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10月28日 星期三

終將失去

朝早收到朋友的電郵,告訴我樂文書店將於12月31日前結束營業。碰巧,我昨日開始重讀華新民的《為了不能失去的故鄉》,在書頁中間,夾著一張EPS的收據。16年前,手機或八達通付款都未成為常態,碌卡可能要收手續費,EPS即時過數,是方便的選擇。

2010年1月17號下午3:24分,我在樂文買了總值206.7的書。我買了什麼書?忘了。不過,2010年是我人生大變之年,那天是星期日,我還在學校教書,應該開始學種田了。我大概上完耕種班,便出旺角打書釘。

那一年,正值農地保育如火如荼之際,我經常思考「發展」和「保育」的矛盾。2009年,在北京成長的中法混血兒華新民女士出版《為了不能失去的故鄉》,講述她保育胡同的故事,雖然未能阻止堆土機拆毀家園,但她的努力令人關注胡同的保育,我希望在她的故事中,看到可以走下去的方向。

這幾日重讀,唏噓萬分,她在書中的話,是很多人的痛:

「到處都是殘垣斷壁,到處都是以醜代美,到處都火柴式高樓和大寬馬路,到處都是昏黑的天空和濁黃的水,而我們還管這叫『發展』!到底發展了什麼?如此『發展』回過頭來還上哪兒『保護』?」

「我們的『發展』像水波一般把人一圈一圈往外攆,把城裡人攆到鄉下的可耕地上。城市土地和農村土地的命運是相連的,如果不立刻停止城市裡的新建,怎麼可能停止對可耕地的侵犯!」

「即使你把可耕地上建成的樓宇統統炸掉,那已經失去養份的土壤不知要多少年才能恢復生機。」

那一天,我在樂文書店買完書,便隨手把收據當書籤放到正在讀的《為了不能失去的故鄉》裡。倏忽16年,書店快要消失,我前從的家鄉,竟真的成了快要失去的故鄉。

看到收據,不無感慨。

2026年10月27日 星期二

漂浮

改了又改,終於寫好〈水上人生〉,把文章傳了給朋友。然後,開始整理幾星期的錄音,鴨洲人遷移英國的故事,伯伯告訴我,一些英國人以Water Gypsy形容他們鴨洲人。大海沒有固定的邊界,海岸潮汐不斷變動,對他們來說,「遷移」這回事,跟我們這些在城市長大的人,或許是不同的事情。其實在人類歷史之中,能夠生於斯、長於斯、死於斯的,是否只佔少數?要很幸運,才能在同一片土地上過活,吃得飽、穿得暖。

以前在香港,聽很多種田人的故事,即使跟水上人訪談,都是些上了岸的漁民,但我是否能理解那些以「遷移」為日常的族群,如何看待「家園」?船艇就是他們的家嗎?三代同堂所在,就是家嗎?還是,只要看到海的地方,便是「家」?

這幾年在英國多讀了〈舊約〉,除了靈修,亦希望了解以色列人如何透過敘事型塑身份認同。「遷移」不等同「離散」,「離散」的概念緣於以色列人與上帝的立約關係,從為奴的身份到成為應許之地的子民,被擄與歸回,「離散」是becoming的過程,散居只是暫時的(即使已過千年),只要記住應許,終有回來的一日。

兩星期前重看段義孚的〈地方感〉,他談到「家」的意義。幾星期前在這邊升大學的香港女生,傳了問卷給我,問我Home是什麼?我說,能夠自在做自己的地方,又能自由地成為理想的自己的地方,就是Home了。我不想太強調靜態的Being,因為人生在世是一段歷程,Becoming未不能少。

新認識的香港年輕人介紹我裝Letterboxd,以記錄觀影感受,我在Letterboxd中找到同好,令我重拾看電影的熱情,自《自殺通告》之後,重看了《少年的你》、《年少日記》、《Bad Apples》等關於教育和學校體制的電影,如果將來還有機會,真的想跟教師朋友借電影反思教育的本質。


朝早出門,仍見朗月懸空。

2026年10月26日 星期一

替更

昨日返到屋企還未到六點,好在轉了冬令時間,時鐘往後撥省了一個鐘。返到屋企第一件事,就是扶正膠棚溫室,救回七成白菜苗,算很幸運了,鐵枝有幾處被風吹歪,我和K手忙腳亂,簡單執了膠棚,便已入黑。冷風吹得我們不斷哆嗦,其餘的事情留待今日處理。

臨瞓前收到上司的短訊,請我和K這星期多做一個鐘頭替更。我們當然樂意,這兩個月幾次南下,開支多了一些,踏入11月很多錢要花,煤氣費、路稅、驗車、驗Boiler、交保險、交電視牌照費....,總之有job便多接一些,未雨綢繆總比臨渴掘井好。

替更算易做,一個鐘頭很快便過。回家後繼續做「水上人生」口述歷史文稿的修訂,差不多完成了,對婆婆、對朋友、對自己,都算有個交代。這次訪談我是滿意的,對六、七十年代的香港農田和魚塘有更深入的認識,對於「水上人」的身份亦有更深刻的反思,不能簡單劃分為蛋家或鶴佬。

我很喜歡婆婆說的,邊度搵到食就去邊度,逐水草而居是靭力和生活智慧。討海是一種生活方式,未必與某種文化身份直接掛鉤,族群的定義可能是外人強加的標籤。


在劍橋的The Fitzwilliam Museum看到Joseph Wright of Derby這幅A Lighthouse on Fire at Night,非常喜歡在暗角中的小艇。討海的人面對驚濤駭浪,仍能看到明光。

2026年10月25日 星期日

風連連

也不知現在打的是什麼風了,Austen大概還未離開吧,Boelo又來了。打風時不在家,總有些事情會擔心,例如上星期才買的膠棚溫室。

出門之前我已經做了些準備,將膠棚溫室的主柱和鐵層架繫在一起,再用番茄盆栽重重壓住膠棚,大概萬無一失吧。昨天透過後園Ring Cam,看到單車已被強風吹倒,跌在膠棚旁邊。我心想,算好彩,如果再過一點,可能把膠棚壓毀。

膠棚背靠後園牆垣,穩如泰山,似乎。昨夜不時翻看後園Ring Cam,怕單車越吹越過,把膠棚擠跌。怎知,今早再看,膠棚已經被風吹倒了,層架上放著的白菜苗亦傾瀉一地。離家四小時車程,遠水不能救近火,我又能做什麼呢?只希望膠膜不要被吹到鄰家或街上便好了。

時針往後撥一小時,夏令時間正式結束,風雨寒冬將至。


靜止的照片,看不見晴空中的風。

2026年10月24日 星期六

人類學

食完早餐,飲了兩杯Flat White(其中一杯是Decaffeinated,還要留quota下午再飲一杯),離開酒吧,正式今日行程。天氣預報指,劍橋下午開始落大雨,所以我要趁好天氣,在街上走走。

第一站,參觀離酒吧最近的考古及人類學博物館。如果我不是讀歷史的話,我大概會選讀人類學,人類在不同時空所展現的精神面貌,都令我著迷。人是什麼?既有精神、亦有肉身;時而超凡入聖,時而比野獸更殘暴。其中最吸引我的展櫃,是關於婆羅洲Dayak族人的器物和舊照片。這一年跟從婆羅洲移居到英國的姊妹熟了,她告訴我很多Dayak族人的事情,看到展櫃裡的舊照,我好像看到姊妹祖輩在婆羅洲的故事。我本來沒有想過要到婆羅洲旅遊的,但認識了姊妹之後,那便成為我的心願,希望有一天能參訪Dayak族人的家鄉。

我很享受參觀考古和人類學博物館的寧靜時光,細看不同的雕像和文物,內心不斷摸索:創作者心中的「人」是什麼?作品為何要展示這樣的表情和動作?它本來放在什麼地方?等等,等等,我曾經想過認真讀Carl Jung的Man and his symbols,他和Joseph Campbell都能從這些考古發現中,提出關於「人」的獨到見解。

離開博物館,差不多11點半,我走回市集,檔攤都預備好了。星期四教會姊妹才說,劍橋的市集很出名,或許我期望太高,又或者姊妹說的是十多年前的事,我再走一圈,還是覺得跟一般的市集無異,東北的Durham市集或Alnwich市集,都比劍橋的市集有特色。

今日是畢業禮的大日子,隨街都是穿畢業袍的人,還有從世界各地過來劍橋慶祝的親朋好友,華人面孔很多,沿街都聽到人說普通話。看King's Parade之先,我先到橫街拜訪一間歷史悠久的二手書店G. David,書店位於St Edward's Passage的角落,若非刻意過來,遊人未必會留意到。

我走入小巷,感覺有點像去了台北師大那邊的巷弄。奇怪,怎麼店外如此冷清?書店雖隱閉,但卻是文青的朝聖之地,絕不會這樣落寞。我走到門外,閘上貼了店主的告示,因店主要參加朋友的追思會,今日未能營業。噢,跟書店緣慳一面。不打緊,我會再來的,Take a rain check。

過King's Parade,街上更加熱鬧,大家舉著手機拍照,個個面露驕傲的神情。我不想破壞別人拍畢業照的雅興,信步走過King's College Chapel和Corpus Clock,只行個注目禮,沒有駐足打卡,幾分鐘便走過了如此著名的學府。到此一遊,不需拍照留念了。

好天氣

今早醒來,天氣微冷,霜降都過了,天冷是正常的。冷風比去年遲來。昨日開車到酒店的經驗不是很好,南部的司機好像都在趕路,開車比較粗野?喝杯黑咖啡出門,開車到Park and Ride,昨天在迴旋處的經歷,猶有餘悸。

幸運地,天氣很好,上巴士,買一張回程票,4.5鎊很划算。十多分鐘抵達劍橋市中心,旁邊是大型的Arcade,商店大概跟其他大城市的沒什麼分別,我沒有興趣花時間逛商場,唯一進去的理由,是洗手間。

解決了燃眉之急,我可以盡情逛市集了。攤販還未預備好,放眼看去,不少華人面孔的檔主,寒風吹過,雙手冰冷,我隨便走了一圈,便往大街方向走,找一間平價酒吧,吃份簡單的早餐,喝杯熱咖啡,暖身再算。

小事情

昨夜趁Small things like these還未在Netflix下架,臨瞓前看了。幾年前英國上映時滿街都是Cillian Murphy的海報,我欣賞Cillian Murphy的演技,亦喜歡Emily Watson,她出道不久那部《她比煙花寂寞》,至今仍在回味。

不過,我不熟愛爾蘭的歷史,亦不知道天主教會和Magdalene lundries的事情,所以難以投入電影之中。有時甚至覺得電影把某些很微小的事情放大了,或者多知道些黑歷史,才能弄懂電影想說的是什麼。

這又引伸到看電影的問題了,有些電影,即使觀眾入場前對相關的社會處境和歷史並不熟悉,但電影敘事本身就是自足的世界,觀眾隨著故事推展,與不同的角色產生共感,觀影的同時亦反思自身。然而,有些電影,卻預設了觀眾對電影主題有相當的了解,電影成為某種圍爐夜話式的互動。我始終覺得,偉大的電影敘事應該是自足的世界,甚至能引起觀眾的興趣,在觀影後繼續發掘電影帶出的問題。

2026年10月23日 星期五

未見康橋

風起了,暴雨中開車南下,雨在擋風玻璃打開了花,我看不太清前路,在最高時速70mph的A19,我只開50mph。沒有什麼事情要趕的,我告訴自己。 

過去兩個月多次南下,先是9月初探朋友,隔幾星期又再南下看牙醫,兩星期前才坐火車到倫敦小旅行。一個多月前K知道堂弟劍橋畢業,叔伯兄弟都過來英國慶祝,K也不好意思推辭,我本來建議K自己坐火車到劍橋參加親友聚會,我則留家獨享清靜。怎知從英國東北到劍橋的火車票非常昂貴,中間還要轉幾程車。 

英國的鐵路經常延誤,K還要帶著行囊禮物,非常不方便。我計算一下,開車到劍橋的油錢,再加上兩晚住宿,比一張來回火車票還要便宜。算吧,我決定開四小時車送K到劍橋,既划算,亦不用擔心K的行程。 

今天的早餐非常簡單,每人兩隻烚蛋加一杯黑咖啡。早上的路況很暢順,以往在Middlesborough都堵的路段,今天路路暢順。八點半左右,過了Middlesborough,我便開始吃烚蛋。為了一口氣開到劍橋,我沒有喝很多咖啡。我心想,平時監考我都能忍,四個小時不上廁所,並非難事,只要忍口少喝些咖啡便是了。 

