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7月19日 星期日

故事

下午陪K返洗禮班,除了我和K之外,只有牧師和另一位會友。會友是一位本地女士,崇拜時經常見到她。她坐在右邊前排的座位,而我和K喜歡坐左邊後座位置,所以我們從來沒有正式介紹自己,印象中也沒有打過招呼。到今天我才知道她的名字。

由於她在嬰孩時期已經受浸,現在上洗禮班的目的,是要領堅信(confirmation)。牧師請我們自我介紹,我終於知道她的名字(暫稱為V吧),或者她也終於知道我們的名字。

牧師給我們每人一張A4白紙,請我們用線畫自己的生命線。牧師、K和V在紙上畫了高山低谷,在起伏處標示了當時的年紀和發生的事情,而我卻只是呆呆地看著白紙,不知怎樣落筆。有很多事情,經歷的時候好像是低谷,但現在看來,卻是破繭而出的時候。我覺得要描繪自己的人生故事,不能從側面觀看,而要從上往下看。

於是,我在白紙上畫下不同的符號,代表那些凌亂的事情,然後在那些符號旁邊,畫了不同大大小小的十字架,我在紙的兩邊分別寫上Falling和Upward兩個字。三十歲之前,我很努力擴闊生命的容器,三十歲之後我才知道要放什麼到容器之中。

因為工作的關係,近日多看了敘事實踐的資料,亦跟一位從事敘事治療的朋友做訪談。我覺得牧師在洗禮班做的事情,正是敘事實踐,大家透過述說和聆聽,以開放的心胸建構生命的意義,所謂的信仰之旅,就是在雜亂的人生中看到故事的主線。


2018年今日,新潟。回望人生,仍要拍翼。

2026年7月18日 星期六

尋寶

若不是答應了教堂做義工,我今日好想留在家裡,手頭上很多未完成的事,腦裡有很多想開展的計劃。

八點落床,天陰,穿上日式外套上洗手間,有點涼意,看看溫度,只有13度,七月的盛夏,懷念幾星期前的熱浪,26度的天氣真愜意。

教堂每年舉辧三次大型的同樂活動:復活節、盛夏和聖誕。幾個月前的復活節同樂日,我和K負責遊戲攤位,小朋友戴上眼罩,往鹿仔的圖畫貼貼紙,若貼中鹿仔的紅鼻子,便可以得大獎,即使沒有貼中,他們都可以拿些甜點,很簡單的遊戲,香港的小朋友大概不會對這些遊戲感興趣,但英國的小朋友卻玩得投入,自得其樂,或者會來教堂參加同樂日的小朋友都來自中產家庭吧,他們的表現很有教養。

我和K今日負責Vintage的攤檔,負責人是一位退休的姨姨,過去兩年我們主要幫她執頭執尾,但她今日病了,我和K要負責收錢和照顧客人。其實英國擺攤,最重要的是懂得跟客人small talks,這是我的弱項。

我帶著Trsitram Hunt的Building Jerusaleum出門,這本書我讀得很慢,借了一個多月,只讀了幾章。我擺好檔攤後便翻書閱讀。坐在旁邊的教友看到我在讀書,讚我有備而來。外面下著毛毛細雨,教堂內攤販比客人多,今天不是盛夏同樂的好日子。

會來Vintage攤檔看的客人,大多是上了年紀的Auntie。她們操一口純正的標準英文,一頭燙得整齊的銀髮,穿上套裝,那是我印象中的English ladies,完全符合我對英國女士的graceful和elegant形象。她們小心翼翼拿起瓷器用具,看它們的生產商、製作年份、瓷具的圖案,在我眼中很普通的杯碟,經她們品評後才知是珍寶。

