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8月24日 星期一

思古

為回顧報告做最後修訂,加上教育理論的參考書,按下「傳送」,工作告一段落,感恩有這次機會,重溫教育學的知識、跟志同道合的朋友結了善緣。午後,外出走走,風和日麗,我走進圖書館,坐在窗邊的高桌,繼續讀《華人在他鄉》,不時望向窗外綠茵,想著那些漂泊無定的人。

我和K在市中心專賣朱古力產品的店叫了一杯軟雪糕(用了生日優惠券),再走到小店買蘿蔔和雞蛋。回家後K忙著預備幾星期後的花藝展覽,我則悠閒地讀黃佩佳先生的《香港本地風光》,黃先生的文字把我帶到一百年前的香港。每次重讀黃先生的文字,我都有新的感受,或者是我跟老人家的訪談多了,對昔日香港的了解變得更立體。又或者自己的生活經驗豐富了,更明白在黃先生眼中那個英國殖民地的若即若離。

例如,他談到電影院裡的西裝客,穿著「牛津裝、劍橋裝,髮光可鑑,楚楚動人,按部就班似的站在院,以為點綴。每見嬌滴滴之她們,就目光四射,閃爍如電,向她們行注目禮」。讀到這段文字,我腦海裡立即浮現《難兄難弟》的謝賢。不過,這種形象在1930年代還是「登徒浪子」之流,但到了1950年代,卻是少女爭相示愛的對象。

讀到「九龍城的餛飩寮」,因為「當道干涉,幾要拆卸」。我又想起現在很多老字號,都因各種原因「收窄門面」,百年前後,同一個九龍城,各有難處。還有他談到的「香江十景」,原來我都看過不少,大學時參訪調景嶺,乘船到筲箕灣時所見的「鯉門夜月」,記憶猶新;小學郊遊,見「娘潭飛瀑」,亦是我輩的集體回憶,只是飛瀑之外,還有淒厲的新娘傳說;住在林村那幾年,更是經常浸沉於「霧山俯瞰」的環境中;而「長洲晚望」則是我決定離開的時刻。

這兩天睡了重看《哈比人》,好像對Tolkien的理解又多一些。哈比人與世無爭,本可賦閒在家、靜享清幽,但這樣的歲月靜好不過時假像,有時候為了守護家園,必須離家遠行,陪別人(矮人)走一段冒險的歸程。

2026年8月23日 星期日

生日

我想多睡一會兒,睜開眼時是清晨五點半,落床上洗手間,回到睡房合上雙眼。我跟自己說,今天生日嘛,為何不多睡一會兒?不是我不想睡呀,只是習慣早起。另一個我跟自己說。一輪的輾轉反側,六點半,起床吧,反正都醒了,享受清晨的獨處時光。

梳洗、沖咖啡,把杯捧在手中,暖意從心手慢慢傳到身體。初秋的早晨,外面只有九度。我坐在客廳,打開Philip Kuhn的《華人在他鄉:中華近現代海外移民史》。為何生日第一本想看的書,竟然是這本幾年前買的電子書?不論是教會的馬來西亞姊妹、新加坡街坊姨姨、來英國探女兒的水上人婆婆、Angela Hui的Chinese takeaway、從石壁來到伯明翰打工的Uncle、老港僑李生李太的故事,聽了很多離鄉別井的故事,我想多了解那個把他們推離本族本家的歷史環境。讀Philip Kuhn的書,我好像多明白了一些,「棲位」和「通道」的概念好像是可以繼續探究的方向。

九點出門,上教堂之先我要做一件事:到櫃員機提取兩張五元紙幣。今日除了是我的生日,也是教會一對孖仔的生日,他們今天九歲了,過去一個月陪著姐姐參加洗禮班。牧師請他們朗讀聖經,他們指著經文流暢地朗讀。他們有時會問我關於香港的事情,所以我決定給他們每人一封生日利是。

