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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年8月30日 星期六

讀書會

第一次舉辦讀書會,大家都很投入,只不過我覺得自己講得太多,希望將來可以聽多些參加者的想法,特別是他們喜歡種植的原因。讀書會的目的,是透過交流共構shared vision,然後建立sense of community。

1. 有朋友早到,他有機電牌照,問我allotment有沒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地方?我說要問負責人,但這種意識,便是Permaculture中「分享多餘」的倫理考量。有朋友修讀建築,主動幫忙為allotment的設計和基建起稿,也有朋友在工作地方收集膠桶給我們用作收集廚餘,這些都是「分享多餘」的例子。我將Allotment的農產帶到讀書會與參加者分享,然後請參加者儲起廚餘給我在allotment做堆肥,同樣是「分享多餘」。讀書會後,很多朋友都說有時間可以到allotment幫忙,這都是因為分享多餘而產生的社群意識。因此,不論是金錢、農產、時間、知識、技能等,都是可以分享的東西。問題是,我們如何理解「多餘」?關於「多餘」的想法,涉及我們對「需要」及「擁有」的理解。「分享」亦不是「交換」,若我們「分享」出去的那刻,只想著可以「換來的」益處,那便不是分享了。關於「分享多餘」的部份,簡單的話可以參考塩見直紀的《半農半X的生活》,如果學術一點的話,可以一起讀《末日松茸:資本主義廢墟世界中的生活可能》。

2. 我不想讀書會流於空談,亦覺得大家都希望以實際行動回應氣候和社會問題,朋友在讀書會亦提出了很多實際問題,例如英國能否種菜心、如何增加泥土養份、怎樣善用自然資源等等,《懶人農法第1次全圖解》是一本易懂的入門書,不過這本書的例子是以日本的天氣和物候為參考,我們必須按英國東北的微氣候作調適。有朋友在讀書會期間便展示一張番茄苗照片,他們大約一個半月前在allotment取得番茄苗,種在室內,番茄現在開花了,我給他們一些提議,例如換盆及添加液肥。若取得番茄苗的朋友分享不同的種植方式,我們便能集思廣益、記錄經驗,寫一本英倫東北的《懶人農法》。

3. 讀書會之前我先到allotment收成粟米和蘋果,讀書會期間我讓朋友揀一條粟米,然後觀察他們和粟米的互動,有些立刻剝開粟米衣吃了、有些放在手裡把現,有些粟米顆粒金黃飽滿、有些則皮乾肉癟。他們問我為粟米能否生吃?為何有這麼大的差異?市場買的粟米是怎樣種出來的?我建議之後一起讀《雜食者的兩難:速食、有機和野生食物自然史》,討論粟米和人類文化和工業文明的關係。粟米與蘋果,看似是很平凡的農產,但在英倫東北,蘋果可說是不勞而獲的大地恩賜,而粟米卻是費神費勁培植的作物,蘋果樹是多年生植物,自足於天地間,粟米雖然快高長大,但作為四碳植物,種植過粟米的田卻會變得貧瘠。蘋果與粟米,分別代表Regenerative和Degenerative的過程。究竟是我們馴化了粟米,還是粟米馴化了我們?若將來有機會,我很想和他們共讀《反穀:穀物是食糧還是政權工具?人類為農耕社會付出何種代價?一個政治人類學對國家形成的反思》。當然,我自己都要思考,究竟明年還是否繼續種粟米?

4. Permaculture其實非常重視「文化」的部份,即是人類如何發展出與環境互相調適的生活模式,那是漫長的「觀察與互動」的過程,涉及大量的Tacit knowledge。Permaculture的踐行者其實不斷模仿那些仰賴自然和大地的文化,並將Tacit knowledge轉變成可分享的實踐,即是codification的過程,成果集結成書,不論是David Holmgren的《樸門永續設計:原理與實踐》、福岡正信的《無III實踐篇:自然農法》及《一根稻草的革命》等。我將來亦可將英國的《Permaculture》雜誌的篇章傳給大家,從中吸取靈感。此外,我們亦要思考飲食習慣和文化與可續持生活模式的關係,醃漬和發酵便是沒有電力供應的前現代社會,為了延長農產品的食用期限而發展出來的飲食文化,我將來可以借日本電影《小森食光》作為例子,討論我們有沒有相關的飲食文化/習慣需要承傳。

5. 最後,有參加者補充了很多生物學、生態學、物理、化學等知識,那是我最弱的部份,將來若有需要,我亦可選些入門級的科普書與參加者共讀,此乃後話。

2024年9月13日 星期五

監考的準備

氣溫繼續下跌,出門時只有三度,今天多穿了一件外套,日出後氣溫逐漸回升,到下午已升到十幾度,我坐在飯廳窗邊,享受秋陽的溫暖。

今日未能完成十六小時的斷食,十點左右精神難以集中,力不從心,掙扎了一會,做了一份雜菜奇異果希臘乳酪,再加一片全麥麵包,飲品是肉桂杏仁奶。吃過早餐後,整個人精神煥發,開始做Safeguarding的網上訓練。

一個半小時的課程,主要提醒在學校工作的所有人員,都要留意學生有沒有受傷害,虐待的範圍非常廣泛,除了明顯的性暴行和身體傷害之外,情緒傷害和忽略都是需要留意的問題。若家長對子女咆哮,令子女感到恐慌,或父母長期令子女受壓,都算是情緒傷害,若學校知道這個情況,便要請社工介入,嚴重的甚至報警處理。

此外,學校亦有責任保護受忽略的學生,如果在學校工作的人員(不限教職員)發現有學生在寒冬中沒有穿上足夠的禦寒衣物,又或者校服不潔、衣衫襤褸,便有理由懷疑家長疏於照顧,同樣要向學校報告,交由社工跟進。