從A19轉入A1,雨稍歇,滿天烏雲,不時感到車被大風吹得晃動。有點想上廁所,我用意志壓了下來。K問我,前面便是Service了,要休息一下嗎?不用了,我說,想快點到目的地找Cafe吃午餐。我問她,你要上廁所嗎?K說,是的。 

可是車在中線,駛到慢線時,已過了Service的入口,再開了半個鐘左右,我看到另一個Service的牌,駛入之後才發現只有一間McDonald's。為了上廁所,我們買了最便宜的漢堡咖啡早餐。休息了二十分鐘,繼續餘下的一個半小時車程。 

劍橋,我一直都想去,都有想過借這次機會逛一下,可惜風暴Austin駕到,滿城風雨,吹走了我的閒心。畢業季節,劍橋到處都是畢業生和家屬,我大概不能靜享徐志摩筆下的康橋之景。於是,我在市中心放下了K,自己開車駛到另一個寧靜的小鎮,享受兩晚的獨處時光。

2026年10月22日 星期四

逐字稿

花了幾日時間,終於整理好鄰居媽媽的訪談,轉為逐字稿。AI的確省了我一些打逐字稿的時間,但現時AI仍未能好好掌握廣東話,逐字稿很多錯字別字。鄰居的媽媽是水上人,說話帶點口音,AI很多時都搞不清意思,所以我都花了不少時間,執好逐字稿。

跟鄰居的媽媽訪談,已經是兩個月前的事,訪談後鄰居的媽媽返了香港,我又忙著做其他事情,便把事情耽誤了。上星期下定決心,不能再拖,專心整理訪談稿。很多人都說,做口述歷史,訪談的時候是最開心的,最痛苦則是做逐字稿。

即使有AI做最前期的部份,我仍要不斷翻聽錄音,逐一檢查內容。沒有AI的時候,一小時的錄音我最快都要用八小時才能整理好逐字稿,現在有AI的幫助,節省了一半時間,四個鐘左右便完成。雖然聽錄音的過程看似沉悶和重覆,但很多反思都是在不斷聽錄音的過程中才浮現的。

其中一個例子,就是婆婆談香港水域捕捉的魚類品種,其中一種他們叫下欄魚,是不值錢的,但有些艇家卻會買,訪談的時候,我沒有為意婆婆說什麼,後來聽錄音,才發現婆婆說艇家會將下欄魚切碎、放到蟹「身」。我很奇怪,如何將魚碎放到蟹「身」?幾次重聽之後,我才聽懂婆婆的話。她說的不是蟹「身」,而是「蟹罾」。罾,是香港以前近岸捕魚的網,亦可稱為「繒棟」。

逐字稿完成了,下一步要做的,就是按主題編輯,然後補充史料,成為別人有興趣讀的文章。


在The Guardian看到何藩先生於1959年在中環街市拍攝的照片,感動。

2026年10月20日 星期二

歸家之旅

天陰,不想出門,閒在家中,有始有終,想把Falling upward看完,之後開第二本書。

Richard Rohr用文學思考信仰,又再一次談到The Odyssesy,這幾年對Homeland的思考確實深刻很多,從某個很具體能腳踏實地的方寸,到摸不著邊際的心靈歸屬。紮根有時、拔出有時,為著承受家園這份禮物,阿伯拉罕必須先離開本地本家。你們要去,才能歸來。

Falling upward的其中一段文字:「Ithaca has now given you the beautiful voyage. Without her, you would never have taken the road, With the great wisdom you have gained on your voyage, With so much of your own experience now, You must finally know what Ithaca really means. 」(頁96)

每一個人心裡都有自己的Ithaca,那是我們啟程的理由,亦是要回去的地方,每一段旅程,都在豐富「家鄉」的意義。

Richard Rohr之後引用William Wordsworth的Ode: Intimations of Immortality from Recollections of Early Childhood:「The Soul that rises with us, our Life's Star Hath had elsewhere its setting, And cometh from afar: Not in entire forgetfulness. And not in utter nakedness, But trailing clouds of glory do we come From God, who is our home: Heaven lies about us in our infancy! Shades of the prison-house begin to close upon the growing boy, But he beholds the light, and whence it flows, He sees it in his joy.」

這一段人生旅程,都在豐富我們離去之後、那段新生的意義。只不過,太多人遺忘了我們真正的家鄉。下一本讀什麼好?


秋日紅楓

2026年10月19日 星期一

通告

兩星期前知道《自殺通告》會在英國上映,這邊只有一間(後來兩間)戲院安排了幾場的時間,我過去的星期六、日都有事情要做,本來是看不到《自殺通告》的。後來朋友傳來信訊,說某小型獨立戲院安排星期一的下午放映特別場,剛好K不用返工,我便訂了今日的票。

看電影前約了朋友的兒子到附近的酒吧閒聊,他在台灣讀西班牙文,後來在西班牙讀電影,現在英國生活。第一次見面,他開始時有點靦腆,好在電影是我們的共同話題,從歐洲新浪潮到香港的粵語長片,我們無所不談,這樣的電影發燒友,不要說在英國,我以前在香港也沒有幾個這樣的朋友。他還介紹我用一個Letterboxd的App,是電影發燒友的聚腳點,我立即下載,加他做朋友。

一點鐘,抱著興奮的心情看《自殺通告》,能夠看這部在香港被禁的電影,心裡是竊喜的。先旨聲明,不論香港電影拍得如何,只要有時間,我都會支持的。我戴這個頭盔,是電影沒有我想像中的好看。或者《幻愛》拍得太好了,屯元天的屋邨、流動的輕鐵,原來現實可以如此浪漫,只要幻愛便可。不過,我進入不了《自殺通告》的世界。

可能我在學校出身,我認為周導對學校「壓迫」的理解仍在表面,抽空了社會背景,學校象徵的dystopia有如空中城堡。學校與社會難不可分,社會化的學校、學校化的社會,互為表裡,曾國祥的《少年的你》和卓亦謙的《年少日記》,鏡頭來回於學校、家庭/社會之間,學校的壓迫體制只是結果,壓迫的文化無所不在,那才是死因,壓迫者和受壓迫者,用巴西教育學者Freire的說法,都不能逃遁。

 還有一點,後現代的壓迫已經不是1984的世界(《自殺通告》的開場),而是《娛樂至死》的佈局。周導似乎都借用了《Brave New World》的藥丸意像來呈現這種意識形態的毒害,但電影的發展並未能調和1984和Brave New World的兩個採用不同壓迫形式的世界。於是,電影便出現了不連戲的情況:校長的佛心、教師的覺醒、班長的選擇(不劇透了)。

再加上移英的經驗,看電影時我甚至有種Reverse culture shock,用了很多safeguarding的觀念去思考電影處境,心裡不斷質疑:怎可能發生?(不要忘記學校無所不在的監控呢。)還有那個很喜歡種植的男學生,我知道那是周導放在壓迫體制中的「異數」,讓conscientization成為可能。不過,基於我過去的經歷,這個角色還有很多不合理之處。

學校外面便是另一個世界,何不quit game? 我聽了很多周導的訪問,知道他用心良苦,電影其實是一部政治寓言,香港人看得懂、聽得明。不過,我經常想,若要令更多人理解香港人的處境,香港電影必須放下「香港觀眾」的框框,讓那些沒有類似經驗的人,都能從電影中產生共感。

2026年10月18日 星期日

騎士

今早崇拜,唱著When a knight won his spurs的詩歌,由Jan Struther於1931年創作,旋律採自英格蘭民謠,大意是說年輕時曾幻想自己是騎士,策馬揚鞭斬龍除魔,滿身掛滿榮輝的馬刺(中世紀對英勇騎士的嘉許),如今(老去?)沒有寶劍在手、沒有戰馬侍候,城堡內亦沒有惡龍和巨獸。(最後一段)然而,我仍要以信實為護盾、以喜樂為愛駒,除去內心憤怒的巨龍和貪婪的魔獸,釋放圍城中的真理,以我年輕的寶劍。詩歌分為三段,從年輕人的英雄之旅,到現實的虛幻,最後以內心的提煉作結。

Richard Rohr的Falling upward講的是人生的上下半場,上半場的任務是建立容器,至於放什麼到容器之中,則是下半場的功課。這本書我並不是一開始便看得明的,剛好有些事情發生,我才意會到Falling upward的意思。如果「自我」就是一個容器的話,我們前半生的工作,便是透過學業、工作、成就、認同等等,建立這個容器。不過,每個人都有由盛轉衰的一刻,四十也好、五十也好,盛夏的壯年總會總束,人生入秋之後,我們便要思考「自我」這個容器裡面究竟是什麼?

Richard Rohr用了Falling這個字,是體力的下降,亦可能是期望落空,甚至是不同的墜落經驗,理想與現實存在難以逾越的落差,那就是imperfection的意思。正因為不完美,我們才能把恩典、靈性、恩慈,即上主的愛放進容器之中。

第一次聽這首詩歌,立即愛上了,成為我的禱告。

2026年10月17日 星期六

寫字難

K返工,我以為可以專心寫口述歷史的記錄。不斷敲打鍵盤,終沒能寫出幾個字。靈感枯竭了嗎?我不時自我懷疑。年輕時筆耕的氣力和靈感往哪裡去了?是青春的小鳥把文字都一併帶走了嗎?

我想寫的事情有很多,但我不知從何入手,有些東西還不是時候寫出來,歷史書寫需要顧及時機,特別是口述歷史,很多敘事者都在人際牽絆之中,未能承受得起回憶的沉重。於是,有些文字,寫了、又刪了。要用文字記下來,還是讓它們散如煙吧了?

如此反反覆覆,K也放工回家了,我卻沒寫了幾行字。

穿衣、出門,買下星期的餸菜,逛逛市場好了。天陰了一整個上午,午後始放晴,買了些簡單的火鍋配料,把前晚未吃完的酸菜魚翻熱,給身子加暖。這星期開始在屋內都覺凍。

看完Monster: The story of Lizzie Borden之後,我和K開始看The Empress,是關於奧地利茜茜皇后(華文世界多稱茜茜公主)的故事。2019年暑假參觀美泉宮,我才稍稍了解相關的歷史背景,近日在Netflix重溫,好像再次踏足奧地利,一方面回首當年遊歐的快樂片段,另一方面則追尋茜茜皇后的悲劇原因。

有人的故事,古蹟才變得立體。

2026年10月16日 星期五

爵士樂

我不喜歡出夜街,每日五點吃晚飯,六點梳洗,做一下運動、讀一些書,看一下電視,九點半左右熄燈睡覺,那是我的日常。幾個星期前,看到教堂的通告,一直找不到今晚爵士樂晚會的義工,我唯有頂硬上,答應幫忙。

晚上六點開始做準備,音樂會七點半開始,設中場休息,大約九點半結束。我已經計劃好,下午三點先到Carvery吃頓豐富的午餐(剛好做特價每位7鎊),四點半左右開車到市中心停車場,先閒逛一下,買了酸種麵包明天當早餐,之後在圖書館待到六點,便到教堂準備場地。

開枱、擺酒杯、貼告示,流程我都熟了。負責人拿著一袋散銀給我,叫我點算散銀總值是否70鎊。我最怕數錢,但姊妹叫到,我唯有硬著頭皮去數。10鎊和5鎊紙幣最容易數,去到1鎊銀仔都還可以,直到50便士、20便士、10便士,我的心開始亂了。我把硬幣翻來覆去,確保沒有弄錯面值,數完又數,都不足70鎊。

我告訴姊妹總額沒有70鎊,她一臉疑惑,重新數一次硬幣。原來,我把50便士的硬幣當作了5便士。唉,真丟臉。我一臉尷尬跟她說,I have gone cashless for so long。Sorry。英國人客氣,沒當一回事,但講到錢,我舉手投降。

這也是我不喜歡在Bar做義工的原因。倒酒、拎汽水和啤酒這些手板眼見的工作當然沒有問題,但我很怕收錢。還有一件事我很不習慣,就是跟英國人small talk。英國人買酒買汽水,都會講一兩句閒話。首先,他們口音很重,加上沒有相似的生活經驗,我很多時候聽不明,能夠做的只有陪笑。此外,即使我聽得明,亦不懂怎樣回答,腦海轉著的時候,別人感到的就是dead air,踢出去的球沒有踢回來,他們頓覺無癮。

兩個鐘頭的爵士樂其實幾好聽,女歌手唱足兩個鐘,感情細膩,我以前在香港都沒有聽過爵士樂,音樂會亦甚少參加。這幾年在教堂做義工,享受了不同的文化活動,開闊了生活經驗,是一大得著。