「這個品牌的瓷器是我的藏品。」一位女士笑著跟我說,「我在慈善店找了很久都沒找到。」

我微笑回答:「It is serendipity, isn't it?」我覺得Serendipity是最接近「緣份」的意思。

她猛力點頭,說:「Yes, indeed.」一邊付錢,一邊把她心愛的瓷具放到袋裡。

過了不久,一位看來像香港人的媽媽帶著混血的女兒走到攤檔前,女兒看來只有四至五歲,目不轉睛地看著桌上的砌圖。我不敢貿然跟媽媽說廣東話,所以用英文跟她們打招呼。

我聽到女兒稱她的媽媽為Oma,我知道她是韓國人,於是用韓文跟她們說안녕하세요(就是打招呼用的annyeonghaseyo)。當小女孩知道每幅砌圖只要一鎊後,非常興奮,一口氣買了五幅砌圖。媽媽教她在自己的錢包拿錢,然後把幾個硬幣放到我手中。我跟她們說:감사합니다(感謝),還讚她的女兒「착한 아이」(cha-khan ai,就是好孩子的意思)。幸好我中學時在教會做主日學導師,認識了韓國小朋友,跟他們學了幾句韓語。

從十點半到兩點半,客人比想像中多,活動完結後收拾攤檔,做了結算,把錢箱交給牧師,牧師說收入比預期多。不斷感謝我們,說You've done a great job。

餓了,在教堂的小食攤位買了兩件scone,又喝了一杯淡咖啡。回家的路上,天空放晴,微涼的英國夏天。




2026年7月17日 星期五

素人

又到了G城的社區花園,正式填表報名做義工。負責人問我是否喜歡種植,有沒有種植的經驗,我把以前在香港做的事情告訴她,她循例地說Brilliant,然後翻閱蔬菜種植手冊,跟我說想多種些Perennial的作物,她擔心我不明白Perennial的意思,細心跟我解釋。雖然我已經她說完成了二級園藝課程,但我很樂意裝作什麼也不懂的樣子,就像沒有經驗的素人一樣。

她好像不知道有什麼可以交給我做似的,帶到到其中一個花槽,教我辨識雜草和除草的方法。她問我有沒有信心替花槽除草。我說沒有問題的,交給我吧。她指著外圍的植物說,那是Purslane,要留著,不要除去。我知道Purslane是馬齒莧,以前在香港都會留意,那是尋常的野菜,不會特別種在田畦。

又回到了十多年前的原點。蹲下,安靜,專注,除草。我開了BBC Sound的Podcast,聽一個關於Orwellian和Kafkaesque的分析。今時今日世界的荒誕,是奧威爾式的還是卡夫卡式的?兩者的分別何在?又或者只是修辭遊戲?

身後有很多人走過,不過我沒有特別留意。有些停下來跟我打招呼,自我介紹,跟我閒話幾句,跟我說Well done。其中一位是香港男士,看來是提早退休的Uncle。他問我是否喜歡種植?我說喜歡啊。他說,那就好了,很多不喜歡種植的人會埋怨除草無聊。我點頭微笑。他說,在香港沒有這樣落田的機會,他是來到英國才落田的,他今天的任務是收成薯仔。

我學習成為一個全新的人,以素人的身份重新學習某些看來很熟練的事情。

一個半鐘頭過去,我把所有雜草都除了。負責人過來看看,很滿意的說Brilliant,然後問我有沒有興趣播種。我點點頭,好的。她帶我到Salad bed,然後把不同的種子包交給我。她蹲下來,示範怎樣整理田畦。她再問我,自己能否完成播種的工作?我說,No problem. Leave it to me.
跟過去做的事情沒有很大的分別,只是更小心、更仔細。我重新聽一次Orwell和Kafka的Podcast。

完成所有手頭的工作,朋友帶我到Polytunnel,介紹他們正在種植的作物。我看到有些番茄熟了,問朋友能拿摘一顆品嚐?朋友說,隨便。我摘了一隻番茄,才剛放進口裡,後面便有人說。請不要擅自採摘農作物,那是留給午飯用的。我很尷尬地說Sorry。朋友悄悄跟我說,大家都係咁摘,你唔好彩。

下午一點半,趕著回去做午更。一顆番茄核仍硬在喉頭,提醒我做素人的難處。

2026年7月16日 星期四

我曾是書店店員

在故鄉發生的事情令人扼腕
幾日前才寫了些書店的老地方回憶
想不到某些老書店又被盯上了
想當年我做的第一份工作就是書店店長
研究院畢業對未來充滿想像
浪漫地投到書店的懷抱
以為在書店工作必定有很多時間看書
怎知書店只有我一個員工
是店長、是店員、是清潔、亦是公關
現實是我能看書的時間不多
但因為要入書的緣故
加上跟客人聊天
我認識了很多以前沒有接觸過的作者和書本
特別是南美洲和歐洲的拉丁語系文學
我甚至試過捉到偷書賊(嚴格來說是偷VCD)而進入舊北角警署
在香港做書店並不容易
願意賣書的都是有心人
為知識的流通付上時間和金錢
作者與讀者的心靈透過文字互相碰撞
天馬行空想像更好的世界
那就是極權政府最不想見到的事
因為他們只希望被統治的人
相信眼前的現實已經是最好的
直至沒有人(敢)質疑赤裸的謊言