崇拜結束,他們把一張寫滿英文字的紙交給我,內容是祝我生日快樂,願我生活愉快之類,我跟他們玩了一個魔術,把他們手中的一鎊硬幣變走、之後又變回來,那個把戲是我多年前跟朋友學的,是我唯一能表演的魔術。他們看到硬幣消失後又在我手上,雙眼圓睜,那刻我很有滿足感。洗禮班開始,我給他們每人一封利是,牧師看到,告訴他們Red envelope在中國是祝福的意思。

除了Happy Birthday之外,我還在利是上寫了生日快樂、主恩常伴,我指著那八個中文字,向他們解釋英文的意思。他們急不及待打開利是,看到裡面的五元紙幣,非常開心。他們的姐姐請他們把錢收起來,叮囑他們不要弄丟啊。到了我這把年紀,已經不想生日這麼快到,所謂大一歲的意思,就是向終點走近一步的意思,所以將焦點放在兩個小朋友身上,我反而能記起自己小時候生日的感覺。

雖然K不斷提議到餐廳食飯替我慶祝生日,我也想過到外面的中東餐廳吃烤魚(後來才記得去年生日第一次光顧那間中東餐廳),但最後決定到超市買餸,回家快煮慢吃。接到幾個朋友的電郵和短訊問候,我亦打了電話給母親(暗地感激生養之恩),已經很足夠了。剛收到大兒子的短訊,他祝我生日快樂,還加上一句see you soon。如果真的話,那將是我最想要的生日禮物了。

2026年8月22日 星期六

還書

很久沒有到海邊陪K返工
今朝做司機先送K上班
然後到我最愛的小鎮圖書館
幾𠍿月前借的Building Jerusalem還未看完
但很多內容都想劃線
所以在Ebay買了二手書
把這本借來的書還回去
早上出門天陰微寒
大街有點冷清
我在Greggs換了一杯免費咖啡坐一陣讀報
最吸引我的是科學家試在saltburn的礦坑種白菜
成件事都很超現實
不過報道說英國熱浪不斷
糧食自給率每況愈下
唯有出此下策以保蔬菜供應
他們絕無取代常規種植的意思
想到珍貴的農圃變成花園
感到無奈又諷刺

午後開車到海邊
陪K工作做些粗重功夫
因為只吃了兩隻烚蛋我有點力不從心
只想K快些做完工作到咖啡店吃下午茶
但K工作太多下班時已過三點
最後只是到超市買了幾件scones
在回家塞車的途中頂肚
味道真不錯
如果沖多炋Golden Yorkshirr奶茶就便perfect了

2026年8月20日 星期四

想通一點

朝早開會討論新project給我很大的反思
由一開始想寫一葉農莊的共學經歷
變成將這些共學經歷製作成一系列的繪本
不過朋友說這樣做好像自娛
未必能吸引人了解在農田共學的事
沉澱一段時間後想到
不如將那些相關的資料整理成教學資源庫
給有興趣藉種植做教育的朋友參考?
不過個多月前開會時一個問題考起我
究竟誰會有興趣?教師?農夫?還是文化工作者?
因為回顧報告的工作認識到一些有心的年輕人
便邀請了其中一位參與討論
我發現:
1. 我並不覺得一葉農莊的共學經歷能夠複製
2. 我只希望有心做farming in education的人從這些經歷中得到啟發
3. 未來的project不是要發展任何教案
4. 最重要的反而是教育行動者如何從別人(一葉農莊)的經歷中得到靈感
5. 所以這個project的對象不只是學生,還有educator

想通了,下午到市中心閒逛
回程時見到老港僑李生李太
我跟他們說市中心某店的竹枝大平價
每紮一鎊
李生說正要找竹枝扎瓜棚
沒想過一鎊一紮
我告訴他店裡還有三紮
他們帶著笑意挽著手
向市中心的方向走過去