表演結束,執好場地,已經10點,姊妹送我一支開了的紅酒,我欣然接受,回家後小酎一杯,微醺,帶醉入睡。

真葉

用Propagator培苗事半功培,白菜苗生長情況理想,只要播種時留意植株間距,移苗非常容易。今日陽光普照,是移苗的時機。將三十四株白菜苗從propagator移盆,其中三十株集中放到盆裡,夜晚放入Shed,朝早曬太陽。餘下的四株放到花園,看看能否以粗放方式種植。還有幾十株在propagator,我只是間單疏苗,如果順利的話下星期再移到盆裡,放到花園種植。

2026年10月15日 星期四

多元

做完早更回家煮咖啡,吃炒蛋煙三文魚配酸種麵包,這些都是我監考時最掛念的生活,能夠悠閒地吃早餐,已是人生一大樂事。

做完運動,坐在客廳讀Jonathan Haidt《好人總是自以為是:政治與宗教如何將我們四分五裂》。這本書我好多年前已經買了,第一次讀的時候應該是2020年左右,還沒有讀完便放回書架,近日看到這本書,覺得是時候重讀了。

在英國生活,每日都要面對左右的政治議題,右派會在左派支持者身上加上「死硬派」的標籤,用香港的術語說,就是左膠;左派當然不會覺得自己是膠,他們認為自己相信進步的價值,認為反移民的右派,都是「極」右人士。右派前面的那個「Far」字,又是另一種標籤。似乎在Hard與Far之間,再沒有二十年前大家都相信的第三條路了。

近日報章引述研究指,很多自稱是Christian Nationalists的反移民人士,並非教會聚會的常客,意思是他們以宗教之名進行排外(伊斯蘭)活動。這也難怪,因為Church of England以包容見稱(跟香港的聖公會是兩回事),積極參與社會的進步運動,令很多保守和傳統的信徒覺得格格不入。

表面看來,英國的社會矛盾充滿張力,但健全的社會應該如此。還記得幾年前我們香港人常說,真正的和諧並不是只有一種聲音,而是眾聲喧嘩我們仍能和平共存。健全的社會能夠容納多聲道,大家學習表達自己的想法,聆聽別人的立場,透過商議達成共識(哈伯馬斯的溝通理性)。

這本書給我們很大的提醒,即使再強的道德推斷,可能都只是掩飾我們的偏見(直覺)。有時候,退一步、提醒自己:我可能錯了(轉引自森林智者Björn Natthiko Lindeblad給我們最後的一堂人生課)。

後話:讀完書又收到幾本新書,午後行出市中心,逛Charity Shop時又買了兩本書。回家煮一鍋酸菜魚,點知太辣了K要不斷加水才能吃。

2026年10月14日 星期三

創作

一切都準備好了,安靜地等待考生進入課室。我喜歡監考這份工作嗎?

怎樣才算喜歡一份工作?我覺得如果沒錢仍然堅持去做,那才是一個人真正喜歡的工作。例如口述歷史,就算沒有收入,我甚至要付出時間和金錢,我都會做,那才是我喜歡的工作。或者說,那已經不是工作,而是職志、志業,是以生命完成的事情,自我在過程中得到圓滿。從這個標準看,監考絕對不是我喜歡的工作,如果沒錢,我一定不會做。

不過,我討厭監考嗎?我不喜歡被困在辦公室之內(包括課室),我不喜歡監考員那種執行制度指令的角色,我亦不喜歡監考員和考生之間的距離。我曾經很抗拒監考員這份工作,但在英國待了一段時間,發覺學校教師都受到很多限制,在safeguarding的大前提下,英國教師基本上只能在課堂教授學科知識,離開學校,師生有如陌路人。

因此,監考員這個角色反而給我安全的觀察距離,我就像從事人類學研究一樣,考室成為我的蹲點,觀察英國學校文化、師生互動、課程設計、學生之間的交流等等,這些觀察給我很大的反思,讓我看到香港教育的獨特以及珍貴之處。雖然,我很珍視的香港教育正逐漸流逝。

監考雖然只是季節性的工作,但受惠於最低工資的保障(甚至高一點),我大致上能夠採集到基本的收入,應付日常開支。更重要的是,在沒有工作壓力下,監考令我的思緒停下來,某些讀過的書、思考的事情,會在監考放空時變得通透,常有靈光一閃的頓悟。

有錢才做的事情,叫工作;
沒有錢也會做的事情,叫閒作;
付出時間和金錢也要完成的事情,是創作。

若能用最少的工作時間,換取最大的創作自主和自由,已經很足夠。

2026年10月13日 星期二

歸宿

繼續監考,期間讀了段義孚的〈地方感〉,他從壁爐到世界,談到人如何與地方建立關係,很喜歡他充滿詩意的文字。他引用Francis Bacon的話:宇宙正如它本身足夠大,大到恰好可以作為人類心靈的棲息地。所謂紮根,不只要向下望,除了俯視,還是仰望,那無垠的天際,正是心靈的歸宿,念天地之悠悠,嫣然一笑。

考法文口試的學生來來去去,我享受獨處的寧靜,心很安。回家再讀Falling Upward,Richard Rohr說:「Someone has to make clear to us that homes are not meant to be lived in - but only to be moved out from....The whole story is set in the matrix of seeking to find home and then to return there, and thus refining and defining what home really is. 」

如果天家是所有人的歸宿,在人世間的這一趟旅程,都是歸途。天涼了,晨昏夜旦,人生其實沒有多少個春秋。



2026年10月12日 星期一

散聚

監考的休息時間,讀李宇森的書,有些段落,值得深思:

「離散之共同性在於連結,國族則在於對他者之否定上。」

剛好台灣朋友推薦張潔平的訪問(https://open.spotify.com/episode/1gL5bC9FPG7zKXupXIo4eP?si=3dd3f8d6d08e4064)給我,我不認識張潔平,但聽她的分享,覺得她很真誠,特別是文化身份帶來的張力,從中國、香港,再到台灣,當文化身份遇上國族認同的問題,便會出現模稜兩可的尷尬狀態。當一方想以文化身份來連結,另一方卻想用國族認同加以排斥。

(離散的人)「既能一定程度融入與抗拒,卻又不可能完全成為本地人或者外來人,反而像翻譯的文本間,擺盪在入與出,外來與本地之間的結界。」

或者我在思考卡繆的《異鄉人》吧,總覺得每個人在此世,或多或少都是異鄉人。活在此世,卻又不完全屬於這個世界。卡繆只是將這種荒謬的狀態推向極致,既然死亡是終局,很多事都是無可無不可的。Mersault既不屬於北非、亦不屬於法國,如果生活經驗無法翻譯,人便失去了遊走出與入的能力,生活便成為結界,《異鄉人》給我很重要的提醒和提問。


(對於故鄉)「產生神奇的熟悉陌生感」。

那完全是我半年前返香港的感覺,一切彷彿似曾相識,但那種熟悉感其實很陌生,我會不斷問自己:我還屬於這裡嗎?

「處於離散的狀態,實則是對於在家性(being-at-home)的懸置,形成了心靈的失落感,像是從熟悉的世界被拋擲到全新的宇宙,整個意義世界出現巨大的斷裂。」

雖然讀了《異鄉人》,但我同時在讀《土地神學》,相信「家園」是禮物,是必須「離開」才能「回去」的地方,就如我們置身此世,都是被拋擲而來的孤單靈魂,但經歷生老病死,無形無相的存在成為了獨一無二的「我」,萬般帶不走,隨身的就只有透過每一個選擇而成為的自己。若果可以的話,那將會是超越小我、融合宇宙的大我。

2026年10月11日 星期日

不是過客

三日兩夜的倫敦之旅結束了,這次隨性的旅程,令我對倫敦完全改觀。

四年前第一次踏足倫敦,我是無家可歸的旅客。買了一星期的London Pass,參觀了很多博物館、皇宮和城堡,從Zone 1到Zone 4,很多景點都去了,拍了不少照片。然而,心裡很不踏實,原來沒有可以回去的地方,旅行有如在太空中漂浮,新事物帶來興奮很快便憂慮掩蓋。我甚至不是旅客,我只是個沒有目標的過客,難以和眼前的景點產生連繫。或者,就如陳婍貞所說,當旅行的意義只是為了離開,隨身的只有淡淡哀愁。

之後都應朋友的請求,到倫敦給朋友做導遊,但我能做的,就只是教朋友用oyster card搭地鐵、找平價的快餐,以及充當Google Map翻譯。那時候我雖然已有落腳的地方,但還沒有工作,搭一程車、外出吃一頓飯,都在斤斤計較。旅行,是高成本的活動,對於積蓄不多、還沒有收入的我來說,憑什麼去旅行?那次之後,我盡量避開倫敦這個高消費的城市,我不屬於那裡。

這次重來,或者是解開了一些心結:四年過去,有了家、有了工作。不再趕行程,不用節衣縮食,沒有既定行程與景點,不怕小偷、不會迷路。我不覺得自己是遊客,反而像以前逛中環和尖沙咀一樣,只是路程長一點而已,這大概就是歸屬感吧。

2026年10月10日 星期六

波羅市集

四年前為了盡用London Pass的優惠,參觀完景點之後Borough Market的店鋪已經關門,只有一次我們六點左右來到,還有一間炸魚薯條店仍開張,我們就點了一份Haddock and chips,在寒風中站在店旁狼吞虎嚥。

今日星期六,我們決定在下午人流最多的時間,看看Borough Market的真實面貌。地鐵站外人山人海,很久沒有見過這樣熱情的情況,一時間有點不知所措,但又有幾份興奮,以前在香港我盡量避免出現在這種擁擠的環境。

餓了,想吃熱食。我們選了人龍最短的食店,點了一份雜菌燴飯。吃完之後,本來還想多吃一樣熱食,但人實在太多了,我們轉了很多圈,不是人龍太長,便是吸引不到我們光顧,所以最終還是放棄了。

很多Youtuber介紹這裡的生蠔,但我怕拉肚子影響行程,所以只是看別人在吃,就當自己吃了,是ASMR嗎?在地廣人稀的東北待久了,偶爾感覺人潮湧湧的情況,也是賞心的事情。逛完了,我要到咖啡店休息一下,轉角處看到一座教堂遺跡,地下藏著很多中世紀時期的考古發現。

倫敦,藏著很多歷史的秘密。

園藝史

星期六第一站:花園博物館。之前讀園藝歷史的書,聽過這個博物館,說是必遊之地,我便在Google Map的Want to go之中加入了這個地方。既然來到,即使要收貴,也要入場支持吧。

博物館的前身是教堂,外面有幾個溫室,種著不同的熱帶植物。或者我過去幾年參觀了大大小小的莊園和花園,亦修讀了兩年多的園藝課,這個博物館給我的感覺是平平無奇,但對於住在倫敦的人來說,這大概是市中心難得的綠洲。

2026年10月9日 星期五

畫廊

放低行李,第一要做的事情便是搵食。想不到South Kensington有個菲律賓社群,滿街都是菲律賓小店。K一向喜歡亞洲食物,為了滿足她的亞洲胃,我們選了一間菲律賓餐廳,點了兩個我也不知叫什麼的餐,就是配了菲律賓醬料的粉和飯之類,K吃得很滿足,久違了的東南亞味道。

吃飽了,啟程往National Gallery。四年前初到倫敦,買了七天的London Pass,為了善用London Pass的優惠,我們參觀的都是本來要收費的博物館,免費的反而沒有時間參觀。今次再來倫敦,行程主要以免費的博物館為目的地,National Gallery是第一站。

這幾年在英國,不時參觀免費的畫展,空閒時也會開Youtube看些藝術欣賞的節目,所以對繪畫藝術的興趣越來越大。看畫有時像吃自助餐,入場費不便宜,再加交通及時間成本,很多時候看畫展,都想以最短的時間看最多的畫,才值回票價。不過,以這樣的消費心態看藝術展,其實得不償失,大概一個半鐘之後,精神散漫,審美疲勞,最好的作品都成為過眼雲煙。

由於National Gallery不用收費,我反而有種閒遊花園的心情,任由心靈與畫作相遇。我在展覽廳漫遊,最吸引我的不是什麼名畫,而是不同時期畫作中出現的野草。我認得出車前車、刺薊、玫瑰、百合花等等。我會問畫家,為何你在這個人物腳下畫一株車前車?你想借那一株草呈現事情發生的季節嗎?還是那株沒有人留意的雜野草有特別的意義?