2026年7月15日 星期三

英格蘭球迷

我不是球迷,平日亦沒有看足球比賽,但四年一度的世界盃我都會抽時間看。特別是來到英國之後,世界盃比賽大多在晚飯時間進行,邊看邊吃飯亦是賞心樂事。

四年前寄居朋友屋企,晚飯時間一齊睇波,朋友問我捧哪一隊,我說沒有留意足球比賽,哪隊踢得好便捧那隊。四年過去,我只記得克羅地亞和阿根廷,並不是他們踢得特別好,而是喜歡老將的故事,好想Modric和Messi的足球旅程有個完美結局。四年前,Messi捧盃的一刻,我打從心底裡替他高興。

四年過去,Messi捲土重來,但他給我的印象已經大打折扣。今晚英格蘭對阿根廷,沒有玄念,我只捧英格蘭。返工見到同事都問我會否睇波,大家都希望足球可以回家。對英國人(嚴格來說是English)來說,最大的願望是Football is coming home。

很早吃完晚飯躺在床上等開波,上半場兩隊勢均力敵,英格蘭踢得很積極,我看得手心冒汗,心想:過了阿根廷這一關,足球回家望。下半場十多分鐘,英格蘭入球,一比零領先。不過,我有種隱然的擔憂。雖然我很少睇波,但在我的世界盃記憶中,每次英格蘭領先,踢法都會變得保守,最後被追平甚至落後。我希望這一次,英格蘭能突破魔咒。

結果證明,我的擔憂並非空穴來風,阿根廷最後反勝二比一,英格蘭無緣爭冠。雖然如此,我成為了英格蘭的粉絲,喜歡Bellingham的真性情,龍門Pickford來自我們東北這邊,感覺都很親切。反而阿根廷球員那種不可一世的態度令我非常反感,星期日的決賽我已經Take side,站在阿根廷的對面,全力支持西班牙。


早幾日的剪壣,英格蘭對挪威,幾幽默。

2026年7月14日 星期二

停電

一個鐘頭前有人不斷敲門
男士穿著電網職員的職服
問我家裡是否停電
我正在讀書,並沒留意電力供應的問題
職員請我開燈檢查一下
好的,我回到屋內開燈
客廳的燈亮著
我說電力供應正常
他很快便離開了
我繼續做日常的工作
到後院打理蔬菜植物
開爐煮午飯煮咖啡
飯後開電視看新聞做運動
電視突然閃了一下便全黑了
鄰居的警報不斷發出嗚嗚聲
我家的警報亦斷斷續續發出咇的聲響
真的是停電了
不單止是我家而是整條街道
幸好要用電的事情我都做完了
是我來到英國之後第一次經歷停電
人生很多事情就像電一樣
到斷了停了我們才意識到它曾存在
後園的Runner beans比我更依賴陽光


2026年7月12日 星期日

植樹

難得跟香港年輕人見面,談到英國森林稀少,缺乏本地的木材供應,所以提出在英國植樹的想法,聽到年輕人的分享,令我想起我和樹的一段故事。

跟樹結緣,大約始於2007年,當時我經常在粉嶺的梧桐河跑步,梧桐河下游一段稱為鳳溪,是上水廖氏族人的發源地。梧桐、鳳溪,令我想到「鳳凰非梧桐不棲」的詩句,於是每次跑步,我便沿河細察,尋找梧桐樹的踪影。由於我未讀過樹藝,亦不懂關於樹的知識,所以花了很長時間辨識樹木,經過一年多的努力,我終於辨識到香港原生樹(樟樹,龍眼、荔枝、琴葉榕、雀榕、垂榕等)和外來樹種(如大葉桉、白千層、大花紫薇、銀合歡等),但梧桐樹卻是遍尋不果。

