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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年12月7日 星期六

大雪:種子的期待

自從上星期和學生一起除草、落玉米種之後,我常常探望那片玉米田,看看種子時否已經甦醒,在冬陽溫暖的懷抱下茁壯。有時候,我也覺得很奇怪,那片田一直都在苦楝樹旁,我也經過無數次了,那裡雜草叢生,我也沒有特別留意。為何落了種子以後,那片田地會變得不一樣?是的,表面上,那還是一片平平無奇的田地,但我們知道有些種子在發芽,生命發生在那片本來荒蕪的田野間,更奇妙的是,我們有份參與這個奇蹟的出現。

每次談起種子,又會讓人聯想到盼望和期待。你們最近期待過什麼?又有什麼值得你們期待?你們期待了多久?寫這篇文章的時候,正值大雪節氣。大雪的意思,即是天氣越來越冷了,雨水也越來越少,農夫要著手為作物保溫保濕,到了這個時候,農民特別期待春天再臨。在充滿冷氣暖氣的城市,我們早已失去了對季節來臨的期待,所以才有夏天開冷氣打邊爐、冬天開暖氣吃雪糕的荒謬情況。在我們還未期待的時候,慾望已被滿足,好像只要花花錢,最新的平板電腦、手機型號即時入袋,消費浪費再消費的習慣令人失去了「期待」的能力、更不能再欣賞「期待」的美。 

不過,一顆玉米種子讓我們重新學會期待。生命不是純粹的物質,生命是讓人讚嘆的美。我們不知道種子長大後的模樣,直至她願意向我們顯露出來。她可能長得金黃飽滿、也有可能蒼白纖瘦,我們甚至不肯定埋在泥土裡的種子會否長大,所以我聽過一個傳言,說以前的農夫會在一個洞內放三顆種子,一顆給天上的飛鳥,一顆給地裡的百物,第三顆才是自己將來的收成。這樣的期待沒有預先設定,不像電子產品廣告給你目不暇給的慾望。對生命的期待是開放的接納,隨時迎接生命的種種可能,在生命面前保持著謙卑之心。種子教我們的期待,不是慾望的即時滿足,而是開放心靈的操練,我們澆水、觀察、聆聽,靜候生命的回應。

剛過去的夏天,田裡的豆角和秋葵長得豐盛,我們看著秋葵和豆角開花、結果,然後果實老去、枯黃。我們取出種子曬乾,把種子放在雪櫃,讓她們睡一睡,到明年夏季再來的時候才把她們放回泥土之中。我相信,植物也期待一代又一代留在土地裡,世世代代與泥土談戀愛。讓她們的下一代繼續在這片土地發芽生長,可說是報答她們的方法,答謝她們慷慨的給予。各位同學,你們有沒有想過,那顆金黃、有些乾癟的玉米顆粒是如何來到你的手中?那顆種子又有多重的歷史厚度?你們為何要在這個小雪和大雪之間的時節將她放在田畦裡?希望在未來的日子,我們能夠一邊觀察玉米的成長,一邊思索以上的問題。 

或者我們細心聆聽,玉米會告訴我們更多秘密。
 
 

2013年5月2日 星期四

耕與讀

讀大學的年青人探訪學社,問我:「如果你個仔第日話去耕田唔讀書,你會點?」
我不知好嬲定好笑。



首先,孩子的人生屬於他自己的,我很高興他能為自己的人生做抉擇。不過,真正的問題是,為何探訪學社的年青人要將耕田和讀書變成二擇其一的人生選項?耕田的人不用讀書嗎?讀書的人不用耕田嗎?耕田搵食,讀書求知,食物滿足肚腹之慾,而知識卻能滿足靈魂的渴求,搵食與求知,都是人的本能,為何年青人「讀書」天經地義,「耕田」卻變得離經叛道?晴耕雨讀是中國古代社會的理想,歷史學者劉義章在《香港客家》說,新界客家圍村便是耕讀社會的代表,耕田和讀書,只是因應季節和個人喜好而變化的生活模式,而不是二擇其一的職志。



然而,學校教育經常將讀書和耕田對立起來,以前的老師會這樣恐嚇學生,「讀唔成書你就返鄉下耕田」,學生潛移默化,總以為「讀書人」比「農夫」高人一等,「讀書人」是知識的化身,而「農夫」就是無知的代表。什麼是知識?學校教「光合作用」和「氮磷鉀」對植物的作用,但卻不會教學生如何運用這些知識種一棵健康的植物。相反,農夫未必知道什麼「光合作用」和「氮磷鉀」,但卻能分辨健康的植物需要哪些養份。學生以為農夫沒有「知識」,是因為農夫的「知識」不會寫在教科書上而已。