我知道玫瑰、百合、葡萄等都與聖經故事有關,但有些野草卻鮮有人留意,我相信在畫作裡出現的東西都承載著意義,一切都有待發掘和發現。不急不趕、隨心蹓躂,在Rembrandt的展廳留了很久。2019年暑假,在荷蘭陪K的父親參觀Rembrandt故居,他跟我說了很多Rembrandt作品的曠世之處。這次重看,覺得他的畫更深邃,人物彷彿浮現於黑暗虛寂之中,人像畫成為存在與虛無的對話。

幸好National Gallery星期五的關門時間是晚上九時,我們能留到入夜才離開,返酒店之前,我做了一件很久沒做的事情,在地鐵站外的快餐店吃炸雞當宵夜。這一天,精神和肚腹都很飽足。


Jan van Eyck的Arnolfini果然名不虛傳,凸透鏡的存在,不斷提醒我們這些看畫的人,我們既受邀請進入那個凝固的時空,卻不能屬於那裡,是鏡像裡缺乏的觀者。

以文會友

 做完早更,在市中心放下K和兩個背囊,她帶著背囊到咖啡店吃早餐。我開車回家,再走到市中心與她會合。到了市中心,還有二十分鐘才上火車,我點了一份Breakfast roll加熱咖啡,期待三日兩夜的倫敦之旅。之前從沒想過要到倫敦,直到兩個月前住附近的香港朋友跟我們分享他們的倫敦之旅,我和K和發了奇想,不如在移英四周年的那天重遊舊地。剛好火車票及住宿尚算便宜,便定下了這次倫敦之旅。

K有些想參觀的景點,我只想閒晃。幾星期前青芽兒的編輯介紹了一位在倫敦教書的朋友給我認識,她對英國的再生農業很有興趣,我們便約了在Russell Square附近見面。我想到Russell Square,因為那裡有一間吃海鮮的美式快餐點,四年前我吃過兩次,曾經是我的comfort food。

火車沿北海岸南下,旭日把北海染得金黃,與初秋泛金的農田互相映照,我很享受鐵道遊,進入了完全放鬆的狀態,偶爾讀書、偶爾把目光朝向窗外掠過的風景。

三個半鐘頭很快便過去,落車、出站,拿出Oyster Card。上次用這張 Oyster Card是幾年前的事了,陪朋友遊倫敦,還有八鎊多的餘額。第一次認真望King's Cross的建築,維多利亞的輝煌時代,很多人在Harry Potter的某個不存在的月台打卡,我只想快些搭Tube到Russell Square。

原來,我已是識途之馬,拍卡、搭電梯、上月台,到Picadilly線搭一個站便到Russell Square。四年前第一次到這裡,我參觀了Charles Dickens的故居和Foundling Museum,還有那間文青戲院看了David Bowie的記錄片。不過,我今天最想找的是那間海鮮快餐店。

走過中超,盡頭便是Waitrose。為何不見那間快餐店?在Google map搜尋了一下,原來結業了。可惜。早到了半個鐘,在書店打一下書店,在咖啡店旁等了一下,在倫敦教書的台灣朋友便到了。

我們素未謀面,但都在青芽兒寫文章,算是文字結緣吧。在咖啡店內聊了兩個鐘,談了很多台灣、香港和英國種植之事,台灣朋友的經歷比我的曲折,很多艱難的事都沒有寫到文章之中,感恩能在英國遇到熱愛種植的同路人,她邀請我們下次到她在Oxfordshire的農場參觀,那會否成為我到訪牛津的機緣?

2026年10月8日 星期四

重聯

年初打電話給馮Uncle講聲新年進步,他說清明回港祭祖,跟我約定暑假見面。馮Uncle移民英國五十年,今年八十多歲了,仍堅持春祭回鄉的習慣。23年的清明,他回鄉,我剛好到他的鄉下探望村民,所以遇見他。

馮Uncle是鄉村生活的活字典,遊走山野之間,閒花雜草皆能入藥,有些更是失落了的珍饈。回英國之後,我們仍保持聯絡,我若南下有餘裕,便到中部請他飲茶,他又會帶我到Casino繼續閒聊。經他介紹,我才知道對老港僑來說,Casino就如英國的同鄉會。當然,也有不少老港僑在Casino敗了身家,輸到妻離子散的故事這幾年我聽不少。

我上個月的南下之旅的其中一站,便是探望馮Uncle。五月傳短信給他,沒回覆;打他手機,斷了線。難道...,我不敢想下去。我立刻聯絡香港的學弟,請他聯絡馮Uncle的親友,了解一下Uncle的近況。幾日後學弟告訴我,Uncle的親友沒有回覆。原來,我和Uncle的連繫,就如風箏上的線,戛然切斷之後,風箏不知掉在何方。我祈求uncle一切安好。

幸而到八月,學弟親身到訪uncle鄉下,從他的親友得知uncle平安,uncle只是更改了電話號碼。我收到uncle的新手機號碼,即時聯絡他,大家隔著手機互相問好。我問他,能否讓我多了解他五十多年的移英故事?他一口答應:好呀,冇問題。

今日上午,我們終於夾到時間,沒有時差,讓Uncle講他的移英故事。他抵達英國的那年,就是我來到世界的一年。真巧。

2026年10月7日 星期三

內求

返工、放工。開會,見下香港的舊朋友,講下自己想做的事情。不過,我不想再申請什麼基金資助,英國社會相對平等,做兼職都能養活自己,用最少的時間搵兩餐,餘下的時間做理想的事情。對我來說,就是讀書寫字、拈花惹草,以及做口述歷史。

午後放晴,我照星期日的承諾,騎單車探訪移英六十多年的老人家。秋涼,涼風迎面吹來,有點冷,但我享受這種自在。用走的、騎單車的,或者開車,一小時生活圈之內,完全不同的風景。

跟伯伯聊了一個鐘,聚會要開始了,我不再打搞。錄音已上載到雲端,這次訪談把新界人移到這裡的歷史向前推。心底湧出一份喜悅,簡單就好,不假外求。

2026年10月6日 星期二

秋意濃

根據農曆,中秋已過,但按英國的節奏,今天才正式入秋,由上星期開始,我們已經要摸黑出門,朝早的氣溫不足10度,開始要戴頸巾出門。早上聽BBC Newcastle,主持人Matt Bailey問大家:Have you autumnized your home?為生活加添儀式感,有人在梳化上放些保暖氈,有人點柴火爐,有人在窗旁些放紅葉擺設。我有為入秋做什麼預備嗎?還沒有。或者,再過幾星期我便要穿發熱背心的了。

整天都在下雨,還好我專心做石壁口述歷史的記錄,翻看James Hayes和黃權鎮先生的文章,重聽訪談錄音,喚起了很多淡忘的記憶,那些還沒有處理的問題又在出現。再讀Paul Thompson的Voice of the Past,所有歷史都有社會目的。我想說得更清楚,為何我如此沉醉於口述歷史的研究之中。每次聽長輩分享生命故事,我都好像進入了另一個時間,或者說,是脫離了身處的時空,這是否decentering的經驗?我不知道。不過,就如Gadamer所說的,遊走於回憶與現實之間,是一次視域融合的過程,過去變得更具象,而現實亦變得更立體。

希望能跟更多年輕朋友分享做口述歷史的心得,不能重溫過去,我們便無法決定自己的將來。

Paul Thompson: The co-operative nature of the oral history approach has led to a radical questioning of the fundamental relationship between history and the community. Historical information need not be taken away from the community for interpretation and presentation by the professional historian. Through oral history the community can, and should, be given the confidence to write its own history.


放工見日出

2026年10月5日 星期一

新界人

昨天崇拜後到河的另一邊,探望幾位六十年代移居到這邊的新界村民,他們非常熱情,跟我說了些小時候在艇上生活的事情。不想打擾他們聚會,跟其中一位老人家取得聯絡方法後,便約定星期三再拜訪他。

回家前先到老港僑家裡,幾日前收到婆婆的短訊,說收成了Runner beans和魚翅瓜,留了些給我們。我們老實不客氣,昨午兩點半便到了他們家。還未按門鈴,婆婆便開門了,問:「You alright?」「Yes, thanks.」婆婆轉回廣東話問我們是否很忙?九月兩次南下,再加上K的花藝工作,我們差不多兩個月沒有探望他們了。

婆婆招呼我們到客廳坐下,問我們是否想吃茶點。我們還沒有吃正餐,實在有點餓。婆婆走到廚房,煲水沖茶,烘幾片多士,問我們要牛油還是花生醬?我們選了花生醬。茶要加奶和糖嗎?婆婆問。不用糖了,我們說。

走回客廳,又談往事。我問她以前在大埔墟生活的日子,她從桌几下拿出一本活頁簿,逐頁翻開,翻到其中一張舊證書,原來是她在大埔某中學的修業證書,發黃的證書充滿歷史印記。不知道當我八十歲的時候,還有沒有人有興趣看我那張發黃的實體畢業證書?還是電子數碼化之後,大家的證書都是永不變舊的電子本?

這幾個聽了很多老新界人的遷移故事,從珠江到元朗、從印洲塘到新界東北,今日要好好整理這些搜集到的故事,希望為漁農歲月留下一些記錄。

2026年10月4日 星期日

煲劇

星期一開始睡覺前看一集《假面美顏》,第一、二集很有戲味,東京令人目眩的街景,人迷失於都市喧囂之中,聲優因容貌平凡而不能參加比賽,整面換來的可能是新生命,或至少是新的機會。急症室醫生取出身體的矽膠,為了保住病人的生命,但病人要的是玲瓏的身型,失去了浮凸的胸部,一死了之。

之後幾集探討的,都圍繞著身體、權力、性別、生死、媒體...,每個角色面對的,都是或此或彼的選擇,二者只能擇其一,很有張力的鋪排,雖然有點誇張,但至少令觀眾思考。病態的社會、(身體和心智)生病的人,醫人容易,但醫社會很難。整容與否,除了是個人的決定,亦是病態社會的催迫。

看到第四集都還好,直到第五集小文醫生的媽媽病了之後,整套劇便亂了套,本來借整容探討社會問題的劇集,變成整形王國的家族情仇,我越看越火,除了浪費了我的時間,還浪費了仲里依紗和松岡茉優的演出。更可惜的是,把本來充滿深度、有如紀錄片的電視劇,變成大俗不可耐的大台節目。

搞到昨晚追劇,成12點先瞓,只想問:編劇對觀眾真的如此沒信心嗎?還是編劇只想寫給日本人看,用三集時間鞭撻日本的血緣觀念?

2026年10月3日 星期六

轉台

今朝睡到自然醒,七點左右,吃完早餐繼續寫文章,下午到市中心走走、曬曬太陽,到圖書館逛一下便回家。雖然英國人做事效率沒有香港人高,但網上自助服務卻較香港的方便。就以轉電話公司為例,以前在香港用不到eSim,亦不能在Google官網買Pixel手機,所以我在香港用的手機,是借用台灣朋友的地址,請他們順道回港時帶給我的。

直到幾年前,我終於可以在英國在Google官網買Pixel手機,還換了eSim。一開始用eSim覺得不踏實,總覺得有sim卡在手才有安全感,後來用慣了,便覺得很方便,只要電話公司的QR code便能啟用電訊服務。

合約結束,電話費由每月10鎊加到22鎊,太貴了。星期三晚決定轉台,在網上選了每月9鎊的計劃,有70g數據。夠了,我平均每月使用的數據都大約10g。我抱著搏一鋪的心情按下付費鍵,如果舊台斷了服務,我又不能啟動新的電訊服務,大不了便到市中心門市找人幫忙,就試一試吧。

付費之後,立即收到新台的電郵,叫我放心,萬事俱備,星期五大約十一點便會自動帶舊電話號碼轉台。星期五10點左右,舊台的訊號斷了,我只能用家裡的Wifi,還未敢出門。11點半左右,收到新台的電郵,附上QR code,我在iPad打開電郵,用電話一scan,便啟動了eSim。就是如此簡單,過程不經人手。

這種方便,對於在門市工作的銷售員來說未必是好事,正是這種方便導致了High Street的沒落和服務業的凋零。回想這幾年在英國生活,有些習慣的確是改變了,以前在香港行街,特別在粉嶺生活的日子,會認識很多小店老板和職員,行過路過都會跟他們打招呼,成為熟客是一種身份的象徵,不用擔心質素不好或價錢高了。現在外出食飯喜歡用手機落單,買餸多去超市,主要是明碼實價避免用英文引起不必要的誤會。

暫時能夠稱得上街坊的小店,只有街角一間本地人開的菜店,我喜歡他們的店名用了自己的名字,再加上xx的兒子。照我觀察,最有社群感的小店,反而是中東人開的雜貨店,他們在店裡,真的有如回到家鄉一樣,如魚得水。


往市中心的路上,金秋。

2026年10月2日 星期五

贖罪

過去幾日除了返早更之外便沒有出門了,開始為那一段上山下海搜集生命故事的日子留下記錄。昨晚打開雲端檔案,發現之前留下的記錄都消失了,我立刻聯絡學弟,請他延續訂閱計劃,與此同時,我正式跟老師交代情況。我沒有出書的打書,亦不是要做口述歷史的研究,只是內心有股壓不下去的衝動,要把經歷寫下來才不會辜負鄉親的信任。於是,過去幾日埋首錄音和史料之中,從2021年開始,重溫那段溫馨的時光。

昨晚睡前查看了電影放映表,The Odyssey從每天十幾場,到現在每日只有一場,看到今日下午三點的場次,我跟K說,明天有空,不如入場看Odyssey?