聽說香港的學校亦會推行類似的safeguarding措施,不過推行這些措施之前,必須做好家長教育,讓家長知道政策內容,因為亞洲(特別是東亞,中日韓等)父母的管教方形隨時觸犯safeguarding的原則,我曾認識一些剛來到英國的香港父母,因為管教子女的方法太嚴厲,引起學校的關注和警方的介入。

即使只是監考,每年都要重溫一次safeguarding的課程,及格之後才可繼續監考工作。這個月底又開始監考了,到時朝六晚五,希望能應付過去。明天便是十四號了,真的要提起精神趕稿。


圖文不符:明天另一個任務就是落田了


2024年8月17日 星期六

批判與反思

今日帶Ira Shor的Empowering Education到咖啡店閱讀,進度頗佳,有些靈感可以為下一篇文章所用。書中有段話值得思考:

Simply acting out the bad feelings is not enough. We must reflect critically on the problem and go beyond mere opinions and feelings.

不知何解,當我讀到這段話時,我想起的不是以前教書的情況,而是兩星期前英國社會的動盪。新冠疫情、俄烏戰爭、脫歐等問題,令英國的生活成本不斷上升,英國人普遍對現時的經濟狀況感到不滿,甚至徬徨無助。在經濟不景時出現這些負面情緒,乃人之常情。然而,受過教育的人應該能穿透個人情緒,尋根究柢,反思問題的所在。Reflect critically(批判地反思)說易行難,旁觀者清、當局者迷。當人在山中,大家看到的風景都不一樣,誰可以說自己比別人更具批判力?此外,思考真的可以不帶情感嗎?

這兩個星期以來,不同的媒體就社會動盪的成因進行討論,BBC Radio 4的Moral Maze(道德迷宮)是我很愛聽的節目,主持人邀請不同意見的嘉賓就特定議題進行討論,不時充滿火藥味,但個個都能reflect critically。其中一集便是反思動盪的根源問題(BBC Radio 4 - Moral Maze, What do the riots say about Britain?),我認為這些才是提昇公民質素的教育,不知道現時還有多少英國人會收聽這些高質的節目?

如果要在雞蛋中挑骨頭的話,我認為不用Riot、改用unrest會令議題更開放,因為Riot(騷亂)似乎將整個抗議活動做了定調。無可否認,新聞報道選取了很多吸睛的畫面,例如燒車、掟磚、爆玻璃等,但亦有很多和平克制的示威活動在各地進行,以riot統稱所有示威活動,似乎掩蓋了某些理性的不滿聲音。這也是很多英國本地人不喜歡BBC的原因,他們覺得BBC的報道雙重標準,用香港的術語來說,就是太過「左膠」。

無論如何,眾聲喧嘩比一錘定音好,英國是民主和開放的國家,保持發聲、學習聆聽,才能找到出路。


圖文不符:朋友話要出去碰運氣,睇流星雨。

2024年8月14日 星期三

倒模

明天又是截稿的日子,開始忐忑不安,很多東西想寫,頭緒太多,難以整合。最難寫的是文章的開頭,如何讓讀者覺得文章值得花時間看下去?我經常掙扎,究竟自己是否還有資格談論香港教育?今時今日在香港當教師紅線處處,我們這些過來人就是不想在紅線內做教育,才毅然出走,然而那些選擇在教育體制內的有心人,我要寫些什麼才能鼓勵他們不要放棄教育理想?我又如何避免令他們覺得文章只是一些前塵往事?

太多顧慮,便能以下筆。今日陽光普照,不如外出走走,或者走路會給我更多的寫作靈感。沿街走了半小時,曬太陽,回家做午飯,快煮慢食,又到一點。走到後園繼續填補外牆的破洞,已經用了五盒白灰,但還未完成批盪的工作,可能要多買兩盒白灰才足夠。批盪之後是打磨,最後是上油,如果天氣好的話,下星期便能完成。

喉嚨有點沙,幾聲咳,似乎病了。走入書房,對著電腦發呆。

翻開徐賁的《統治與教育:從國民到公民》,此書由牛津大學出版,已絕版。想當年政府強推國民教育引起爭議,很多市民上街反映憂慮,之鋒是其中之一,當年只是中三學生,已能獨當一面。這本書給我很多啟發,我一直藏在書櫃,最後一次讀這本書是二零二零年,我帶著它到長洲,坐在街角的咖啡店靜讀。其中一句是這樣的:「公民的愛國並不表現在一味地順從國家權力,而在於要求和督促國家權力不要破壞公民群體所共同珍惜的東西。」

這句說話呼應著美國哲人Thomas Paine的話:The duty of a true patriot is to protect his country from its government. 英國的Country比中文的「國家」少政治意味,著重於共同生活的土地和同胞,而government所指的,更多是政權和執政者。所以,根據Thomas Paine的說法,真正的愛國者隨時成為執政者/政權的眼中釘。

如果「愛」只是聽命於人的教育,學生最後只會變成臣民,一切唯命是從、喪失自我的追隨者。這還算是教育嗎?