我到圖書館翻查香港樹木名冊,亦問些懂植物的朋友,在港島九龍新界尋找梧桐的蹤跡。在尋找梧桐的過程中,我找到了很多跟我們生活息息相關的樹種,例如黃槿葉可以包茶粿,油桐樹的種子可以煉桐油,苦楝的樹皮可以刷牙、陰香的葉可當作肉桂香料。

直到某天,我終於在九龍寨城公園看到梧桐樹,它佇立在公園的角落,安份而寂靜,我坐在樹蔭之下,享受一刻的相聚。初到英國,令我最感陌生的不是人,而是樹。

英國的氣候跟香港截然不同,在這裡生長的樹對我來說非常陌生,為了融入這個地方,我第一件做的事情便是認識這些新鄰居,幾年過去,我大約能叫出它們的名字了,有時甚至有他鄉遇故知的驚喜,就好像這個月經過火車站,我聞到一種很熟悉的味道,那是香港入春以後鄉村小徑散發的異香,那些香氣(有人覺得好臭)來自一種灌木,名字是「山指甲」(女貞屬),它們在英國的親戚稱為Privet,是很普遍的園園灌木,夏天開花,每次聞到Privet的香氣,我便會記起未被清拆的馬屎埔農村。

英國的畜牧業發展蓬勃,工業革命期間對煤炭的需求更令原始森林(特別是英格蘭地區)消失殆盡,隨之而消失的便是大型掠食動物,Lynx(猞猁屬)的絕種便是其中之一。幾年前Northumberland Wildlife Trust開始研究從歐洲大陸引入Lynx,以回復Northumberland原始森林的生態平衡,但引入Lynx的舉動遭到當地農夫反對,大家有時間可以了解一下。英國其實也有商業植林區,但商業植林又產生另一個問題。

植林伐木、自種自足本來是好事,但英國的木材商把Peatland變成植林區,不單破壞了原生動植物的棲息地,亦釋放了Peatland貯存的有機碳,加劇全球暖化的問題。幾年前我替Northumberland Wildlife Trust做義工,便是到Northumberland的Nature Reserve清除Sitka Spruce(北美雲杉)幼苗,後來替台灣的農業雜誌寫了一篇文章。

關於種樹,德國的植物學家Peter Wohlleben寫了一本《樹的秘密生命》,非常精彩,值得共讀。另外,法國作家Jean Giono寫的童書《種樹的男人》,亦適合與兒童伴讀,台灣作家吳晟寫的《種樹的詩人》,亦見證了用文學介入自然的可能。日本作家三蒲紫苑的小說《哪啊哪啊神去村》讀來過癮,後被改編成電影《戀上春樹》(香港譯名),亦以輕鬆的手法探討商業植林與自然保育的張力、城市人的浪漫想像與鄉村人以種樹為生的矛盾。

不得不提的,當然是近日上映、梁朝偉有份參演的《Silent Friend》(寂靜的朋友),聽說主角是一株百多歲的銀杏樹(白果),希望將來有機會欣賞。近年在英國發現不少銀杏樹,從威爾斯、Harrogate,甚至Durham都看到銀杏的身影,每次看到銀杏,我都會駐足細察,輕撫樹身,珍惜相逢的片刻。

扇形的葉片入秋後轉黃,落葉隨風轉,是樹木送給大地的頌歌。


Gooseberries熟了

2026年7月11日 星期六

念朱翁

幾年前有幸跟朱維德先生在線上訪談
那時還疫情已近尾聲
我們因為大嶼山的歷史研究想跟他了解某些村落的歷史
朱翁是文化人和旅行家
用腳丈量香港的山川
我們希望在他的回憶中尋找失落的歷史片段

我們拿出他年輕時拍的大嶼山黑白照片
問他當時看到的大嶼山是怎樣的
住了什麼人
他們有什麼生活習慣
地貌跟現在有何不同
我們當時不知道他原來出現了認知障礙
他的太太就像翻譯一樣
替我們澄清和跟進問題
然而回憶就像褪色的黑白照片
朱翁常:我唔記得了
對於好像推著他進入褪色的回憶之中
我有點慚愧