好吧,她說,但擔心沒英文字幕看不懂。

先集中看電影,將來有機會再看有字幕的版本。我想把握機會入場看這些大製作,大銀幕給我的滿足感不是電影機能夠提供的。即使K不想看,我都會一個人去看。況且,在家裡困了幾天,我想外出逛一下。

吃完早餐出門,天晴,交通暢順,半小時左右便到了大型商場,先買下午三點鐘的戲票,然後在商場閒逛,順便找吃的。英國市道差,很多店舖職員比顧客多,商場裡很多少年閒晃。星期五不是上課天嗎?他們是不用上學還是不去上學?

自The Odyssey上映以來,不時都在報章和Youtube看到相關的影評,但為免先入為主,我只是略讀,為了把握故事內容及相關的歷史背景。對於Christopher Nolan,我的感受是很複雜的。他的電影是票房保證,每一部電影的敘事方式都能引起廣泛的討論,雖然不少評論說他眼高手低、故弄玄虛,但在今時今日娛樂當道的世界, 既要顧住票房又要追求電影美學,根本就是表演踩鋼線,有些人未必想看表演者的成功,反而是想睇人失敗。

看完三個鐘頭的電影,我是收貨的,我喜歡電影聚焦在Odysseus的心理狀態,打贏了Troy又如何?如何面對在戰爭中逝去的同袍?如何理解無辜被殺的Troy人民?血為誰而流、為何而流?如果用今日的說法,Odysseus所受的磨難就是PTSD。他有家歸不得,非因神的詛咒,而是自己的選擇。他選擇用這種方式贖罪,自我流放於世外以忘卻痛苦的過去。

我唯一看得不解的,是Odysseus從遺忘到記憶的過渡。雅典娜(被殺的Troy少女)的出現,是他選擇要記得的關鍵,但電影卻只是輕輕帶過這個部份。記憶,是要付出代價的,是什麼令他選擇記憶?Christopher Nolan在這個部份用了最老土的方式呈現:係愛呀,Odysseus老婆離別前交給他的信物。又在老調重彈,好Christopher Nolan,本來有深度的故事,又變成淺白的「愛」。

我沒有執著於最後的處理,中間的部份已經夠我沉思:倖存者的創傷。如何帶著愧疚,真誠地活下去。

2026年10月1日 星期四

發芽

星期一晚下了決心,開了一個Google Word,在子頁寫下相關的章節,要寫幾年前那一段上山下海的研究經歷,好好向信任我的鄉親父老給一個交代。重讀James Hayes的文章,感覺截然不同了,有了和鄉親父老訪談的經驗,再加上在英國的生活,我更明白James Hayes當年(差不多七十年)擔任理民府官員的感受。有些他沒有寫明、卻隱然在字裡行間流露的情感,我更能意會。他沒有明言的人名,我亦大約能猜到。

文獻與訪談是口述歷史研究中不斷反覆往還的歷程,文本和回憶不斷對話,我腦海中的歷史場景亦更清晰。

星期二播的白菜種發芽了,想不到這麼快。用發熱的培苗盆替種子保溫過夜,不斷灑水保持泥土的濕潤,更重要的是午後的陽光喚醒了沉睡的種子。好吧,朝著冬天吃白菜的目標進發。

2026年9月30日 星期三

白菜種

星期日回家之後幾乎沒有外出,每天做完早更回家,吃完早餐便開始執屋、讀書和寫字,還有完成一樣拖延很久的工作,就是打理後園的植物。

中秋已過,現在早上都是摸黑出門,夜晚溫度跌到十度以下,很多後園的植物已露敗象。金銀花枯黃、鐵線蓮的葉片早已變成褐色,垂柳葉差不多落盡,春花夏花更是凋萎枯黃。

花了兩個上午,把竹枝放好,將堆肥壤土集中在大盆,收成最後的薯仔,清理番茄莖葉。還要澆水的,集中放到水龍頭旁邊。差不多了,我又可以安坐在飯廳,透過玻璃窗欣賞後園的景致。真佩服那些沒有僱用Gardener而又擁有超大花園的人,為了維持花園的雅致,必須付上很多時間和心力。

我今年想做一次實驗,冬天繼續吃自種的蔬菜。拿出一個月前在慈善店買的二手培苗器,鋪上堆肥,落了白菜種,灑水、合上蓋。如果一星期後白菜種發芽,我便可以將種苗移到盆裡,種在廚房的窗檯、後園的Shed和Unheated Greenhouse了。

2026年9月29日 星期二

鹽路

《The Salt Path》讀到三份之一,因為去年從香港返英國的飛機上,看了這本回憶錄改編的電影,剛好上星期圖書館推介這本電子書,我便借閱了。這本書吸引我的地方,包括:1. 以英格蘭西南部Devon的海岸線為背景,我一直幻想自己有這樣的勇氣,背起簡單的行囊,走到天涯海角;2. 故事主角Ray和Moth於五十歲成為無家可歸者,開展流浪的旅程,活到中年,透過失去,才能成為理想的自己,這樣的主題,我很感興趣;3. 英國的地景與靈修密不可分,之前讀過Celtic spirituality的書,談的就是中世紀的修士以英國的獨特地景分享基督信仰。

書中有些文句都給我很深的感受,例如:

Not heading for a new beginning, not a fresh start with life opening up before us. The earth had cracked; we left ourselves on the other side of a void that we could never cross. Running from the rupture in someone else’s shell. Just driving away. And ahead of us? The walk, only the walk.
很多人說自己離開,是為了開展新的一頁。然而,有沒有一種「離開」是純粹的出走?不為了新的開始,只為了結束和脫離?就如信心的跳躍,太多人只著重踏出去而顯現的橋樑,而忘記了踏出去之前斷崖的恐怖。

Travelling in the knowledge that you have a point of return gives you the will to keep moving away. There's always a door you can return to and drop your bag, even if that door is the thing you're escaping from. But the feeling that day was entirely different.
出走不是旅行,旅行的人能夠享受旅程,因為知道有個回去的地方,那個地方人有稱為家鄉。如果,家鄉已成往事,現實中再找不到一個可以稱為「家」的地方,離開之後,便只有流浪。  

Rhododendrons closed around us, above and below, spreading across the cliffside. Resilient and persecuted plants that, contrary to belief, lived in the UK millennia ago. Fossils have been found that prove they grew here before the last ice age, but native plant status is reserved for plants that flourished after the ice had receded. Reintroduced to the UK in the mid-eighteenth century, they rapidly colonized the countryside: a wave of migrants with rich, glossy evergreen leaves, bringing texture and display of lush purple and mauve flowers cloaking the hills and forest undergrowth.
這也是我喜歡讀這本書的原因,內容夾雜英國地景和植物的歷史。我一直以為杜鵑花是外來植物,讀到這裡才知道在上一次冰河時期之前,英國曾有原生杜鵑花。後來從中國和日本引入的杜鵑實在太強悍了,佔領了原生植物的棲息地,所以National Trust等組織要控制外來杜鵑科植物的生長速度。

Civilization exists only for those that can afford to inhabit it, and remote isolation can be felt anywhere, if you have no roof and an empty pocket.
這句說得好,文明帶來的幸福,並非每個人都能享受。

It was that upbringing which drove me to join socialist rallies, protest against the poll tax, protest against the American nuclear warheads at Greenham Common, protest against anything really. When my parents tried to make a match between me anda farm owner's son, it was the anti-establishment, anti-control sense of rebellion that drove me to run as hard as I could towards Moth and his belief that freedom is the most important right we have.
這也是這本書能引起我共鳴的原因,作者Raynor Winn反建制的立場,透過這本為無家者發聲,質疑英國司法制度的不公。

可是,我昨晚Google這本書的Review,竟發現一年多前The Observer揭發這本「回憶錄」的內容可能是虛構的,Ray和Moth並非無家者,他們在法國有物業。他們失去物業的原因,亦非司法不公,而是她(原名Sally Walker)虧空公款,甚至盜取家人的積蓄。

看到這些報道,我當然失望,如果Raynor Winn不以「回憶錄」的方式寫這本書,會否避開失實的爭議?我還會讀餘下的三份之二,就當它是小說好了。不過,我都會提醒自己,文字承載的很多時是理想中的自己,是過濾之後讓人看到的public self,即使不是謊言,也不等能同真我。

2026年9月28日 星期一

退修

Thomas Merton說:「進入修道院正好成為我退隱的一種適當方式,它開啟了我的眼界,教導我如何過活。如今我虧欠每個人對這生命所該負的擔子。我的首要任務是,如在初次的,學像人類的一分子而過活,較諸自己的荒謬無稽而言,人類絕不比我過猶不及。而我的第一項人類作為,便是要承認自己是多麼的虧欠世人。」(《認識靈修大師,頁199)

退修的目的,是認清自己的心,看見自我和他人的深刻連結。虧欠的意思,是意識到「我」不能獨自存活,我之為「我」,仰賴著我所認識的、和我所不認識的人的付出和滋養。退修之所以能夠開啟一個人的眼界,在於斷絕了無謂的羈絆和外來的責任之後,在上主的恩慈中重新發現那張輕如游絲、卻無比堅靱的網絡。


朗月在天的另一邊,等待著中秋後的初陽。

2026年9月27日 星期日

聽歌

正午十二點開車回家,打開收音機藍芽,連接到手機的KK Box,回程的三小時,我想聽廣東歌。
喇叭響起張國榮的《有心人》,「從眉梢中感覺到,從眼角看不到,彷彿已是最直接的裸露....」
我雖然享受著少年的回憶,但未能完全沉醉在哥哥的歌聲之中。我看看車窗是否已經完全關上,然後把音量調小一些,確保哥哥的歌聲不會吸引其他司機的目光。
關於聽廣東歌,我這幾年有些變化。
初來英國,我是完全不介意打開車窗聽廣東歌的,後來為了練習聽力,我開車時大多收聽本地電台,有時候車停在紅燈前,聽到旁邊的司機正在收聽同一個電台,會很有街坊街里的感覺。不過,與此同時,我開始在意開車時聽廣東歌。
Angela Hui在Takeaway這本書談到,她小時候跟父親車送餐,當父親開大車窗播香港歌時,她會感到尷尬,她會叫父親關上車窗,盡量不要被其他司機聽到。
我跟一些香港朋友談到這個話題,他們都說子女不想他們在車裡大聲播放香港流行音樂。
在異鄉保育廣東話,最困難的不是讀寫聽說的能力,而是面對廣東話象徵的文化身份。

喇叭傳來《任我行》,又是林夕的詞:
從何時開始忌諱空山無人、從何時開始怕遙望星塵...
心中一陣悲涼。來到英國我才發現,自己並非以為的,能夠享受孤獨。那只是我對自己的期許,又或者為了逃離繁鬧的都市而創造的浪漫想像。
獨處之後,我還是喜歡同餐共食;飽讀之後,我更喜歡共閱同享。
人生匆匆,瀟灑走一回,但雪泥鴻爪,都想留過腳印。
到了鄭秀雯唱“我們都是這麼長大的”,想起某年八月大家在大雨中遊走街頭巷尾的情景,慶幸那段路有我的足印,即使雨水善忘,我仍記得。差不多回到家了,先買餸,幸好趕得及超市關門前回來。

2026年9月26日 星期六

食食食

幾星期前已跟朋友約定今日追月夜一齊食韓燒
朋友幾日前已經做好準備
買定肉眼扒和羊腿肉切片
還有幾箱Bud light lemon squeeze淡啤酒
十一點左右朋友出門睇屋
我留在他家中睇《The Salt Path》
昨日開了幾個鐘頭車
今日只想躺平