街上踱步

2024年6月27日 星期四

開窗

早上天陰,稍涼,時有陣風,獨坐於考室等待學生進場,一切準備就緒,覺得還欠些什麼,窗外浮雲遠去,藍天乍現,何不開一扇窗?英國建築講求能源效益,雙層玻璃、保暖隔熱,但也斷絕了室內和戶外的連繫。開窗之後,風吹進考室,鳥鳴聲聲入耳。群鴉共舞、浮雲遠遊,考室頓時多了點人味。

小息的時候,窗外傳來其他年級學生嬉戲的聲音,我問學生是否需要把窗關上,學生說開窗好了。其實,考室太靜對學生來說也是種壓力,我經常聽到學生餓肚子發出的咕咕聲,有些坐在旁邊的同學聽到,會掩嘴微笑,餓肚子的同學唯有灌水,假裝什麼也沒有發生。我也試過因為肚餓而發出咕嚕的聲音,好在那次只有三個考生,而且他們都非常有禮貌,沒有令我很尷尬。自此以後,我開考前十分鐘會先吃一條香蕉,書包中也會多放一條,若在監考途中感到肚子要抗議,我便咬一口蕉壓住那些咕嚕聲。然而,開了一扇窗,聲聲入耳,那些肚子叫的聲音便變得微不足道了。

可能是同行的緣故,總覺得英國的學校將教學這回事分得太細。香港的教師,既是學科教師,同時要做班主任做訓導輔導工作,拔尖保底更不在話下,如果學生缺席,亦要家訪了解問題。在英國,教師太多在自己的學科專業教學,有自己的課室,學生要到教師的課室上課。如果學生缺席,有專門處理出席率的同事負責。考試有專門的考試主任和我們這些監考員,另外還有代課協調、行為管理等等,分工非常仔細。不過,分工太仔細對學生更好嗎?學生有充足的機會整全地認識教師嗎?我很同意一句話:Consciously we teach what we know; unconsciously we teach who we are. 教師對學生最大的影響不在知識,乃在於整全的人格。

我還未太熟悉英國的教育制度,不敢妄下判斷,但監考員這個角色讓我有機會進入學校,觀察教學文化。被派到特別室監考,更是難得的機會,近距離認識師生互動和學生特質。監考這個角色對我來說,其實也算是一扇窗,讓我一窺英國學校的究竟。


2017年今日,參觀日本新潟一間停辦的小學。

2024年6月17日 星期一

學校空間

今日監考,同一個課室,新的學生,之前的學生沒有留下半點痕跡,大概只有我的腦海有他們殘留的印象。突然間覺得很冷冰,學校就是這樣的空間,人群不斷流轉,離開的揮一揮衣袖,不帶走一片雲彩,沒留下一雙足印。

學校承載很多人的成長歲月,我們曾經覺得學校很親近,對校園很有歸屬感,所以《告別校園時》才那麼受歡迎,特別那句「這校園、這班房、這走廊、這禮堂,告別時是我的家鄉」牽動過多少畢業生的心。然而,那種歸屬感很快消逝,畢業後第一年回母校,還覺親切,五年後便發覺教過自己的老師退休的退休、離職的離職,再過十年,人面全非,遺下的只有記憶。

地理學者段義孚曾經以「空間」和「地方」兩個相對概念表達人文地理的關係,空間是客觀丈量的地理概念,不帶個人主觀情感;地方則帶著強烈的個人感情,是與人產生親密連繫的區域。簡單來說,酒店房間便是空間,不論住客如何喜歡房間佈置,住客都不能帶走任何裝飾,亦不能夠隨便添加個人喜愛的佈置,住客離開了,房間要打掃得一塵不染,就像沒有人曾入住一樣。然而,睡房則是私人地方,每人的睡房佈置都不同,房間的顏色、床鋪的擺位都反映了主人的性情。

那麼,學生會嘗試把學校變成自己的地方嗎?答案是會的。以前新界的村校便是學生的地方。跟村校的校友訪談,他們便會說:這是我種的樹、這是我油的課室、這是我們賣小食的檔攤、這是我們和老師開墾的球場。可惜的是,大部份村校都在香港消失。即使在今日的學校,亦不難發現書桌上的塗改液(我以前的年代)塗鴉(寫些誰愛誰的俏皮話)、課室的壁布設計、廁所天花的濕紙巾等等,都是學生無意識地留下「我曾在這裡生活」的證據,他們希望在校園留下痕跡,如果畢業後回校仍然發現那些痕跡尚在,會特別感到親切。《不能說的秘密》最後一幕之所以感人,便是校園作為地方,見證著一段跨世代的愛情。

不過,根據現代化的標準,所有學生留下的痕跡都會被抹除,每年暑假校園大掃除,就是要將學校回復到原廠設定。因此,學生對學校的歸屬感是虛浮的。當同學畢業、教師退休,人際網絡斷裂,學校便成為徒具空殼的建築物,個人情感難以寄托其中。這正是現代教育的目的,將學生從社群和地方抽離,成為獨立的個體,懸浮於空間之中。

城市發展,在空間和地方之間擺動。棲居於城市的人,努力將都市空間變成自己的地方;但無形之手卻要將地方夷平,將棲居的人連根拔起,以便寓居的人進駐。空間就是權力,拔根由學校開始。


2016年6月攝於打鼓嶺,地方變成發展空間的一例。

2024年5月29日 星期三

過去與未來

今朝七時半便醒了,一直賴床,盡享放假的特權,半夢半醒又到八點幾,滑一下手機,看到很多令人氣憤的新聞。雖然離開了,還是關心。直到九點,忍不了要上廁所,開始新一天。

天色還好,吃完早餐做家務,處理一些細務,腦海裡不斷想如何寫下一篇歷史教學的文章。這幾天重看《老師的謊言:美國高中課本不教的歷史》,作者James Loewen是美國社會學家,醉心歷史教育,借美國教科書的錯漏說明歷史教育的弊病,他指出歷史科不受學生歡迎的原因,是「美國歷史課程仰賴教科書的程度高於其他的學科......(但)美國歷史教科書光鮮的封面裡滿是資訊,或許說資訊為患。......不幸的是,書變得更厚之後,只會刺激有良知的老師花更多時間確保學生會讀它,以及做好書中需要耗費許多時間作答的問題與課題,這使得歷史課變得更加無聊。」

近日在社交媒體看到一段幾分鐘的片段,教師帶點漠然地教書,我看到黑板上寫著「新教」和「馬丁路德」,而課室中央正投放簡報,內容是文藝復興和地理大發現,教師念念有詞,說著「哥倫布」的航海故事。我估計那是一堂初中的歷史課,教師正教授文藝復興和歐洲發現美洲如何促使科學革命的出現。這應該是非常有趣的課堂,如果教師可以令學生想像回到中世紀的歐洲,當時教會的力量遍及生活每一個角落,所有人世間的答案皆可在《聖經》中尋找,若果答案不在《聖經》之中,即代表那些是不值得知道的知識。然而,是什麼驅使人類質疑教會和聖經的權威?如果學生活在哥倫布的時代,他們會選擇做些實際而安全的工作(如木匠和鐵匠),還是跟隨哥倫布出海探險?科學精神代表什麼?純粹是物質進步的科技成果嗎?