昨天在姊妹花園採得的青苔

2026年8月19日 星期三

兩隻魚翅瓜

今日跟兩位Auntie傾計,給我很深的反思。

第一位是這邊香港朋友的媽媽,她趁暑假過來英國探望女兒一家。婆婆差不多八十歲了,還很健壯精靈,臉上常掛著微笑,一臉慈祥。我登門拜訪,其實是希望陪朋友的子女與婆婆了解,如果能夠的話,甚至替婆婆製作生命故事的繪本。

朋友很好客,昨晚傳短訊問我要吃什麼港式早餐,我說吃什麼都沒所謂。今早到朋友家,朋友預備了雪菜肉絲米粉、沙嗲牛肉麵、火腿奄列、港式奶茶,開放式廚房傳來的味道,讓我恍如置身於香港的茶餐廳。我最後選了沙嗲牛肉麵,配火腿奄列和一杯Latte。

我一邊吃早餐、一邊跟婆婆聊天。婆婆說,她是水上人,四歲(隨艇)漂流到香港,在元朗上岸,八歲便要到上水替農人照顧孩子,到農田搬河泥給花農種花,足跡遍佈藍地、坭圍、青磚圍,閒時棹艇捉彈塗魚。聽她說往事,我腦海裡出現了黃惠玲老師寫的《記憶景觀》,水上人有自己看事情的方法,他們如何從海上遷到陸地,又如何在農業社會中找到自己的位置,都是很值得研究的事情。我問婆婆有沒有見過罾棚?她很高興地告訴我,有呀,以前好多人拗魚。我問她鱭魚是否其中之一。她點點頭,問我點解知道的?我說,我很喜歡聽老人家說往事。

過了中午,我便啟程探望一位教會姊妹,她從馬來西亞來到英國,一住差不多五十年。幾個月前她邀請我們到她家作客,請我們參觀她的花園,還讓我在那裡種菜。過去一個月,因為工作太忙,我沒有時間探她,剛過去的主日崇拜後,她再邀請我們到她家,我一口答應,無論如何,一定要抽時間替她打理花園。

從香港朋友到姊妹家,車程半小時。還未進門,我已聞到炒餸的香氣,姊妹預備了馬來炒米粉和烤雞脾給我們當午餐。雨越來越大,不宜打理花園,我們坐在飯廳,望著窗外的銀樺木和松杉淋浴在秋雨之中,幾聲鳥鳴不時從林深處傳來。

姊妹雖然年過七十,但身體壯健,只是花園太大,她一個人難以打理。雨停了,我抓緊機會,穿上水鞋,走到菜園:鬆土、堆肥、冚田,把鋪滿磚頭的菜園收拾乾淨,為明年的種植季節做準備。不用一個鐘,把所有事情都做完了,雲霧漸退、耀日高懸。我們在花園漫步,看菊之將殘、葉片變黃的景色,那是侘寂之美。

回到客廳,姊妹端上英式熱茶和芝士餅,我們邊吃邊聊,談到她的故事。我一直以為姊妹是馬來西亞華人,但詳談之後,才發現自己錯得離譜。我問她的母語是Bahasa嗎?姊妹說不是,她的母語是Yadak,原來她是馬來西亞籍的婆羅洲Yadak人。此外,雖然她的祖父是海外華人,但她的祖母卻是婆羅洲Yadak族原住民,所以她的爸爸有華人血統。由於她媽媽的祖先也來自潮州,所以她知道華人的習俗和事情,看來也像「華人」,但她絕不是「馬來亞西籍華人」,而是「有華人血統的雅達人」。

事有湊巧,幾個月前我將魚翅瓜苗分別送給香港朋友和教會姊妹,而昨天探望他們時都在他們的花園看到魚翅瓜。真的是:種瓜得瓜,種善得善了。

2026年8月18日 星期二

錯重點

雖然做完了回顧報告,但那個不斷要追求完美的我,又開始對自己吹毛求疵,弄得昨晚又失眠,吃了兩顆sleeping gummies都沒作用,還是打開書、看卡繆的異鄉人。