感謝朱翁為我們留下珍貴的香港歷史照片
幾年前的網上訪談
是我第一次跟朱翁見面
亦是最後一次
不過那次見面給我很大的反思
如果某天我什麼都忘記了
便只有留下來的文字能繼續說話
我才對得起那些把珍貴回憶傳給我的人
願我不負所托

2026年7月10日 星期五

多元花園

做完早更回家準備訪談
想不到跟受訪朋友早在十多年前便見過面
談到以前的種種大家都覺得物是人非
十一點左右完成訪談
有時間到G城的Community Garden參訪
柱哥幾個月前便邀請我去Community Garden望一下
不過工作纏身一直沒有機會前往
直到今日才有機會動身

開半個鐘車抵達Community Garden
感覺比之前去過的Community Garden更有層次
Wildlife Garden的部份除了雜草野花之外更有荷花池
灌木區的Gooseberries和Raspberries亦長得茂密
不同族群的義工都可以申請一個小小的plot
種植自己喜歡的農作物
有義工甚至在一角種Flax
打算自種自織製作細麻布

長枱上坐了不少香港人
他們有些是定期義工有些則來參加編織工作坊
我又想起以前的日子
在鄉土學社和一葉農莊的生活
往事除了可以回味
亦可以給我們對於將來的想像
或者將來我有機會在這裡種些香港人喜歡的植物
然後跟不同的人交流
為已經很多元的Community Garden添上更多內涵



2026年7月9日 星期四

想像的社群

因為朋友的兒是曼城球迷我才開始留意Haaland
直到今次世界盃我才第一次認真地看他踢足球
由於住英格蘭東北的緣故
對於維京入侵英國的歷史早有所聞
早幾年前到Northumberland旅行
隨處可見維京入侵者的遺跡
難怪自98後年挪威再次打入世界盃
大家都覺得Haaland帥領維京人再次出征
即使不看足球比賽的同事都被Haaland一身維京造型吸引
不過我每次看到挪威球員和球迷做出划船的打氣動作
我便替瑞典有點不值
畢竟瑞典人都是維京的後裔啊
維京出征怎能缺少瑞典人的參與
幾日前讀報我才知道
維京的後裔也分開兩支
一支是挪威那邊的
他們的祖先揚帆出海四處征戰
另一支是瑞典那邊的
沿江河划艇南征北討才
所以划船的打氣動作應該屬於瑞典球隊才對啊
有一位挪威球迷亦因為拒絕以划船動作為球隊打氣而爆紅
不過這就是Nation Building的過程
儀式有時不需要符合史實
只要大家透過集體行動而覺得同氣連枝
那就是民族團結所需的
維京式的怒吼和世界盃一樣
都是靠想像力維持的表演

2026年7月8日 星期三

書店

樂文是我人生第一間逛的二樓書店。讀中五那年經常到牛頭角明愛的自修室溫習,認識了明愛的社工姑娘,會考之後在明愛做義工,又認識了一些大姐姐,她們的年紀比我大不了多少,大概只有兩、三年吧,但在我這個讀男校的懵懂少年心中,卻散發著一種知性美,那種美不是沉魚落雁的美女,而是一種平實而又自信的內心美容。穿恤衫牛仔褲戴粗框眼鏡,用今日的審美標準來看的話,其實是很普通的樣貌,但對於那時的我,卻是隱隱的戀慕對像,不是要跟她們談戀愛的情感,甚至說不上什麼暗戀的感覺,而是覺得自己還欠缺些什麼才能跟這種女性談戀愛的特質。

我已忘了她們的名字,隱約記起某天其中一位姐姐問我有沒有興趣跟她逛書店,我當然願意。其實她約我去哪裡也沒所謂的,因為我相信她會帶我到一個新世界。

我在新蒲崗返學,到太子返教會,所以當她邀請我去旺角的書店時,我還以為會去那些慣常買教科書的書店,例如漢文、商務、三聯和中華,直到我跟她從旺角地鐵站走上銀行中心出口,過了馬路之後看到「樂文書店」四個字,我才知道香港有一個世界,稱為「二樓書店」。我們一起走入樂文,她自顧自地在書架打書釘,而我卻迷失於書叢之中。我並非那些沒有讀書習慣的人,但我看的大都是武俠和科幻小說,還有些同學介紹的畢華流的作品,但在我眼前展開的卻是文史哲宗教社科電影等的專書,我就像被拋進一個全完陌生的世界,失去了座標,我著著她從書架中把書拿下來,翻了幾頁之後又放回去,她偶爾會向著我笑一笑,然後又沉醉於書海之中。