可惜的是,歷史科課程充斥了人文主義、資本主義、宗教改革、政治改革等抽象的歷史概念,這些「知識」離學生的生活很遠,學生根本不關心我們人類是如何用過去走到現代。若果我們沒法讓學生了解過去,則難以想像未來。George Orwell在《1984》說:「誰控制了過去,誰就掌握了未來。誰控制了現在,誰就控制了過去。」歷史教師的任務,就是要將過去、現在和未來都交到學生的手中,讓他們理解過去、洞悉現在、想像未來,這樣人類才能掙脫既定的束縛,脫離「現實」的壓制。在歷史之中,唯一肯定的是:一切皆有可能發生,只是時間問題而已,不用太悲觀。


去年今日拍的照片,日落餘暉,終有和平的一天。

2024年5月23日 星期四

試場

兩個月前被調到特別室監考,課室只有八至九個學生,他們都有特殊教育需要,由於私隱理由,我也不知道他們的特別教育需要是什麼,大概是自閉症、讀寫障礙、嚴重的考試焦慮,還記得第一次到特別室監考,我大概比學生還緊張。有些資深的同事告訴我,學生可能不願進入試場,又或者考試途中發難等等。

真的左右做人難,監考員的角色就是要抽離,確保考試公平,但面對著有特殊教育需要的學生,太過嚴肅的話又會增加他們的考試壓力。我還記得第一次宣讀考試規則時,考生眼定定地望著我,那種感覺就像考英文口試,學生反而成為了我的考試官。我曾擔心自己的英文發音不夠道地(英倫東北有獨特的口音),但同事覺得我的英文完全沒有問題。如果學生取笑非本地人的口音,代表學生不尊重多元文化,學校要多做教育。事實證明,我的擔心是多餘的,大部份同學都很友善,很有禮貌,非常尊重試場規則。

只是有幾次事件較深刻:

其中一位女生大概患有嚴重的考試焦慮,一直不肯進入試場,後來經多位老師鼓勵下進入試場,但做卷不過半個鐘,便要求上洗手間,我在洗手間門外等候,但她一出門便跑走了。我當然沒有追上去,為免加重她的精神壓力,只是向學校管理層備案,報告事情。

另外一位女生也是遲遲不肯進入試場,又是多番勸慰後才進入試場,就坐後不停啜泣,哭了差不多一小時,我能做的就是給她紙巾,讓她好好安頓情緒。

有些學生被診斷有自閉症,考試時間可延長四份之一,如果考試是一小時的話,他們便有額外的十五分鐘。英國文學的考試時間是兩小時十五分鐘,再加四份之一的話,便差不多三小時了。兩次的文學考試,她們都用盡了三小時,不過她們可以上廁所,我不可以。每次監完英國文學後,我都要立刻趕去洗手間。

一位男生抬不起右手、只能用左手寫文翻閱試卷,不過若非學生要求我幫忙,我是不能干預考生的。考試之後,我問他是否受了傷?他說單車意外,手臂骨折,忍痛考試。我說可以告訴我身體抱恙啊,有醫生信件可以給他特別的考試安排,不過他說沒問題,如常便可以了。

因為每次監考都是同一批學生,我已記得他們的名字、認得他們的臉容,在走廊相遇也會跟他們打招呼,他們似乎也放鬆了,過去兩星期的公開試,他們全部出席,非常合作,離開時還跟我道別,這些情景,勾起我很多美好的教學回憶。

昔我往矣,楊柳依依。今我來思,雨雪霏霏。


我以前最喜歡坐在桉樹下的長櫈,和學生輕談淺唱,談古論今。

2024年5月4日 星期六

園藝筆記(夏)第三課

園藝的課程設計有幾點值得學習:

1. 學生每星期將照片(觀察記錄)傳給老師,老師上課時借照片引起討論,這是建構式的教學法,完全以學習者為中心。

2. 討論的時候,老師會不斷問學生意見,同學運用自身經驗給予意見,由於同學的種植經驗皆不同,這樣的同儕學習是照顧學習差異的方法。

3. 一個鐘至一個半鐘的討論後,老師會帶我們遊花園,即場觀察植物生長,有些未能在課堂回應的問題,如修剪技巧等等,老師會即場示範,這是體驗式學習的策略。

4. 老師很重視實作經驗,經常帶我們到Potting Shed練習基本功,如培苗、移苗、分株等,不會流於紙上談兵。

5. 我們最後回到課堂,教師會提出問題讓我們討論,例如何時和為何要修剪、何時和如何除草等等,這些問題都沒有固定答案,按植物種類和時機而定,符合探究式學習的精神。

遊花園的時間,有以下幾點觀察:

1. 杜鵑科(ericaceous)的植物喜歡酸性泥土,圖中的杜鵑(Rhododendron)背後廣種了松樹。正如上一課提到,松樹、松針偏酸性,所以落葉枯枝令泥土變酸,有助杜鵑科植物生長。

2. 英文名稱為False Solmon's Seal(Maianthemum racemosum),中文名為假萎蕤(音:威銳)。萎蕤的意思,即草木茂盛,另一個名稱為玉竹。由於此植物樣子看起來像玉竹,所以才稱為假貨,外表看起來雖像竹薯,但全株有毒,不可亂吃。