朝早放工返屋企食早餐之後,又再琢磨回顧報告,把修訂稿傳了出去。執屋、晾衫,將一隻多年前在台灣買的CD放到入播音機,一把女聲哼唱鄉土歌謠,專輯的名字是C大調的城。我喜歡那些音樂夠土,但K每次聽到都覺得不耐煩。K上班,我獨自享受。

小娟和山谷的裡的居民吟唱顧城的詩
一大片 一大片 新犂的土地
一大片 一大片 犂過的土地
使天空變得新鮮
最淡的天藍色 十二歲的少年 唉

他們的歌聲把我帶回那些一個人在台灣閒晃的時光

在音樂陪伴下,我先寄電郵給口述歷史協會的負責人,上星期大家談得很投契,希望將來有合作機會,之後傳短信給新加坡Auntie,謝謝她送給我們的禮物。走到客廳,坐在窗旁,翻開Angela Hui的Takeaway,讀到她小時候被欺負的事,覺得八、九十年代移英的香港人確實吃了不少苦頭,慶幸我沒有遭遇過這些事情。電話震動,收到新的電郵。我打開郵箱,讀到一些comment,有點不是味兒。感覺就像裝修的人花盡心思把牆油好、把地板鋪得整整齊齊,但屋主卻說門牌掛得不夠正中。

算吧,把門牌扶正就好了。煮飯、吃菜,讀一下On the road,希望今晚早些入睡。


2026年8月17日 星期一

古教堂

忙完我的事情,便開始忙K的事情。K報了名參加下月的花藝展覽,展覽的場地位於古蹟之內。過去幾年我多次做司機送K到古蹟,但我從不內進參觀,因為古蹟與D城距離只有十五分鐘車程,K忙她的,我享受獨逛D城的樂趣,各取所而。有時候K到古蹟只為了量度展覽場地,我便留在車上看書,等她做完工作,便一起到D城閒逛。不知為何,我就是沒有遊古蹟的心情。

今日例外,到古蹟時我人有三急,真的要上洗手間,K亦說下月的花藝展覽場地有點大,要我幫忙度尺。好吧,我想,反正做完了回顧報告,有點閒情,便拉K衫尾進到會場,一窺究竟。K先跟閘口的職員說,她是花藝師,要到展覽場地度尺。我隨即說,我是她的助手。職員微笑,請我們進去。

第一次進到古蹟,果然氣派不凡,遠眺丘陵起伏,D城就在丘陵的盡處。信步前行,經過一排林木區,松樹杉樹矗立,大理石建築的教堂巍然座落在綠茵之上,旁邊是幾何圖案的意大利式花園。我今天的身份是花藝師的助手,不是遊客,所以沒有四處遊覽。

走進教堂,聖像散落在不同的角落。K走到接待處,再次表明花藝師的身份,我跟職員說,我是助手,他們看來是退休的義工,負責接待遊客。我實在憋不住了,往洗手間的方向匆過去。壓力釋放了,才有欣賞的心情。教堂的裝潢非常講究,浮雕彩繪映入眼簾,迴廊忽明忽暗,肅穆而莊嚴。

我們花了約二十分鐘在展覽場地度尺,任務完成之後,我走到古蹟內的二手書店,裡面沒有職員,只放了一部拍卡機及一個錢箱,給買書的人自行奉獻。我在放基督教書的架上瀏覽,看到Thomas Merton的自傳Seven Storey Mountain。好多年前在香港買了簡體字的中文翻譯,但看得不多,沒有帶來英國,想不到會在古蹟的二手書店看到。是緣份吧,買書當奉獻。

離開古蹟開車到D城,在酒吧吃午飯,我和K每一點一份Fish and chips。熱浪過了,今日天陰不時下著毛毛雨。吃完下午茶我再到D城的二手書店打書釘,我已經用了今日買書的quota,所以忍手,只看不買。