午後三點朋友回來
在超市買了翠玉瓜和菇
還有三文魚扒和虎蝦
我見食物如此豐富
建議提早三點開飯
大家都同意這個安排
三點半開爐
一邊睇電視一邊食飯

先選了一部港產片
我掛住韓燒所以沒有很留心
想把食材控制在最好的狀態
牛肉和海鮮都非常好味

睇完港產片之後朋友的兒女想看喪屍片
一開始有啲恐怖但慢慢變成了笑片
本來食到七點大家都停了口
點知八點左右又想食過
將餘下的食材都吃了
最後還吃了朋友煲的腐竹糖水

我們望望窗外
朗朗明月高懸夜空
飲飽食醉盡興追月
很愜意的一夜

2026年9月25日 星期五

幸運

躺下,張口,把痛楚交給牙醫。
牙醫是香港人,同我講:磨牙會痛,會幫你打麻醉針。
好呀,由你決定。我說。
我唔特別怕打針,捐血、抽血,一年打針都幾次。不過,在口腔打針是第二回事。牙肉淺,每次牙醫打針,我都覺得針頭扎進骨頭。我知,那是錯覺。
牙醫工具打磨牙齒,傳來嗞嗞的聲音,像電鑽在口腔開洞,像電鋸把牙削平。時間過得很慢,雖然麻醉藥發生效用,我沒感覺到痛,但張口太久,有點累。
半個鐘過去,牙醫叫我漱口。他說:護士兩點半要走,你隻牙仲未補完,要等診所安排下一位護士。
等候期間,我們閒聊了一陣,你幾時來英國?有冇返香港?覺得英國點?
十分鐘過去,還未有護士過來。牙醫發揮了香港人的特質,叫我躺下,他獨自完成補牙工作。
他說:你住得遠,揸幾個鐘頭車過來,想一次過幫你補完。
我不知要怎樣多謝他。困擾我半年的牙痛問題,終於處理好。望穿秋水。
離開前,我跟他說:中秋快樂。
係喎。他笑著說。今日中秋。

中秋日

揸咗兩個幾鐘頭車到朋友屋企
唔知係咪星期五好多人work from home
路路暢通冇特別塞車慢車
都冇諗過去朋友屋企慶中秋
只不過我睇開的牙醫在朋友屋企附近
幾星期前牙醫話要擇日先幫我補到牙
所以咁啱得咁橋就來了朋友家
今次可能係最後一次住在朋友的這個家
英國樓市波動業主要收返間屋
朋友最多只可以住到出年一月
今日中秋日天陰微雨
希望夜晚雲破月露
千里共嬋娟

2026年9月24日 星期四

俗語

朝早揸車返工聽BBC Radio Newcastle,主持人Matt Bailey不斷講"rolldog",話自己收到flat-packed傢俬之後不會看說明書,只憑直覺自行組裝。之後他邀請聽眾phone-in,講下自己"rolldog"的例子。

一位愛爾蘭口音很重的男人打電話給Matt,話自己開van仔,平時去超市買一大盒雪糕之後,就隨便找些工具當匙羹,大口大口地食雪糕。Matt邊聽聽笑,大讚是rolldog的例子。

究竟rolldog是什麼意思?點串呢?返到學校,走進禮堂我一見到H便問他rolldog是什麼意思。H是剛畢業的年輕人,大概知道是什麼意思吧。然而,他想了很久,仍一臉茫然,他問我rolldog怎麼串?我說自己可能聽錯,只知發音大致是rolldog,問他有沒有類似的詞彙?他笑著說沒聽過。

這時候E走進禮堂。E以前在法國教英文,男友是法國人,英國脫歐後她難以取得工作簽證,無奈回國,與法國男友分隔兩地,只能Long D談戀愛。

H見到E,問她有沒有聽過rolldog這個字?E搖搖頭說從沒聽過。我的問題勾起了她作為語文老師的好奇心,誓要揭開謎團。

做完預備工作,我回到考試室。H突然走進來跟我說,E為了解開謎團,DM給Matt Bailey問題個究竟。What?Is she serious?我從沒想過私訊電台主持呢。

考試結束我返回禮堂,E興奮地告訴我,Matt已經回覆了她的私訊。可能問題不大清晰,Matt講了其他節目內容,沒提到rolldog的意思。E問我幾時聽到rolldog這個字。我想一想,大概7:55吧。

E二話不說便打開BBC sound的app,回聽BBC Newcastle的Breakfast節目,先是Canny cryptic clue遊戲,之後就是愛爾男口音男人分享貨van食雪糕的趣事。Matt回應說不同人有不同rolldog的方法。

Yes, this is the word。我大叫。E瞪大了眼望向H,H很尷尬地望著E。什麼?我問。E欲言又止。我問:是Roald Dahl這個作家的名字變成動詞,寓意奇怪的創作嗎?E笑著說No。她說不方便在學校解釋這個字。

我想盡快知答案,請她把rolldog串出來,我自己google。E說:Raw...dog。Raw?我問:Raw materials的raw?我怕自己聽錯。E點點頭,Yes。Raw...dog...原始的狗?

我在Google輸入rawdog這個字,搜尋結果是“無套性行為”。竟然?H壓低聲音說:沒想過這個字會在BBC出現呢?E尷尬地說,或者字義改變了吧,大概就是做事很隨性的意思。

英語不是我母語,所以我沒有他們那種尷尬,再加上我因為解開心底謎團而太興奮,大聲叫E再私訊Matt Bailey,多謝他教曉我rawdog這個slang。E和H面面相覷,笑而不語。

我開始明白為何外國人講廣東話會咁興奮。

2026年9月23日 星期三

書掂

監考半日下午還有時間看雜誌
讀到《字花》介紹「碼頭書掂」
她說
如果文字是海洋
書店便是碼頭
又引用了葉慈的詩,說
做一個世界的水手
奔向所有碼頭
下次返香港
我一定要參訪碼頭書掂
支持同行的人

2026年9月22日 星期二

改詩

監考太無聊,常神遊太虛,想到王國維在《人間詞話》評〈青青河畔草〉。他說「昔為倡家女,今為蕩子婦; 蕩子行不歸,空床難獨守」這四句「可謂淫鄙之尤。然無視爲淫詞、鄙詞者,以其真也。」

我雖同意王國維的看法,但我更加覺得這四句是後來加上去的,令本來朦朧帶點神秘的詩,變成道德說教之作。不過,無論這幾句的情是如何的真,我還是不喜歡這四句的淫鄙。從河邊草到園中柳,鏡頭由遠至近,然後抬頭上望,看到月下佳人,再來個close up,看到玉臉素手,已經很夠了。其他不用多說。

如果我將這首漢樂府的詩放到英國會如何呢?首先,青草和垂柳的地方要互調,改成「青青園中草,依依河邊柳」。英國的柳樹多種在河邊,而草地則在庭園之內。至於英國的(維多利亞日時代)的淑女會否在樓臺看月,則乃後話了。

2026年9月21日 星期一

平淡的一天

送完K返工開車到車房,放低車匙,走進玻璃室,那是車房給客人工作和休息之用。我有備而來,開電腦、寫文章。不用三十分鐘,女職員過來跟我說完成了,盛惠95鎊。好的,付款後,我問能否再留片刻,我想完成手頭的工作。Of course, as long as you wish。女職員笑說。

我走到大廳,用咖啡機沖了一杯黑咖啡,又走回玻璃房。青芽兒的文章還有些需要修改的地方,我也想整理一下星期六分享會的內容。車房很靜,或者,我很專注,想不到車房成為舒適的自修環境。

早上沒吃什麼,有點餓,接K放工,她也餓了。吃什麼好?上個月生日收到Carvery的禮券,消費25鎊減10鎊,還有幾天便過期。兩點了,不如早些吃晚飯?K也同意,我便開車到Carvery。

兩份Regular燒牛肉加All you can eat的配菜,我愛吃餐廳的芝士焗椰菜花和烤洋蔥,但最吸引我的並非那裡的食物,而是閒適的氣氛。明天又開始監考了,好好享受今日午後的時光。

四點前吃完晚飯,之後到附近雜貨店買蛋,回家做運動和看電視,八點就寢,期待中秋。

2026年9月20日 星期日

默觀

好久沒見兩位年輕朋友,上星期收到她們的短訊,她們都要離開農圃了,問我們能否收留她們的南瓜。
「入秋了,我雖然可以收留,但它開了花亦未必趕得及結果。」我說。
「不要緊,只是不想遺棄它們。」S說。
我明白這種種田人的心情,種子發芽便想看到它完成生命週期,等到它枯萎了,種田人才捨得讓它化作春泥。
「星期日農圃外等你,之後找個地方談談近況?」我問。
「好呀,都想跟你們update下近況。」

上完洗禮班回家吃點東西便出發到農圃,在農圃外將盆交給她們,她們遁入農圃,半小時後拿著兩盆南瓜出來。我把奄奄一息的南瓜放到車尾箱,然後到附近的Wetherspoon。

離開農圃之後,我都沒有到過這個小鎮。泊好車,穿過小鎮公園,一個小孩騎單車在我們身旁掠過。外面就是馬路,為何沒有成年人陪著他?我一直望著小孩,若他離開公園駛到馬路,我便要立即行動把他截停。

「喂,xx!等埋我。」一位中年男子向小孩的方向跑去,用廣東話大聲叫著。
原來有成年人陪伴的,不過小孩騎單車的速度比男人的步速快。小孩快高長大,做父母的不知哪一天會追不上自己的孩子。

我們在Wetherspoon的角落找個座位,點了餐,她們開始講離開農圃的原因,簡單來說就是理念不合。S說:「我忍受唔到佢唔愛大自然。」我明,但為免火上加油,我亦不想說三道四,聽完便算了。

吃過早飯,開車送她們回家。一路過去,非常眼熟,在河邊的新型屋苑,仍在開發中,那不是另一個香港朋友住的地方嗎?參觀完她們的新居,我打開手機查看Google Map。果然,她們的新居,離我們的香港朋友只有五分鐘路程,用走的也能到。

我們跟香港朋友傳訊息。「X,我們有兩個朋友住在你們附近,方便帶她們拜訪嗎?」
「歡迎啊。」朋友很快便回覆。其實,我們昨天才見面,他們帶著一歲的兒子參加分享會,真巧。

走一段下坡路便到朋友家,朋友抱著兒子歡迎我們。她的兒子牙牙學語,咿咿呀呀地向我說話。朋友說:「他認得你呀。」我伸手,她的兒子也伸手。

互相介紹之後,我和K便啟程回家了。朗月高懸,中秋將至。

2026年9月19日 星期六

分享會

這次分享會籌備多時,參與的朋友比預期多,把小店擠滿了。我和K四點抵達,街坊朋友陸續來到,五點開始,大人圍圈而坐,暢談做父母的苦與樂,幾位小朋友在小店外的空地玩耍,我們幾個男人在外面看著他們。

我們都很珍惜這次分享會,大家坦誠分享,從別人的經歷中反思自己的教養方式。每個家庭都有自己的故事,每個子女都是獨一無二的,希望將來做家長的可以繼續互相扶持,在這條移英的路上走得更愉快。

有人分享一家大細睇The Middle(Netflix平台),讓子女明白父母的處境,亦讓家人透過劇中人物看到自己的影子;也有朋友分享BBC iPlayer的The Motherland和The Amandaland,兩部劇提及女性在養育子女時面對的困難,如在職母親於Half Term時找人照顧子女、子女踏入青春期的溝通方法等等。 

我則分享了Angela Hui的Takeaway: Stories from a Childhood behind the Counter。雖然Angela的家庭背景與我們這些近年移英的家庭有所不同,但在英國出生、成長的Angela在書中談及的成長經歷及感受,仍值得香港人家長細味。書中部份節錄如下: 

 關於學習中文: By age six, I was sparring with Mum every weekend because I was hell-bent against going to Chinese school and she was adamant we should be bilingual in Wales. I threw tantrums, only to be coaxed into learning by the promise of dim sum before lessons. This kept going until I was 16, hobbling over the finish line to finally achieve a B in Chinese at GCSE level. Much to my dismay, my brothers both got As and I didn't hear the end of it. I felt proud I'd managed to even get this far and regarded the GCSE as the light at the end of the tunnel. Mum, however, nagged me to keep going and learn Mandarin too for her sake. I carried on for another year or two, but eventually dropped learning Chinese, ostensibly due to time constraints and preparing for university. In reality, I always struggled to see the point of Cantonese because it served no purpose for me other than for helping in the takeaway or when going back to see family in Hong Kong. We lived in Wales, an English-speaking country, everyone in my life spoke English, so why would I need to speak any other language? Looking back, I regret not studying harder and not continuing with my Chinese studies. I made the conscious decision to disassociate myself from my language and community. Most immigrants (often subconsciously) make a choice at some point to embrace the host country's culture and language while dismissing or rejecting their heritage. I realise, in retrospect, the importance of learning my ancestral tongue. Not just to stay connected with my family's heritage, but as something that's intertwined with my identity, memories and sense of self. I am thankful that Mum forced me to hold on to Chinese, it was a reminder to not forget who I was and to take ownership of a culture and language that could have been potentially lost. At least I can speak and hold conversations fluently with friends and family (albeit at the proficiency level of an eight-year-old), and I'm glad to be a slightly rusty native speaker. 