什麼是「通識」?如果學生「知道」可持續發展的「氮循環」、「炭循環」和「水循環」的原理,卻不懂如何實踐可持續的生活模式,他們學習了「通識」嗎?教師朋友說,學校總有學習動機較低的學生。我問,如果我帶著他們一起從勞動中觀察和學習可持續的生活模式,他們會學得更好嗎?可能吧,我一直認為,對某些學生而言,學校才是謀殺學習興趣的兇手。於是,我請一些中四同學到上水街市收集剩菜廚餘,然後到學社打草堆肥,將所有本來要送到堆填區的「廢物」轉化成自己的「食物」。學生看到垃圾籮中嫰綠的蔬菜,問我檔主為何要扔掉?我開始解釋工業式食物生產與消費主義的關係。學生嗅到廚餘的味道,個個掩鼻,卻不相信熟了的熟肥有一種泥土的香氣,從抗拒到接受,我在他們翻肥的時候,趁機解釋有氧堆肥中「氮循環」的原理。活動分開三次進行,同學大汗淋漓,大嘆辛苦,話下次不會再來,怎知過了一星期,不單齊腳,學生還多邀請了兩位同學參與。 

小時候,老師要我們努力讀書,不要做「井底之蛙」,今天我身為人師,才覺得書本知識才是無底深潭,我也有份把學生困在井中。讓學生在社會中學習,才能讓學生跳離水井。學生種的紅莧菜快要收成,希望他們得到的不只是食物,還有在學習過程中領悟的智慧和對理想社會的追求。守護香港的鄉土,讓讀書人有地方耕田,讓農夫有閒暇讀書。最後,感謝兩位年青鄉友,過去兩週五的課後,伴隨中學生度過晴耕雨讀的學習生活。





2010年7月2日 星期五

有多少科學家是詩人?

給《詩人科學家》的書名吸引,希望在書中找到「美」和「真理」的融合,但除了李遠哲和朱經武的文章外,其餘的「科學家」都好像自說自話,諾貝爾化學獎得主麥克迪爾米德(Alan G. MacDiarmid)的文章大談生物能源,但巴西出口生物能源,導致全球糧食價格急升,發達國家的國民可以肆無忌憚,消耗「農業能源」,而貧窮國家的國民卻要勒緊肚皮,眼巴巴看著粟米等糧食變成吃不到的能源。國家水利部前部長汪恕誠的文章,將生死悠關的水資源問題,說成技術和宏觀控制的問題,他的文章,與其給普羅大眾看,不如給中國的水利部官員細讀。佔全書最大篇幅的,竟然是Google全球副總裁及中國總裁李開復的文章,內容雖然有新意,但賣花讚花香,有些夫子自道的感覺。



李遠哲說,科學家可以參考醫學界的希波克拉底誓言(Hippocratic Oath),制定科學研究的行為準則,他引用勞伯特爵士(Sir Joseph Rotblat)說,把科學非道德化就是不道德的行為。工業革命以後,道德倫理已追不上科學研究,當社會還討論器官移植的倫理問題時,科學家已著手研究幹細胞技術,真是「兩岸猿聲啼不絕,輕舟已過萬重山」,科學的輕舟對倫理學的猿聲根本可以充耳不聞。李遠哲說,「當我們最終意識到我們所居住的地球其實容納能力和自然資源都十分有限的時候,我們就會在人類生存和可持續發展的鬥爭中猛然醒悟,......如果我們能做出正確選擇,很有可能21世紀會成為偉大的轉折點、偉大的轉變或者是新時代的開始。」希望人類還有另一個千禧年去回顧21世紀的歷史。


相對地,朱經武校長的文章,針對現代中國的環境問題,他指出,中國為了發展付出了沉重的代價。第一、目前每一個位國民生產總值的生產所消耗的能源,是發達國家或工業國家的3倍到11倍多;第二、二氧化碳的排放量,是世界上准許標準的兩倍;第三、城市裏面的垃圾生產量,能夠經過初步處理的,也不過是54.2%,它的污染從大陸一直到海洋;而且從表面一直到深層的地下水;第四、由於酸性污染物的沉降,產生一定數量的酸雨;第五、亦由於地區發展不平衡,也產生了很多社會均衡發展的問題。他運用了徐匡迪教授的圖表,指出中國必須透過科技、經濟和社會,避免進入「貧窮但環境污染」的萬劫境地。



此書的結尾,有一段科學家談美和宗教的部份,值得一讀,真理和美,是不能分割的整體,我們更希望詩人科學家能扭轉工業革命以降,因科學之名而走上的不歸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