3. 踏入春天,老師經常要我們討論修剪樹木的時機與方法,剛好校園外長著一株攀援植物,英文名為Clematis,開淡紫色的花,不過枯枝橫斜,花期後要盡快修剪。關於修剪的原則有四個,分別為D(amaged)、D(iseased)、D(ying)和C(rossing),我且譯為傷病死纏。回到課室後,老師翻查這株植物的俗名,才知道叫Chinese-Virginia Creeper。他望一望我,但我也不知它叫什麼,後來才知道是鐵線蓮,原產自中國,難怪有這樣的俗名。

2024年4月23日 星期二

考試也可如此

第二日監考視藝科考試,有了經驗、心情比較放鬆,我可以一邊觀察、一邊反思考試的意義是什麼。

1. 雖然說是考試,但教師和學生並不太在乎考試結果。開考前教師跟學生說,盡情享受餘下的五小時、感受創作的樂趣,能夠抽離、專注地創作,人生可能只有這一次。

2. 原來這兩天的視藝考試的重點在於Experimenting(即實驗),考生對藝術形式、物料、風格等方面進行實驗。有些學生實驗不同物料的創作成果,所以運用炭筆、鉛物、墨水筆進行創作,有些則嘗試運用拼貼方式表達意念,有些學生的作品以立體方式呈現。

3. 我再觀察同學的作品,原來他們在考試前已經完成了關於藝術家的研究及作品分析,所以他們每人都拿著自己的研習成果。我看到一位男生這兩天都對著自己的照片畫自畫像,他總共畫了三幅作品,但每一幅運用的筆及技巧都不同,他第一幅用鉛筆素描、第二幅用炭筆及棉花棒,今天畫第三幅作品則參考了Josh Bryan的風格,以幾何線條作構圖,以此作為實驗。

4. 一位教師對十二位學生,教師忙於回應學生的提問,考生則專注創作,這是我見過最不像考試的考試,考生完全沒有考試壓力,他們追求的是創作的滿足感,有些考生甚至將昨天的畫作丟掉,說不滿意成果,要重頭再來。教師也不緊張,請學生做自己最想完成的作品。

5. 我一邊觀察、一邊反思,其他學科能否參考視藝科的經驗,減少考試的評核壓力,增加學生自身的擁有感?我很羨慕視藝科科教師,看到學生如此享受創作的樂趣、學習觀看世界的方式,已是最大的感足。

6. 後話:整個課室,只有我這個監考員覺得時間過得很慢,我甚至覺得自己的存在有點多餘,不過有這樣觀察英國視藝考試的機會,難能可貴。


圖文不符:雨後陽光

2024年4月16日 星期二

腦便秘

很多關於歷史教學的東西想寫,但坐下來對著電腦,腦袋就像便秘,很多事情欲語還休,寫了又刪除,那種感覺好像電影蝙蝠俠被困在洞內,好不容易才攀上洞口,怎知手一滑便掉到洞底,又要重頭再來。

如此反覆,吃過午飯對著電腦,還是難以下筆。決定外出走走,用雙腳思考。為何如此難下筆呢?我不斷自問。或者心虛吧!都離學校體制了,還憑什麼寫歷史教學的東西?就當是回憶錄,為過去曾經有過的教學美好時光留下些痕跡。是嗎?今時今日,還有誰稀罕歷史教學的實踐?我相信還有的。不過,我又擔心有人秋後算賬,連累了還在故鄉的人。

就是太多糾結,難以我手寫我心。那麼,我想寫什麼呢?

我想寫歷史教育的聲音,學歷史第一件事,就是練習聆聽,聆聽活在不同時空的人的心聲。學生一方面將心比心,感悟古人今人共通的人性;另一方面透過史料,聆聽古人的心聲,理解他們如何受歷史條件的限制而對事情產生跟我們不同的看法。

我也想寫歷史不是讀出來的,而是做出來的。學生不是被動地吸收歷史知識,而是主動介入歷史研習及書寫。歷史教學是邀請學生一起參與關於過去的調查,發掘更多的聲音,建構更多的解釋。

然而,怎樣表達才好呢?要易讀,就要避免用艱澀的歷史術語;但讀者是歷史教育工作者的話,內容又不能太淺。很難拿捏啊!雖然如此,一定要試、一定要寫,盡力保護歷史教育的空間,如果歷史教育只得一把聲音,那便不是教育,而是洗腦了。


路邊的藍鈴花

2024年3月5日 星期二

挑釁

監考的工作終於遇上挑戰。

我負責的特別室是專為考試焦慮的學生而設,學生大致安靜,最大的問題是要他們克服焦慮情緒進入試場。為免刺激他們的焦慮,雖然我是監考員,但盡量表現友善親切,慢慢宣讀試卷的指引及注意事項,一個星期過去,有些很抗拒進入試場的考生,經輔導教師的努力下也漸漸進入試場。

兩日前一位男同學在教師不斷又求又氹的情況下步入試場,但他進入試場後左顧右盼,希望引起其他同學注意,我用眼神示意其他同學專心做卷,不要受人影響,他見到這個情況,大聲抱怨。我不想事情鬧大,只好無視他的抱怨,並向考試主任報告情況。考試結束後,我還未收卷他便擅離試場,我沒有阻止他,但有向其他考生解釋在沒有收卷前離開試場有可能被取消資格。

我以為事情告一段落,今天下午輔導主任又成功勸他進入試場,不過他這一次有備而來,一看到我便向我做鬼臉,坐低之後不斷引其他同學發笑,間中還做些放屁的聲音,有時大幅度伸懶腰吸引其他同學注意。根據考試規則,我應該向他發出口頭警告,若他不改,便可以請考試主任將他移離試場。然而,我知道若我給他口頭警告,他會立刻發難,而且教師盡了很大的努力才讓他進入試場,若我把他移離試場,好像白費了教師的苦心。

