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完早更回家,吃完早餐之後K便出門到教堂,K問我是否要到N城看電影,我說不知道,隨心。她出門之後,我便到書房開電腦,翻看一本寫於1890年前後的筆記本。筆記本的主人生於1869年,在大嶼山某鄉村長大,曾接受教育,能讀能寫,對草藥稍有認識,亦能運用符咒替人治病趕鬼。
他的筆記本有一半篇幅,是仙人、神獸和吉祥物的畫像,這些畫像充滿瑞氣,詩書、酒、琴,福祿壽、吉祥,作畫的人如活在天宮,身旁盡是仙人、神獸、奇花和異卉。之後的三首詩,亦配合這些畫作:
第一首是王之渙的〈登鸛雀樓〉:
「白日依山盡,黃河入海流。欲窮千里目,更上一層樓。」
第二首是李端的〈拜新月〉:
「開簾見新月,即便下階拜。細語人不聞,北風吹裙帶。 」
第三首是李白的〈送楊山人歸嵩山〉的頭四句:
「我有萬古宅,嵩陽玉女峰。長留一片月,掛在東溪松。 」
1890年代,香港開埠差不多五十年,中國面對日本的挑戰,甲午戰爭快要開打。然而,大嶼山遺世獨處,縱然會有海盜土匪,但生活大致平靜。於是,在筆記主人眼中,大嶼山或許就是仙家之地,白日依鳳凰山而出,河涌奔流到南中國海,若走到山嶺,長洲外島盡收眼底。明日朗月,微風細雨,古宅蒼松,那就是大嶼山。
筆記簿還寫了王維《山居秋暝》的兩句:
「明月松間照,清泉石上流。」「明月松間照」一句的旁邊,是一個書法字體的「福」字。
藝術的書法字體,用反白的方式寫上:
「金玉滿堂,福錄壽全。」
「福如東海,壽比南山。」
之後的文字,變得越來越抽象,甚至難以分辨是繪畫還是文字,感覺有如中世紀的僧侶,相信書法本身便是禱文,文字帶有魔力。我花了一整天的時間解讀草書古字,終於把八成的內容整理出來。雖然看不到李滄東的電影,但能靜心走進古人的世界,我很滿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