古蹟今天剛好辦婚紗展,我不懂欣賞,但很多本地Auntie看得很投入,一起研究。

入眠

回顧報告今日Deadline,昨晚打緊做最後的修改,做到九點半左右終於完成。關電腦那刻我頭昏腦脹,還有很多問題在腦裡盤旋,我知道還有些增減的部份,但世上沒有「完美」的報告,該停下來便停下來,我告訴自己。

走進睡房,打開電視,不是要看什麼,只想放空。我有失眠的心理準備,每次花太多腦力的結果便是如此。床邊木櫃上一直放著一瓶Sleeping gummies,返早更之後便沒有怎麼吃這些補充劑,但過去一個星期睡不好,即使吃了Sleeping gummies都好像沒有什麼效果。

我並非不能入睡,而是剛入睡便有一種「我睡著了」的意識,人好像掉進真空的狀態之中,那種不踏實的感覺會令我睜開雙眼,彷彿找到看得見的東西。昨晚就是這樣,明明很累睡著了,但潛意識又要醒過來,看看床頭鐘,只是十點半。

既然醒了,我便翻看回顧報告,找到幾處必須要修改的地方,那些都不是大錯漏,只是看不順眼。越改越醒,我又翻開卡謬的《異鄉人》,讀到第二章。第一章結尾部份,主角Meursault在烈日下殺了人,卡謬用了很長的篇幅描寫太陽與沙,在他眼中問題並不在於殺了人,而是因環境和錯摸而來的無意識行動。沒有憤怒、沒有恐懼、沒有傷痛,原來他就是世界的陌生人。很多看似無關重要的生活細節,在卡謬的筆下都被放大了,故事不一定由事件的因果關係串連,這正是人生最荒謬之處。

11點、12點、1點、1點半,我很累、但還未睡得著。我把手交叉放在胸上,從100回數過來:100, 99, 98, 97...,鬧鐘響起,六點,我想多睡片刻。起床、換衫、返工,放工後回家吃早餐,回顧報告做最後的修改。


五年前今日,攝於長洲。

2026年8月16日 星期日

淪落人

大姐被搬到另一個地方,我沒有什麼不捨,反而給我們機會關心半年前來到這邊的內地少女。少女是個需要幫助的人,因為某些難以說明的原因來到英國,被安排住在大姐樓上。她返過幾次教堂,但可能怕了大姐,有大姐在的地方她很少出現。大姐對少女也不客氣,說話像呼喝,難怪少女想避她。

崇拜結束,洗禮班開始,少女突然出現,估計大姐離開了,她比較自在。少女懂一點英文,我不用經常翻譯,原來她在內地已經受洗。對於內地教會的情況,我略知一二,所以沒有追問下去。洗禮班結束,我們請她到咖啡店聊天,希望多了解她的需要。

不知為何,來到英國這幾年,認識到這些有需要的人。我能做的不多,但至少能陪伴他們,度過這段漂泊無定的日子。



2026年8月15日 星期六

小桑樹

認識這位來自新加坡的姨姨,是緣份。半年前教會的馬來西亞姊妹邀請我們到她家作客,還介紹些朋友給我們認識,其中之一便是這位會說廣東話的新加坡姨姨。她的兒子跟我同年出生,在醫院遇到看來是同鄉的面孔,她說七零年代這個小城很難遇到同鄉,所以馬來西亞姊妹和新加坡姨姨一見如故,成為了至親好友。

新加坡姨姨談吐非常風趣,有話直說,性格豪爽,她知道我學園藝,說多了一部Lawnmower,問我是否需要?我的後園是水泥地,長不出雜草,但我想到P的後花園,便跟她說可以轉贈給朋友。她問我要了聯絡方法,所以過去幾個月,她不時會傳訊息給我。