那一小時十五分的考試非常難過,對於他的挑釁,我採取不聞不問的策略,好在其他同學沒受他影響專心考試,但職責上我不能讓他這樣持續下去。考試是學校教育的一部份,但考試和教育之間又存在張力。教育的宗旨是有教無類,但考試的目的卻是籂選,兩者的矛盾在中學畢業試尤為明顯。雖然監考是我的職責,但也希望在小小的範圍內讓學生感受到制度中的「人味」。


圖文不符:在慈善店發現珍藏


2023年11月22日 星期三

返工

好耐沒試過返工,自從10年離開學校教師的「工作」之後,便一直從事自己喜歡的事情,我算幸運,做自己喜歡的事仍有一些收入,雖然遠不及教師的人工,但生活很實在,在做事的過程中不斷學習、自我實現,努力達到對自己的要求,不用向「老細」交代,這大概就是「志業」(vocation)的意思吧,相信自己所做的事情會帶來改善、令世界朝向更美好的方向發展。

返工和志業的分別在哪裡呢?表面上,返工的人和從事志業的人都在「工作」,但返工的人很多時是因為「人工(錢)」而工作,甚至為了有收入而創造根本不需要的「工作」,例如某個城市其實沒有任何安全隱患,但太過安全的城市便不需要「保安」,於是某些人為了賺錢,硬說城市充滿安全隱患,然後合理化自己的「保安」工作,在他們眼中,他們是「辦公」,但在其他人的眼中,他們只是「扮工」。

至於從事志業的人,他們最先想到的並不是薪金和收入,而是透過體力和腦力付出帶來創造、與周遭的環境互動。由於他們的(體力和腦力)勞動成果為他人帶來更美好的生活,得益的人便願意付出更多讓從事志業的人活得美好,他們的創造刻印著獨特的個性,他們可以是醫生和教師的專業人士,也可以是農夫和漁民,更可以是手藝工作者,甚至機械維修和沖咖啡,當他們完全專注在自己從事的工作,注入自己的靈魂,手腦並用追求更高的境界時,人工和社會地位再沒有意思,令他們成為一體的是「匠人魂」。

黃志華曾經說過,人工其實是一種補償(compensation),越無意義的工作、與自我實現差距越遠的工作,補償便會越高。如果讀書是自我認識的過程,理論上學歷越高的人對自我實現的要求便越高,於是令高學歷的人從事無聊的工作,便要付出很高的薪金作補償。當然,如果教育過程只是令個體喪失自我,那麼教育制度的得勝者便成為最沒有個性的人,他們畢業後所得到的高薪金便不再是補償,而是終極獎賞了。

繞這麼大的圈,我想說的是「監考」這份工作完全是「扮工」,而監考所得的工資對我來說絕對是「補償」,如果不是為錢為生活,我絕對不會做監考員。不過,我並沒有因此而抱怨,因為監考全沒壓力,監考的過程完全放空,我甚至以教育人類學的角度審視英國的教育制度、學校體制、師生關係等等,更重要的是,我學習到慈悲和謙虛的功課。在香港的時候我可以非常任性、我行我素,但來到英國之後一切down to earth,脫去學歷、剝下工作資驗,重新開始,這種生活經驗給我新的視覺,對自己、對他人、對世界有更深刻的理解。

即使監考,我也可以繼續做自己的,例如堅持跟每一個遞上試卷的學生說Thank you,與學生四目交投時送上微笑,當他們跟我說Konnichiwa時我便回答Ogenkidesuka(竟然有學生以為我是日本人),然後哄堂大笑。不過,學校不會是我將來工作的地方,當監考員只是過渡,我仍在追求體制外的教育機會。


成為學生的一盞燈

2023年10月5日 星期四

歲月也曾靜好

疫情來襲的日子,我應該多寫日常記錄,當時的我為何不留下一些文字反思?限聚、口罩、禁堂食,只不過是幾年前的事,但復常之後,好像沒有發生過一樣,夜繽紛的喧鬧沖走了靜默淡然的記憶?我看著三年前的照片,不斷思考:所謂復常,是復了什麼「常」?這種「常」,是誰的「常」?

2020年的中秋在10月1日,我翻看手機相簿,找不到任何一張照片,我大概如「常」早上落田,流一身汗,照顧作物,午飯時間帶些菜回家,快煮慢食,下午為歷史教學法和通識教學法的課堂備課。我當時一星期要教兩晚課,加上「第三波」剛結束,課堂要以網課進行,沒有實體的課堂互動,我每星期都要為網課做大量的準備功夫,即使以網課形式,仍希望學生能隔空參與討論,互相激勵。歷史教學法的課堂氣份還好,雖然處處紅線,但大家仍在尋找紅線內的空間。通識教學法的氣份卻很沉重,開學之後才放出殺科的風,難免令學生感到徬徨,如果畢業的時候便沒了通識科,一紙文憑是否作廢?花一年青春又換到什麼?那一年,我不斷告訴自己,要讓學生相信教育無處不在,科目或存或廢,只要人在,通識便在。所謂通識,不是一個學科,而是教學信念。正如甘地所言:活在世上,成為你想見到的改變(Be the change you want to see in the world)。人生不只是既定的存在形態(Being),更是無限可能的生生不息(Becoming)。

10月2日中秋假期,開車到大澳看花燈,那一年的大澳很清幽,到處閒靜。星期六探望阿嫲,未有疫情的時候,所有叔伯兄弟堂表兄弟姊妹都會到阿嫲家做節,但疫情之下,不能團聚做節,阿嫲成日都想見我們,所以趁星期六帶兩個兒子跟阿嫲見個面。星期日有兩位鄉土同學落田幫忙處理農務。他們從2016年2月開始便跟我落田,到了2020年,他們都畢業了,患難見真情,疫情期間他們仍從九龍來到林村,他們給我很大的鼓勵,他們的出現讓我更加相信鄉土教育的意義,所以我常說,學生對教師的影響,不亞於教師對學生的影響,此即為生命滋養生命。