關於和父母溝通的語言障礙: For years, I'd resented Mum for not sticking to her language courses and Dad for not even making an effort. It would've made life a whole lot easier if they spoke English, spoke the same language as us kids, and we might've understood each other a bit better rather than speaking in tongues through the language of food. My parents and I never seemed to be in sync and danced to each other's offbeats. I pinned the blame on them, for not learning, for not trying, for their laziness, but now I realise how deeply hypocritical that was. Mum and Dad had always shown up for us in their own way. They did things for me and my brothers despite their limited English skills. I'd spent a good part of my life pushing away from them, but I was really pushing away from my own guilt and frustration. 

關於香港人處事的文化: We're taught not to speak out, not to rock the boat, keep our heads down and to fit in for fear of attracting unwanted attention on ourselves and our family. For my parents, silence is a form of protection, and dealing with matters on our own means safety. They see the mistreatment as the price of doing business and just another obstacle they have to overcome. An immigrant family in a foreign country trying to sprout and flourish in an alien environment. Working twice as hard just to make something of ourselves in a place where we don't belong, there'll be things that'll stunt or squash our growth along the way. 

關於文化差異及融入: When my parents came to the UK it was a big milestone for them, but in reality, it was survival of the most adapted. Whoever does not assimilate in a different land is destined to be secluded and annihilated. Socially integrated and upwardly mobile, compliant workers are valued for their economic usefulness. Despite my mum's attempt to learn English and my parents obtaining driving licences and applying for British passports, the anxieties remained; we would always be perceived as outsiders and never be considered 'one of us'. When tricky customers walk through our door, into our home, telling us to go back 'home' or throwing the food we've served back in our faces, it's a reminder that we aren't welcome and shows how easily our voices, even at their most unified, can be ignored. We're on little more than probation. 

關於自己的文化身份: (讀大學時被追問Where are you from時)I know it is a simple, genuine question and they want to get to know me better, but I feel a pang of tiny annoyance every time someone asks where I'm from. The cumulative effect of these interactions adds up to a significant burden. My internal organs collapse into a rich mulch that coats my bowels and throat, my face falling, giving a gormless impression and perhaps also a bit on fire. I can see the cogs turning in their heads and the confused looks on their faces. How can a person like me, a descendant of Asian immigrants with Asian features, be from Wales? So, after what seems like the longest pause from my initial introduction, I blurt out and laugh, 'My parents are from Hong Kong and China, we own a Chinese takeaway and we sell egg fried rice for a living.'

分享會之後,大家在小店吃晚餐,繼續閒聊,小朋友自成一國,交換畫冊。中秋近了,天黑得快,小店的黃光顯得特別明亮,更暖人心。

感觸

早上讀李珣的《巫山一段雲》,下午到某個散貨場outlet,頗有感觸。商場的名字雖叫outlet,但規模遠不及香港東薈城或日本海濱的商場,大小就像某些公共屋邨的露天商場。我第一次到訪,是三年前的11月,那是我在英倫東北過的第一個冬天,那天我和K參加完某個香港人組織的活動,順道過來走走,踏雪而行,呼吸氤氳,風景是其次,當時初到此地,心境如新。

之後一年多閒,時有過來閒逛,在Garden centre買了些英國製香精,也光顧了旁邊的Cafe,後來工作多了,便再沒有過來。想不到一別兩年,outlet面目全非。Gar
den Centre和Cafe已結業,很多店都關了門,餘下的大多是散貨場和二手店,景色一片暗淡。

看到此情此景,我更能感受李珣的情懷,就是那種看到人去樓空而「往事思悠悠」的感觸,那些逝去日子。「雲雨朝還暮,煙花春復秋。啼猿何必近孤舟,行客自多愁。」


2026年9月18日 星期五

一小時生活圈

大約一星期前儀表板亮起了警告信息,提示我還有400英里便要換機油。我計一計數,下星期二至四監考,星期五南下看牙醫,車輛出了什麼狀況,可不是小事。為免因小失大,我立刻上網預約今日做檢查,順便換機油。

八點左右將車子放到代理的車房,雖然費用比外邊的車房高一點,但為了心安(英國人常說的peace of mind),我還是樂意每月貨金,為車子買原廠保養。

放下車輛,簽了文件,走到市中心,途中經過鐵橋,眺望河口,晨光初現,波光粼粼,帆船倒映河上,是秋日的清寧。走進酒吧,有幾枱客人在閒聊,窗邊的一位伯伯在讀報,老花眼鏡架在鼻尖。我坐他對面,他稍稍抬頭望向我,我笑著點頭打招呼,他點一點頭又低下頭讀報。我喜歡這種小城氣氛,淡靜中有一種生氣。

我享受酒吧早上的閒逸,無閒添飲的咖啡更暖人脾胃。慢吃一個小時,走到文化中心逛美術展,不是什麼藝術家的大作,大多是街坊作品,但我卻看得津津有味。

收到訊息,車輛底盤的蓋不見了,大概是過Speed bump時掉下。我授權付款,以為可以即日處理,怎知代理車房的職員打給我,說要再約時間。不是吧,我下星期二開始便忙個不停了,只得星期一有空。職員看看時間表,跟我說星期一上午11點有空檔,現在可以先取回車子。

算吧,都習慣了。在英國生活,很多事情急不來,幸好還有星期一,還有在這個小城,用走的都能處理生活問題。


2026年9月17日 星期四

魚翅瓜的記憶

今日閉關寫文章,幸好讀了Angela Hui的Takeaway: Stories From a Childhood Behind the Counter,內容給我很多寫作靈感。她寫道:「An immigrant family in a foreign country trying to sprout and flourish in an alien environment. Working twice as hard just to make something of ourselves in a place where we don’t belong, there’ll be things that’ll stunt or squash our growth along the way. Hopefully, we’ll grow back stronger, thicker-skinned and even more vibrant the following year.」

魚翅瓜作為隱喻,反映七、八十年代香港移民的靭力,在異鄉的食材中尋找家鄉的味道;另一方面,將魚翅瓜種子從英國帶回香港,把英國的記憶帶回老家,令魚翅瓜這個外來物種,成為有「家鄉風味」的食材,甚至連Angela Hui都在魚翅瓜身上,找到苦難中成長的共悟。

雖然我今年種魚翅瓜不算很成功,但有種未為輸,明年繼續努力。

2026年9月16日 星期三

鎖匙

食完午飯,漫步到市中心新落成的圖書館參觀,藏書不多,但大都是新購的書籍,而且都是我喜歡看的書。有時候藏書太多,反而花多眼亂,就像在草原上捕食的獅子一樣,斑馬奔騰,獅子難以選定獵物,左追右逐,最後一無所獲。

我從哲學類的書開始,快速地瀏覽書脊,有幾本書都好想看的,特別是Penguin出版,必屬佳品。不過,我今日才第一次到訪圖書館,可不想這麼快選定要讀的書。我繼續沿書架遊走,經濟、社會、生態,到了植物那一層,很多關於英國園藝史的書,其中一本的書名把我的眼睛鈎住了。

我以為自己是書的獵人,原來我是書的獵物。

意外的花園(英文名稱The accidental garden),作者是Richard Mabey,我沒有聽過他的名字,翻開書頁,他談到英國人的花園只是人類以為能控制自然的幻像。Bingo,一矢中的,這就是過去兩年園藝課給我的感覺。英國的園藝課讓我踏進植物學的殿堂,我終於搞清科學命名的方法,亦開始對觀賞植物產生興趣。

不過,我內心的張力越來越大,總覺得這種太過刻意的花園設計非我想做的事情,這也是我沒有升讀第三級園藝課程的原因。

我捨不得把書放回書架,拿著書走到窗前,圖館書兒童角那邊傳來彈奏樂器的聲音,我喜歡有溫度的圖書館,大人細路都自在,不像香港圖書館那樣冷冰(不許做功課、不准拍照、不准這不准那)。

Richard Mabey寫自己在Norfolk花園做的放野實踐,我很喜歡他說的,not for the wildlife but with the wildlife,好像David Attenborough的Secret Garden(BBC One - Secret Garden, Trailer: Series 1)一樣,只要用心觀察,便會看到花園不是人類所有、而是和野生動物共享的。

太多人覺得花園是自己的財產,於是為所欲為,Richard Mabey說,這無疑是一種殖民心態:Whether you come armed with weedkiller or a charitable bug-hostel, you are in dominion over all the garden's other citizens. If this was a human community, we would call it colonialism.


回到家門前才發現鎖匙不見了,應該是看書太過忘形,鎖匙從褲袋掉到地毯上。我立刻跑到圖書館,問職員有沒有發現鎖匙。幸好,有人拾到鎖匙交給職員,她問我關於鎖匙的詳情,確認鎖匙是我的,便把鎖匙給我。感謝圖書館職員的幫助,我在英國遇到很多天使。

2026年9月15日 星期二

焦躁

朝早放工回來看到衣架上掛滿了外套,木椅上放了雜物,感覺好像走路時意外踢到木板那樣。回到書房,東西散落地上,我的心情便開始下滑。我是高敏的人,怕吵怕亂。聲音太多,我便會煩厭;事物不在本來的地方,我便要執拾。我喜歡先把東西分類、然後收納,物有其用,用不著的東西是一種浪費。別人若有需要,就送給人;若能回收,便讓合適的人升級再造。我最喜歡的是堆肥,用自己的微力、配合大自然的韻律,將廚餘轉化為生命力。

很想靜下來看書、寫字,但太多掛礙。收到學校電郵,要在某月某日之前完成開學的網上訓練,每年都要做一次Safeguarding training,今年還加入了Allergy and Food Intolerance,那些看似Common Sense但內裡藏著很多細節的事情,耗掉我不少精神。我越想快點完成,便越覺得網上課程進度緩慢。我定力不足,看了幾個單元便做其他事情了。

還未到12點,餓了。從廚櫃取出全麥麵粉,加入牛奶和少許鹽,簡單攪拌靜置十分鐘,開火,將粉漿倒進平底煎鍋,蓋上鍋蓋,為自己做煎餅午餐。

繼續做網上課程,看看時鐘,差不多兩點了,又走到雪櫃,取出前日買的Pork Shoulder,一輪的預備,洗肉、汆水、快炒、放洋蔥。K晚上要上課,四點前炆好豬肉,讓她出門前先吃晚餐。

回到電腦旁,繼續做網上練習。三點,豬肉炆好了。取出豬肉,開猛火收汁,將豬肉切成細件,放回煲內翻滾。煮秋葵、尖椒、烏冬,過水後加入炆豬肉,四點前吃完「晚餐」。之後邊做運動邊看《到海邊的路》,還剩下二十分鐘左右。我喜歡電影的構圖及攝影,有些畫面很有詩意,值得細味,不過電影的故事性不強,我要很專心才看得明白。

四點半後再做一輪家務,到後園整理過季的農作物殘枝。終於,完成了網上課程,我可能安頓下來,繼續讀梅頓的書了。青芽兒的文章,還是留待明天再寫吧,今晚想放空。


K的第二件花藝作品

2026年9月14日 星期一

梅頓

過去一年在二手書店看到不少Thamas Merton的書,以前在香港也買了幾本關於Merton的書,但一直沒有細心讀,現在有了些閱歷,或許是時候認真讀一遍了。我選了William H. Shannon的Thomas Merton: An Introduction(中譯《認識靈修大師:梅頓》,但我不喜歡Title加上了「靈修大師」這個字眼)。

1. 原來Thomas Merton在法國出世,在英國成長,後來才進到美國的修院。他的童年及少年歲月,剛好在兩次大戰之間,這樣的成長背景對他日後的修行有著深刻的影響。

2. Merton的父母都是畫家,在Merton年紀很小時便因癌症離世,父母的早逝會否令Merton對「生死」有更深刻的感悟?

3. Merton就讀Rutland的Oakham School,受當地的自然風貌影響,將來有機會必須一遊。我喜歡Merton的話,提到Brooke Hill,他寫下:「我喜歡留在山頂上,毋須與任何人說話......我會隨意走走,或是安然地坐上數個小時,不等待、不尋覓、不聽候任何事情的發生,只是遠眺廣闊的山谷,看著陽光照射山岡時所產生的各種變幻......大部份時間我都是隨遇而安,四處蹓躂,細想事情」。年紀輕輕的他,便能享受如此單純的自在感,地景與靈性息息相關。