我不知道她為我會約我到二樓書店,也沒有因為那次在書店而對她產生愛慕之情,我真正愛上的,是「二樓書店」的世界,那裡藏著我渴望的東西:知識和智慧,從此之後,二樓書店成為我精神的居所,放學後、返完教會,我都會去書店閒逛,約朋友出街或者行街之後,我又會到書店打書釘,遇到心頭好的書我當然會買下來,但有些時候我是純粹地想支持書店而買書。書店就好像我的老朋友,買書好像是奉獻的儀式。

讀研究院那兩年,是我逛二樓書店的黃金歲月,樂文、田園、洪葉、學鋒、學津、新亞,後來有榆林、序言,還有基道、種子等等基督教書局,不過香港租金越來越高,書店亦越搬越高,洪葉、學鋒和新亞相繼結業,二樓書店變成樓上書店,我仍然幫襯,只是我的藏書有增無減,書架已塞得滿了,再加上我不斷搬屋,所以有時候不敢像年輕時太常逛書店,這也是我沒多去書展的原因。

聽到樂文和榆文被拒參與香港書展,我更沒有理由到書展了(我的意思是即使我在香港)。除了扼腕之外,我還可以做什麼?

2026年7月7日 星期二

Falling upward

開始跟香港的朋友訪談
一直有留意朋友辦的讀書會
文學歷史哲學城鄉漫遊都是我喜愛的
如果我還在香港必定經常探訪他們
在讀書會被滋養
然而轉念又想
來到這裡或許有其原因
這邊的香港朋友都要被滋養
放空了才能容得下新事情
這或許就是falling upward的意思吧
近年真的有種輕盈的生活感
一鋪清袋不一定是壞事情
放輕了才能遠飛翱翔


14年的今天




2026年7月6日 星期一

哀郢

明天便開始第一組訪談
全日留家讀文件整理資料為訪談做準備
天陰了一整天
如此鎮日在家實在有點鬱悶
不過陰天也有陰天的美
看卷雲層層疊疊
別有一番雅致

上星期監考時背了屈原的哀郢:
「皇天之不純命兮,何百姓之震愆。 
民離散而相失兮,方仲春而東遷。 
去故鄉而就遠兮,遵江夏以流亡。」
昨天又跟朋友的子女談到端午節與屈原的故事
於是便錄音為他們朗讀這幾句離騷
亦講解了詩歌的意思
我本來有點擔心這樣的分享太沉重
想不到朋友和子女翻聽錄音
和子女一起背誦這幾句離騷
亦感謝我為他們子女的付出



2026年7月5日 星期日

恩典

下午約了香港街坊見面
第一次開車返崇拜
把車泊到教堂附近的商場
返完崇拜後到咖啡店吃午餐和讀文件
之後回教堂上查經班

第一次在英國上查經班
本來有五位朋友報名參加的
最終出現的只有我和K兩個人
雖說是查經但我們主要分享自己的生活經歷
談到香港的過去
牧師說她年輕時曾經在港督彭定康母親的家裡做清潔賺外快
我亦跟她分享我的信仰歷程
從五旬宗到信義會再到現在的英國教會
每個人進入信仰的門都不同
我是小時候便覺得冥冥中有超越的存在
而我剛好在天主教學校讀書認識了返教會的同學
我便進入了信仰之門
但信仰的路漫長而崎嶇
有掙扎有疑惑才有信仰

查經班結束開車到香港街坊屋企
雖然是新相識卻像是多年未見的朋友
我和他們的子女分享很多香港的過去
朋友突然問我:你覺得人生最困難的是什麼?
我想了一下,說:如何面對死亡。
話題不斷
朋友為我們預備了韓燒晚餐
我的肚腹和心靈都飽受滋養
恩典