由於星期二和星期四晚要上網課,我多於星期一的早上備課。拍這張照片的時間是星期一下午3時左右,正因為學生在星期日落田,和我一起處理了大量農務,我可以專心備課,吃完午飯才落田淋水。那時在林村生活,真有點日出而作、日入而息的生活質感,本來車來車往的林村公路,疫情期間也變得平靜許多,離開家門,不用戴口罩,離遠見到種桃花的賴姐,這個時間她都會替桃花淋水。戴著客家涼帽、赤著腳,個子嬌小、但聲音明亮。我每次見到她,便大叫:賴姐!而她又會回我:靚仔。啊,遠眺大帽山,藍天白雲、天朗氣清,極目遠望,看到雷達發射站,近處的桃花葉嫰綠青翠,白千層捱過颱風季節、昂首天際。大概是涼風吹過,讓我感到歲月靜好,世界雖壞,仍然有可以做的事情:好好備課、好好照顧農作物、好好生活、好好做人。

現在回看,雖然疫情可怕,但我們曾經在那些日子過著另一種日常,那時候路靜人稀,香港人守望相助,面對困境仍然堅持,因為信念常存盼望。如今卻是欲語還休,只道天涼好個秋。



2022年8月1日 星期一

社會效益的課程取向

關於課程設計的四個問題:

1. What educational purposes should the school seek to attain?

2. What educational experiences can be provided that are likely to attain these purposes?

3. How can these educational experiences be effectively organized?

4. How can we determine whether these purposes are being attained?

問題是,學校如何制定教育目標?很多時候,特別是國家權力至高無上的時候,學校成了執行政治任務的代理人,教師成為被動的執行者,校長向更高權力問責,學生成為模塑對象。這樣的課程設計,有其現實需要,以學車為例,交通規則是既定的、不能挑戰的,所有道路使用者都必須遵守,從筆試、模擬駕駛、路面經驗到路試,都按最基本的道路安全為目標。於是:

"Learning experiences are crucial because the actions and reactions of learners are controlled, molded, or shaped through their interactions with the environment in which they are placed...(Teachers) must control the learning experiences students have by manipulation of the environment in such a way as to set up stimulating situations - situations that will evoke the kind of behavior desired." (Shiro, p. 59)

然而,現實社會比學車複雜和凌亂,學車越久、對道路規則的設立亦有更多的質疑,在保障其他道路使用者的情況下偶爾超速、雙白線調頭或違例泊車,這是司機從自身的經驗學會的。如果學校只按社會效益的取向設計課程,其實只會令學生難以適應現實世界。就好像某些在駕駛學院的學員一樣,即使通過路試,但離開被控制的學習環境,一籌莫展。

在外國考車牌,學習者永遠是主體,只要有駕駛執照的人在旁,「學神」便可按自己的經驗縱橫社區的道路,這樣的話,「課程」在哪裡?






2021年9月14日 星期二

提問

雖然是最後一年,但下課後仍耿耿於懷,覺得自己做得不夠好,徹夜難眠之際,想到以下幾點:
1. 提問的目的,不止於檢視學生知道什麼或準備告訴學生什麼,而是邀請學生和教師一起進入歷史探究之旅。因此,課堂的探究問題必然是教師最感興趣及好奇、而且對答案不完全確定的問題。

2. 提問不只是教學方法,提問本身便是目的,培養學生的思維習慣(Habits of mind),所以歷史教育的重點在於學問、而非學答,能夠提出好的問題,才能獲取好的答案。

3. 歷史之源指出,歷史研習的兩個特徵(作者其實用了virtues這個字)是好奇與質疑,所以歷史教學的目的,不是要學生認識一連串的史實而信仰某一套價值系統,歷史教學反而令學生意識到自己的偏見、並對「現實」產生質疑。提問,其實是不斷探問可能性。

4. 我們很多時的提問,只在於了解學生所知的substantive knowledge,何人、何地、何時、概念名稱等等,這些substantive knowledge,有些源於教科書,有些來自家庭及媒體,也有些是學生自身的經驗,當學生呈現了所知與不知後,教師才開始教學,而提問的作用,便是幫助學生從未知到得知,這個過程需要用到的,便是procedural knowledge了。

2021年9月8日 星期三

說故事

小朋友的想像力真的嚇我一跳,再到錦田的小學,便想起昇平學校的建築特色,四合院的格局,校園四邊以十字路串連,正中央是圓型花園,天圓地方,學生不知不覺在中國文化的世界裡學習。我以《島國的孩子》為藍本,邀請他們一起創作。

1. 從樣貌想到名字:可能受我影響吧,我以自己的名字為簡介,小孩子聽入了心,便覺得故事主角的黑人少女也姓朱,朱古力的朱,象徵黑色,頭髮也是標記,爆炸頭、磨菇頭,然而,在他們眼中,黑人女孩是美麗的,綜合他們的創作,我便替主角取名「朱麗菇」,同學哈哈大笑,替角色命名,也讓他們對之後的故事創作產生擁有感。

2. 島國地圖:這十多位村校小孩的創意天馬行空,估計與村校寬鬆的文化有關,同學不單想像島國的事物,還與黑人女孩的模樣連繫起來。有同學說:火山爆發,染黑了小女孩,而火屑把她的頭髮燒成爆炸頭。另一位說:島國有九個太陽,把島民都曬得黑黑的。

3. 畫出聲音:這個是我最喜歡的部份,我請同學畫出聲音,有些同學畫很多圓型,有些則以線條表達,有些填寫歌詞,我請他們唱出來,其中一位黑人小孩真的以類似beatbox的方式打拍子,整個課室也充滿笑聲。

