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語訪談

第一次參加英國口述歷史協會舉辦的工作坊，負責人認為我經驗豐富，邀請我加入steering group。人家好意，我不想推辭，但我心裡有數，口述歷史與文化脈絡密不可分，來到英國，我跟素人沒有分別，怎有資格加入steering group？其實，他們也有自身的困難，宣傳了半年，花了很多時間做統籌和協調，但參加口述歷史計劃的，只有幾個人，或者我的參與，對他們來說，是很大的鼓勵。

適逢Remembrance Day，我戴著虞美人花出門，這天參加口述歷史工作坊，別具意義。我走了差不多四十五分鐘的路程，天氣雖寒，但陽光普照，我享受這樣的冬日景致。活動中心位於老城區，前身是一間女子學校，百多年歷史，典型的維多利亞時代建築。負責人招呼我到課室坐下，她問我要喝什麼，我點了黑咖啡。課室內只有五個人：三位是口述歷史協會的人，其餘二人就是我和T，負責人請我和T互相認識。

T多年來參與人道工作，走訪非洲和中東國家，做創傷治療，她說覺得夠了，想回英國休息，並且圓少年的夢，報讀歷史博士課程，研究口述歷史和創傷的關係。我告訴她以前在香港教歷史，來到英國後對中餐館的歷史很感興趣，所以加入了口述歷史協會，希望用香港粵語進行訪談，搜集香港人在英國開中餐館的歷史。

工作坊歷時三個鐘，很多內容我都很熟悉，期間有兩位Auntie和一位Uncle加入，分享了一些英國礦工、軍人和船塢工人的故事。最後一個鐘是實習時間，負責人請我們二人一組，互相訪談。對我來說，用英文做訪談是很大的難關，我連small talks都未習慣，怎能以英語進行口述歷史訪談？

和我同組的，是一位在Yorkshire長大的Auntie，我硬著頭皮向她發問，問她成長有何經歷？為何到搬到這裡？她剛來這個海邊城市有何感覺？這一部份我覺得還好，聆聽Auntie的故事，我對Yorkshire的鄉村生活有更深入的理解。她談到小時候成長的小鎮現在很破落，High Street和Market都快要消失，感覺很無奈。世界不同角落的人，都要承受家鄉的失落。

輪到她發問，問我在香港的成長經歷、為何會到英國、將來有什麼打算......，這一部份我真的覺得難以回答。我大致上能用英文講出自己的故事，但那種感覺就像旁白，不是最真實、最心底的話，將經歷和感覺翻譯成英文，變成了理性的獨白，難以還原真實的感情。

回家的路上，我選了一條廣東話的Podcast節目，聽到主持人用香港粵語做讀書分享，那是只有母語才能給我的親切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