4. James Joyce, Ernest Hermingway, D. H. Lawrence和Evelyn Waugh的文學作品對Merton的世界觀帶來影響。我經常想,我的世界觀受什麼影響?電影?動漫?文學作品的影響又有多大?

5. Merton都經歷過Augustine般的浪蕩,那六年的劍橋歲月。有些人會提早經歷Falling Upward的靈程,破碎是恩典之始。

6. 書中提及熙篤會(Trappists)及白衣隱修會(Cistercians of the Strict Obervance)令我想起多年前到大嶼山神樂院的參訪,我一直以崇敬之心看待這種隱修,不過我太俗氣,只能遠觀。至於Cistercians,我在英國的園藝史亦讀過他們對植物學的貢獻。

7. Merton於1941年12月9日進入客西馬尼聖母修院,剛好在日本偷襲珍珠港的前夕。隱修的背景,是二戰的烽火。

8. Merton認為,默觀者為了被創造而進入上帝之中,而一名作家卻是為了創造而走進自己裡面。他花了一些時間,才消解默觀與寫作的張力。對我來說,寫作即反思,但反思是否等同默觀?我不肯定。

9. 原來《七重山》只是Merton早期的靈修傳記,他對靈修的看法在1958年後轉變了。他認為「人根本無法真正地脫離世界,因為除了此世間之外,根本無處可以讓人棲身。」(頁52)我很同意以下的話:一個缺乏歷史感和歷史責任的默觀者,並不算是一個完全的基督徒默觀者(頁55)。

50歲後Merton的隱修日常,如下:
2:15 起牀、晨禱日課,默想(太早了吧,我應該無法這麼早起身
5:00 早餐、經課(我還在睡覺)
7:30 晨時經和玫瑰經(我6點起身,也剛做完早更)
8:00 體力勞動和日常雜務(我食早餐、做運動、讀報)
9:30 午前經、午時經和午後經(我才開始讀書、寫字、家居雜務、外出活動)
正午前後:前往修道院進行個人彌撒,然後是感恩祈禱和唱誦詩篇,在療養院食堂享用正餐,之後返回隱居處午休,或休閒閱讀。
13:00 晚禱及默想(對Merton來說午後一時正已經是晚上)
14:15 寫作、工作、散步(我差不多要預備晚飯了)
16:15 守夜祈禱
17:00 晚餐(跟我的晚餐時間差不多,但Merton讀寢前經和夜禱,我則是看電視和讀閒書)
18:00 閱讀新約、默想、良心檢討(特別重要的是每晚睡前的自我省察)
19:00 就寢(我才剛做完運動)

2026年9月13日 星期日

收檔

從籌備到結束,前後一星期。K的花藝設計廣受好評,除了成為大會社交平台的宣傳照,亦廣受同儕及花藝師稱讚,我有份參與其中,做司機及搬運,與有榮焉。簡單記下過去一星期的事,留個記錄:

星期一:四面八方張羅花材及物資,眾志成城,感謝不同好友及街坊的幫助。
星期二:我搭好帳蓬、在古蹟裡的舊書店買了Thomas Merton的No man is and island和Raids on the unspeakable,先行離開,到N城跟台灣朋友見面。K一個人在古蹟完成以「牛仔」為主題的花藝裝置。
星期三:K繼續到古蹟做第二個花藝裝置,以「河流」為主題,我說她的花藝作品有「浪淘沙」的意味,我看見時間之流。
星期四:花藝展覽正式開幕
星期五及星期六:主辦單位及參觀者不斷上載展覽情況及作品照片,K的兩件作品均受好評。

今朝收到兩位香港長輩的短訊,他們剛過來,知道展覽有K的作品,專誠參觀,以示支持。長輩A在香港一直參與自然保育的工作,對植物花卉皆有研究,看過K的作品,都覺得K的花藝技術進步不少。離開了教師的工作,K在英國找到新的路向,亦發現自己喜歡手藝創作,這大概又一次證明「有捨才有得」的道理吧,慶幸我們不用為生活奔波,還有探索的條件。

我不想太夜食晩飯,上完聖經班回家便洗衫煮飯,四點左右吃完「晩飯」便出門,到古蹟執拾裝置。花藝作品看來還很有生氣,我不捨得破壞它們,交由K處理,我專注做搬運和司機,把Tree logs和Straw bales還給本地朋友,然後開車回到古蹟把其餘物資運回家。

鮮花擠滿在房子的一角,本來生氣勃勃的太陽花看來有點垂頭喪氣,燈臺不應放在桌底下,鮮花也不甘孤芳自賞。沒法子了,栽種有時、拔出有時;展覽有時、散席有時。

2026年9月12日 星期六

文青

昨夜大雨,今朝出門第一件想到的事情,是在海灘舉行的戶外崇拜。雖然我推掉了牧師的邀請,不替活動當結他手,但仍希望天公造美,參加者能分享關愛受造世界的理念。

很久沒有陪K返工,K也不大需要我的幫忙。醉翁之意不在酒,我最主要的目的,是順道到燈塔附近讀書寫文章。今午不參加戶外崇拜的原因,主要是我想靜下來,把週本留空。

抵達海邊,K工作,我寫文章。文章月底截稿,九月最後一個星期我要監考,所以我只有一星期寫稿,內容大致構思好了,想寫一篇關於魚翅瓜的文章,從多年前在香港第一次試種,到這兩年在英國豐收,其中承載的不只是種植經驗,遇有香港人在他鄉落地生根的努力。

幾個鐘頭,文章寫了一半,很滿意。下一站到N城探H。H是我們幾年前才認識的朋友,只見過幾次面,上次見面已是兩年前的事,之後便沒有聯絡。一個月前左右,柱哥想請我幫忙替一位香港人整理後園,我後來才知道那位香港人是H,所以二話不說,約定今日下午幫她整理後園,順便問問近況。

H的後園其實沒有什麼狀況,只是草地需要修剪一下。我借用她的打草機,她很擔心會出意外,我再三向她保證,我有多年操作打草機的經驗。與P的後園相比,H的後園真是小巫見大巫,我一下子功夫便把雜草修剪了。

K和其他香港朋友在飯廳聊天,我到H的客廳參觀一下。她的藏書不多,但書架上放了Karl Popper、叔本華、Marcel Proust等的文史哲書籍。我和H不是深交,從沒跟她談讀書的事,看到她的藏書,便好奇問她是否仍在讀這些文史哲的書。她說來英以後沒時間讀,希望等退休後再讀。

聽她這樣說,我也沒有再聊下來,或者等將來時機到了再算吧。過去幾個月,我都遇到一些愛讀文史哲的香港人:街坊A、柱哥的女兒C、餐廳老細和H。先把文史哲讀書會的事藏在心,靜待發芽之日。


2026年9月11日 星期五

記念

早上起來,收到兩則短訊:第一封來自香港的朋友,轉載了鄒幸彤、李卓人和何俊仁被判刑的消息;第二封來自這邊的香港長輩,是一幅寫著Happy Friday: Wishing you a life full of love, peace and joy的圖畫。我打開收音機,聽Premier Christian Radio的新聞,都是關於美國9.11二十五週年的紀念活動。主持人說,二十五年過去了,美國的新生代未必能感受9.11之痛,甚至淡忘9.11事件,如何令年輕一代記住這件事、繼續討論9.11的歷史意義,是迫切要做的事情。

幾個星期前參加聖經班,牧師問我領聖餐時有何感受。我說,每次領聖餐,都好像一次跨越時空的記念活動。除了紀念主耶穌的犧牲和復活,我亦要記住那些先我而來、後我而去的人,以及在此地、在那地的人,本來支離破碎的人,因為聖餐而再成為一體,Communion的目的,就是讓不認識、未曾見面的人和物重新連結(Re-member)。

對我來說,要過Full of love, peace and joy的生活,必須超越自己的邊界,因為愛、平安和喜歡並不能限於己身,後天下之樂而樂,那是中學中文老師教我們的。我斷不能像該隱那樣,大言不慚地說:「我不知道!我豈是看守我的弟兄嗎?」沒有人是荒島,John Donne說,每個人的死都令我的生命耗損(與卡繆完全相反?)。

所以,每次看到那些為信念而被囚的新聞,見到那些無懼刑罰、保持堅定的眼神,我都會提醒自己要記住一切、用自己的方法紀念受苦的人,這或許也是我沒法放任自己盡情吃喝沉醉玩樂的原因,我把心的一角留了在故鄉,緊緊地擁抱他們。

2026年9月10日 星期四

正常

一個月前收到診所的驗血通知,請我致電所預約抽血時間,收到通知的一刻,我想逃避,不想把身體內流淌的血液變成一堆數據。幾年前知道自己屬於糖尿病前期,完全接受不了,我不煙不酒沒暴飲暴食維持規律生活,怎會有糖尿問題?有完美主義傾向的我,與其說自己接受不了糖尿病前期的事實,不如說是接受不了自己有缺陷。於是,我開始過嚴格的生活,戒糖戒澱粉,每日做運動,飲蘋果醋,每日量幾次血糖,早上空腹、餐前飯後,不斷輸入數據觀察血糖變化,經常收看控糖的健康資訊。

如是者過了一年半,糖化血色素是降了下來,跟正常水平還欠那0.1。這樣的生活我覺得很累,算了吧,我跟自己說,生活習慣(特別是飲食和運動規律)已經因為糖尿病前期而改變了,偶爾吃些甜點喝杯啤酒令自己開心,沒有什麼大不了的,先接受自己的不完美吧。不用追求「正常」,均衡便好了,每個人都有天命。於是,我開始吃些麵包,不過會選酸種發酵(及盡量wholemeal)的,吃之前的一晚會冷藏,增加抗性澱粉。剛過去的夏天,我都有吃雪糕消暑,但會選全脂低糖的,加入抹茶粉攪拌再吃。每日餐後做30至45分鐘的超慢跑,邊做運動邊看文化歷史節目。

南下期間,朋友都很關心我的糖尿病前期問題,我說:「沒理會了,很少檢查血糖,維持健康的生活習慣和平靜的心境便算了。」

星期六回家,門後堆積了一大堆信,其中一封是診所寄給我的,請我盡與醫生聯絡,安排驗血。好吧,面對現實,星期一打電話給診所,昨天下午抽血。我看著血從我的左手臂流進試管,第一筒、第二筒、第三筒,那三筒血將會變成一堆數字,或令我不安的數據。沒什麼大不了的,大不了便吃藥,我安慰自己。

想不到今日便收到驗血結果,這方面英國的效率實在不錯,血糖值比去年下降了,距離「正常」水平只差0.1,我心滿意足了。

找爸爸

昨夜造了奇怪的夢,半夜醒來看看床頭鐘,還未到四點,落床上洗手間,夢境還很清晰,回到睡房迷迷糊糊又睡了,六點起床,還記得那一場夢,如下:

那裡好像是機場,我聽到有小孩的聲音喊:「爸爸、爸爸。」是孩子走失了吧?我想。我沿聲音走過去,看到一對姊弟。是姊弟還是姊妹?我不確定,只記得姐姐是一位白人小女孩,而弟弟(或妹妹)卻是黑人小孩。我問他們是要找爸爸嗎?他們哭著說是。

我不知如何找到他們的爸爸,夢境很快便轉到另一個場景。我把兩個小孩帶到他們爸爸面前,他們的爸爸不斷謝我,我亦感到很滿足,因為替走失的小孩找到回家的路。最有趣的是,我清楚記得自己在夢中是說英文的。

當我以為自己功成身退,快要離去時,我又聽到小孩子喊「爸爸」的聲音。我沿聲音走過去,又到了那個好像是機場的地方,同樣看到那對小姊弟(或小姊妹?)。我很納悶,不是才把他們送回爸爸那裡嗎?為何又走失了?

我止住不動,在遠處觀察他們的情況。他們的喊叫聲越來越大,我忍不住了,走過去想問個究竟。就在我快要到小姊弟的時候,一位看來是機場職員的女人走到我身邊,叫我不要走向小姊弟。她說:「他們不是要找爸爸。」是嗎?一個男人走到小姊弟的身旁,問候他們,帶他們找爸爸去。

我好像看清了一些事情,那對小姊弟不是在找爸爸,只是在找關心他們的人。我跟看來是機場職員的女人談了很久,談話內容已忘了,但我清楚記得我說英文。然後,我便醒了,看看時鐘,凌晨3:44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