快樂、主恩常伴,我指著那八個中文字,向他們解釋英文的意思。他們急不及待打開利是,看到裡面的五元紙幣,非常開心。他們的姐姐請他們把錢收起來,叮囑他們不要弄丟啊。到了我這把年紀,已經不想生日這麼快到,所謂大一歲的意思,就是向終點走近一步的意思,所以將焦點放在兩個小朋友身上,我反而能記起自己小時候生日的感覺。

雖然K不斷提議到餐廳食飯替我慶祝生日,我也想過到外面的中東餐廳吃烤魚(後來才記得去年生日第一次光顧那間中東餐廳),但最後決定到超市買餸,回家快煮慢吃。接到幾個朋友的電郵和短訊問候,我亦打了電話給母親(暗地感激生養之恩),已經很足夠了。剛收到大兒子的短訊,他祝我生日快樂,還加上一句see you soon。如果真的話,那將是我最想要的生日禮物了。

2026年8月20日 星期四

想通一點

朝早開會討論新project給我很大的反思
由一開始想寫一葉農莊的共學經歷
變成將這些共學經歷製作成一系列的繪本
不過朋友說這樣做好像自娛
未必能吸引人了解在農田共學的事
沉澱一段時間後想到
不如將那些相關的資料整理成教學資源庫
給有興趣藉種植做教育的朋友參考?
不過個多月前開會時一個問題考起我
究竟誰會有興趣?教師?農夫?還是文化工作者?
因為回顧報告的工作認識到一些有心的年輕人
便邀請了其中一位參與討論
我發現:
1. 我並不覺得一葉農莊的共學經歷能夠複製
2. 我只希望有心做farming in education的人從這些經歷中得到啟發
3. 未來的project不是要發展任何教案
4. 最重要的反而是教育行動者如何從別人(一葉農莊)的經歷中得到靈感
5. 所以這個project的對象不只是學生,還有educator

想通了,下午到市中心閒逛
回程時見到老港僑李生李太
我跟他們說市中心某店的竹枝大平價
每紮一鎊
李生說正要找竹枝扎瓜棚
沒想過一鎊一紮
我告訴他店裡還有三紮
他們帶著笑意挽著手
向市中心的方向走過去


昨天在姊妹花園採得的青苔

2026年8月19日 星期三

兩隻魚翅瓜

今日跟兩位Auntie傾計,給我很深的反思。

第一位是這邊香港朋友的媽媽,她趁暑假過來英國探望女兒一家。婆婆差不多八十歲了,還很健壯精靈,臉上常掛著微笑,一臉慈祥。我登門拜訪,其實是希望陪朋友的子女與婆婆了解,如果能夠的話,甚至替婆婆製作生命故事的繪本。

朋友很好客,昨晚傳短訊問我要吃什麼港式早餐,我說吃什麼都沒所謂。今早到朋友家,朋友預備了雪菜肉絲米粉、沙嗲牛肉麵、火腿奄列、港式奶茶,開放式廚房傳來的味道,讓我恍如置身於香港的茶餐廳。我最後選了沙嗲牛肉麵,配火腿奄列和一杯Latte。

我一邊吃早餐、一邊跟婆婆聊天。婆婆說,她是水上人,四歲(隨艇)漂流到香港,在元朗上岸,八歲便要到上水替農人照顧孩子,到農田搬河泥給花農種花,足跡遍佈藍地、坭圍、青磚圍,閒時棹艇捉彈塗魚。聽她說往事,我腦海裡出現了黃惠玲老師寫的《記憶景觀》,水上人有自己看事情的方法,他們如何從海上遷到陸地,又如何在農業社會中找到自己的位置,都是很值得研究的事情。我問婆婆有沒有見過罾棚?她很高興地告訴我,有呀,以前好多人拗魚。我問她鱭魚是否其中之一。她點點頭,問我點解知道的?我說,我很喜歡聽老人家說往事。

過了中午,我便啟程探望一位教會姊妹,她從馬來西亞來到英國,一住差不多五十年。幾個月前她邀請我們到她家作客,請我們參觀她的花園,還讓我在那裡種菜。過去一個月,因為工作太忙,我沒有時間探她,剛過去的主日崇拜後,她再邀請我們到她家,我一口答應,無論如何,一定要抽時間替她打理花園。

從香港朋友到姊妹家,車程半小時。還未進門,我已聞到炒餸的香氣,姊妹預備了馬來炒米粉和烤雞脾給我們當午餐。雨越來越大,不宜打理花園,我們坐在飯廳,望著窗外的銀樺木和松杉淋浴在秋雨之中,幾聲鳥鳴不時從林深處傳來。

姊妹雖然年過七十,但身體壯健,只是花園太大,她一個人難以打理。雨停了,我抓緊機會,穿上水鞋,走到菜園:鬆土、堆肥、冚田,把鋪滿磚頭的菜園收拾乾淨,為明年的種植季節做準備。不用一個鐘,把所有事情都做完了,雲霧漸退、耀日高懸。我們在花園漫步,看菊之將殘、葉片變黃的景色,那是侘寂之美。

回到客廳,姊妹端上英式熱茶和芝士餅,我們邊吃邊聊,談到她的故事。我一直以為姊妹是馬來西亞華人,但詳談之後,才發現自己錯得離譜。我問她的母語是Bahasa嗎?姊妹說不是,她的母語是Yadak,原來她是馬來西亞籍的婆羅洲Yadak人。此外,雖然她的祖父是海外華人,但她的祖母卻是婆羅洲Yadak族原住民,所以她的爸爸有華人血統。由於她媽媽的祖先也來自潮州,所以她知道華人的習俗和事情,看來也像「華人」,但她絕不是「馬來亞西籍華人」,而是「有華人血統的雅達人」。

事有湊巧,幾個月前我將魚翅瓜苗分別送給香港朋友和教會姊妹,而昨天探望他們時都在他們的花園看到魚翅瓜。真的是:種瓜得瓜,種善得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