4. 查問歷史:我請同學幫忙,向婆婆發問關於自己的故事,有些同學玩得太興奮了,問了幾時死呀、會否吃屎等冒犯的問題,但我覺得這才是教育的契機,因為明天將會邀請家長與同學訪談(我太大意了,竟用了真人圖書館這個字眼,同學一頭霧水),我請同學思考:哪些問題會令婆婆不開心?有哪些問題婆婆無法回答?到那個時候,同學便籂走了不合宜的問題。

5. 創作結局:這是我最喜歡的部份,同學在白紙上畫了不同的情景,介入故事的發展。對我來說,與學生創作故事,就是engage他們、empower他們,將他們放回學習的中心。結局如何已不重要,重要的是一個小時的故事創作充滿笑聲和滿足感。

2021年8月31日 星期二

歷史思考非自然之事(一)

Sam Wineburg,歷史思考大未來:勾勒歷史教學的藍圖。

頁19: 歷史思考要求我們調和兩個衝突的立場。首先,我們既有的思想模式是傳承而來,我們的確無法擺脫。其次,如果不設去超脫,我們必定會變成麻痺無知的現在主義(presentism)者,只圖把「現在」所知灌入「過去」之中。

思考:歷史教育是使學生察覺到自身的既定看法,或曰偏見,此即吾師史伯川教授(Prof. Barton Starr)所說:歷史的第一課,Know your bias。教歷史之難,是要學生unlearn自己的成見。

頁38-39:李維所提到的問題實際上包含了三個層面:1. 你為什麼不逃走?2. 你為什麼不反抗?3. 你為什麼沒有躲避而讓他們逮到你?......這位年輕學子無法相信,竟有這麼多人錯過逃走的機會,而這在他看來是非常容易的事。要借閱Primo Levi, The drowned and the saved.此外,《六人:鐵達尼號上的中國人》也是很好的引入。

思考:這是現在主義的絕佳例證,學生以自身「安全」的立場出發,反問受害者為何不設去逃避。然而,經過2019年,香港的學生可能更容易理解逃避的困難或承擔的抉擇。如果運用在課堂,《翻牆熱氣球》可以是引起討論的媒界,呈現「離開」的困難。

頁67:重拾「歷史感」問題的心理學家。他們努力提醒了研究者,最能顯示兒童歷史推論過程的,不是他們選出對的答案,不是「只要複述學過的事實」,而是在於兒童推論的本質。他們連結觀念的能力,以及他們自己結論提出的驗證。

思考:教育文憑的課堂,要播放學生討論歷史問題的片段(紅紅和恩惠的討論?),請教師分析學生如何運用史料(甚至乎有沒有運用史料)、如何推論(有否犯下現在主義的問題)?微格錄像不應只集中在教師身上,更要拍攝學生的反應和回答,下一堂一起分析。








2021年8月22日 星期日

歷史文本

構思歷史教學法的課堂,要將教師視為歷史學者,先給他們閱讀一手資料,並請他們分析潛在文本的意義,Samuel Wineburg選取了Battle of Lexington及相的一手史料(信件),給歷史學者分析,並觀察他們運用的歷史思維,其中包括:歷史脈絡、作者意圖、當時讀者的反應等等,歷史學者大多先就以上問題提出疑問,再思考需要尋找的二手史料。

如果我將這個練習搬到課堂裡,步驟如下:

一,選取歷史課程包含的一手史料

二,教師thought aloud,意識自己所運用的歷史思維

三,與教科書作對比

然而,我必會面對教師的挑戰:如何處理課時不足的問題?理想與現實的落差太大。

2021年8月4日 星期三

越收越窄的牢籠

細心檢視教育局設計的教材,角度和觀店單一,強烈感受到局方希望教師將既定的知識內容灌輸給學生。要灌輸基礎知識,也無可厚非,即使理科有必須有一定的知識量才能引導學生探究,然而,局方設計的公社科教材卻無什麼探究空間可言,處處弔用鄧小平的說法,又或者由建制學者如劉智鵬和劉兆佳定義,感覺就是沒有什麼可以再討論的,有如釋法的邏輯,連教學內容和過程也交代了,教師和學生跟著去做便可以。估計將來的填充及短問答題目,也是以政策、憲法、國民身份等為考核內容。就如考駕駛執照一樣,先考路標和一般道路常識,只要死背,不斷操練,便能合格過關,其中只有對錯,沒有探究空間可言。難道筆試會讓應考者討論高速公路的時速應該限制於100公里嗎?又或者在屋邨周邊應該設置紅綠燈、行人輔助線或斑馬線處理嗎?公社科將來也好像公民資格的筆試一樣,只要記熟政府定下的規矩即可,若然不合格,連考路試的資格也失去。

一邊備課,一備質疑自己是否正在浪費時間。我將來的教學能夠不違心嗎?我也試過說服自己,這個科目的內容也是我們共同追求的理想。然而,如果學生問我,大人會議的討論如何彰顯人民民主的成份?執政黨與國家之間的關係如何?為何總理的任期有限制,但國家主席卻可以終身制?其他政協裡的民主政黨如何發揮議政功能?中國公民有何參政途徑?公社科其中一個課程目的,是培養獨立思考的學習者,但教育局是否希望學生熟悉基礎知識的部份後繼續探究社會現實的問題?我估計教育局是不希望學生這樣再追問下去的,課程也寫得很清楚,這些應該是不成熟的議題,還是留待其他人去討論吧。

我不知道香港教育將來會變成怎樣,很多我們過去覺得理所當然的教學空間逐一消逝。小時候看星球大戰,其中一幕是主角被困在壓縮艙,兩邊牆不斷向中間擠壓,空氣越來越少,水位越來越高。如果還可以離開,真的要堅持留下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