很喜歡這種稱為Scottish flame的花,像艷紅的魚在綠波中暢游。

2026年7月4日 星期六

做研究

下星期開始做很多訪談工作
今日要閱讀很多文件和準備訪談問題
感覺好像一下子回到從前的日子
埋首於檔案之中思考研究問題和方法
本來凌亂的事情變得井然有序
把所思所想記錄成反思日誌
故鄉有我留戀的地方
就是那些充滿夢想的年輕人
仍然在艱難的環境下努力耕枟
我很想成為他們的同伴


午後外出散步陽光普照

2026年7月3日 星期五

盲點

最後一日監考
比預定時間提早結束
本來擔心來不及回家做線上訪談
現在十點半便能夠回家
匆匆吃過早餐便開電腦
等待朋友加入線上會議

提前進入會議室
十二點半等到一點
難道是系統出了問題?
傳電郵給受訪朋友卻沒有回覆
又過了十五分鐘
朋友很有交帶
不會是那些忘記開會的人
肯定有什麼出了問題
這時候我才翻看和朋友的電郵記錄
原來我看漏了7月10日這個日期

為什麼我會睇漏眼?
當我這星期初問朋友星期五(即7月3日)有沒有空時
朋友說「下」星期五有空
由於我太聚焦於今天所以大腦把那個很重要的「下」字過濾掉了
當我還以為把時間表編得天衣無縫之際
盲點便偷偷溜進了來

之後的工作是找盲點
不過太集中於「找」的時候
會不會對那些很明顯的東西視而不見?


2013年的今日,粉嶺的大太陽。


2026年7月2日 星期四

放肆

今日繼續三份工作
朝早做完早更便去監考
監到一點半再到小學做替更
做到三點半終於放工
決定到N城吃All you can eat
讓自己放肆一下



河畔草

監考前背詩
用兩個鐘頭的時間細味古詩韻味

青青河畔草
鬱鬱園中柳

那是遠景的描寫
青草綠柳大概是仲春初夏的景像吧
我腦海中浮現了印象派的畫
是莫內點點而成的自然

盈盈樓上女
皎皎當窗牖

鏡頭由遠至近從下而上的角度
樓上的女子是仰視的對象
詩人好像是偷看似的
凝視著樣貌娟秀的女子
她倚窗凝望
美容堪比皎月
成為整個自然畫面的焦點

娥娥紅粉妝
纖纖出素手

整個特寫聚焦於女子的面容與玉手
伸出的手更為畫面添上動感
與綠草垂柳共構成一幅動態畫面

然而詩歌為何要加上之後的兩段
昔為倡家女
今為蕩子婦
蕩子行不歸
空牀獨難守

這四句猶如畫蛇添足
把之前的詩意都驅走了
為何不留點空間給讀者
為何要將樓上的女子描繪成難守空牀的婦人
總覺得是某些意淫之士加上去的爛句

我覺得最後兩句還是留白好了
交由讀詩的人想像下去
可以代入為女子自身
又或者成為戀慕之人
然後為詩畫一幅畫


最後一堂園藝課留影

2026年7月1日 星期三

難明

考試結束後學校請我多待幾日監學生的補考
心情其實很複雜
監考工作輕鬆沒有壓力
不過加上早更加下午的替更
六月以來都沒有很多時間閒下來讀書
然而學校只請我監補考是對我的信任
而且監考是季節性工作
好天收埋落雨柴
為八月的南下之旅多賺點旅費

其中一個補考的學生來自我的考試室
他很多時收到卷便單手托腮
不時閉目養神
由於他沒有伏在桌上睡覺
我不能干涉他太多
可能老師覺得他寫得太少
所以要留他補考

他補考的情況亦一樣
八點半進入考室後便單手把腮
我跟考試主任報告情況
Senco和副校長進到考室勸他做卷
他都置之不理繼續裝睡
直到十點左右考試結束
我跟他說Time's up
他隨時可以交卷離開課室

然而奇蹟就在此時開始
當他知道自己隨時可以離開
反而打開試卷開始作答
而且是沒有停下來的不斷書寫
我跟他說午飯後他可以選擇是否回到考室
跟我想的一樣
十二點半後他又回來了
還要加紙作答
一直到下午兩點半
我看他好像還在作答
問他是否想明天繼續
他竟然點了點頭
我交卷時跟考試主任說明情況
她說要問問老師

其實我很想看看他在答題簿寫了什麼
不過他的字跡對我來說
真的是illegible


五年前的今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