一星期前收到她的短訊,她問我是否知道哪裡可以買到桑樹苗,她一直以來都想種桑樹,但遍尋不果。我跟她說,我家後園有一株種在花盆的小桑樹,如果她有地方給桑樹落地生根,我可以送給她。

我兩年前從ebay訂了這株桑樹苗,那時它只是小樹苗,長著幾枝瘦弱的樹枝,我知道桑樹怕冷,所以一直放在農圃的溫室,即使如此,第一個冬天它好像死了似的,了無生氣,樹葉落盡,瑟縮於溫室的一角。冬去春來,瘦弱的殘枝上冒了幾點葉芽,點點嫰綠,到了四月,葉片盛放,生命力爆發。

如此這般過了兩年,它長得越來越高,我換了幾次盆,都難以容下它錯節的樹根。離開農圃,我帶它回家,可惜我的後園被水泥覆蓋,無法把它種在地裡,看見它葉片發黃的樣子,我總有幾分歉疚。

就像共時發生的偶然事件,新加坡姨姨說想要桑樹苗,我想替小桑樹找個安樂窩。今天下午我把小桑樹放進車箱,很勉強才能把它擠進去,如果再大一點的話,我很難替它找新的家了。新加坡姨姨住的地方,距離我家不過幾分鐘車程。我替她挖洞、加堆肥、移桑樹,一會兒的功夫,小桑樹便屹立在她的前園。新加坡姨姨笑逐顏開,不斷謝我,我亦很感謝她,給小桑樹一個落地的家。

姨姨送我很多東西:自製的辣椒油、蝦片、零食......。我只是小桑樹和姨姨之間的媒人,能夠替小桑樹找到疼惜它的人,於願已足。

2026年8月14日 星期五

修草

又到星期五,好想留在家裡完成回顧報告,但上星期六探望香港朋友一家,覺得他的女兒需要更多的陪伴,便邀請他們社區花園參加活動。我就是這樣,一旦投入到某件事情或工作,便難以分心。年輕時腦筋靈活,同時做幾樣工作,感覺綽綽有餘,不知到了哪個年紀,便覺得集中力只能投放在一件事情,無法一心二用。

出門。先開車到花卉批發店,K要為下個月的展覽訂花材,之後再到社區花園。剛泊好車,便見到朋友的女兒在門口,K先帶她們到編織和紮染的活動場地。我走入農圃,看到朋友帶著兩個小兒子收草,我走過去跟他們打招呼。

過了一會,負責社區花園的Gardener叫我們過去開會,為今日要做的事情分工。其實我心不在此,只想陪朋友和他的兒子,所以選了最簡單的工作,就是修剪門口的Geranium、並將雜草移到樹蔭下。Gardener問我,能否分別雜草和花卉的殘枝?我說知道。她然後說,Geranium和Buddleja不是雜草,殘枝可送到堆肥區,雜草的grass cuttings才需要移到樹蔭下。

其實,如果比例正確,Compost heap的溫度足以殺死所有草的種子,不分雜草花卉,所以送到樹蔭下也好、堆肥區也好,根本不用分得那麼細。不過,我沒有反駁,只說:No problem。我和朋友(和兒子)堆著Wheelbarrow到堆肥區,其中一位看來很有經驗的義工突然走過來,問我們要把殘枝送到哪裡?我說堆肥區。

她拿起Buddleja的花,說:「這裡很多種子,我才不想堆肥區長滿Buddleja呢!」我保持沉默,送到哪裡我都沒所謂,給我清晰指示就好。

負責的Gardener就在旁邊,她說:「是我叫他們把Geranium和Buddleja的殘枝拿去堆肥的,我們令他很混亂。」然後便和資深義工開展了漫長的對話,討論殘枝何去何從?我沒有加入討論,心裡只想著回顧報告的事情,還有享受著接近三十度的暖秋。

資深義工知難而退,Gardner叫我繼續做堆肥。好的,明白。我說。想以前在香港,每星期處理多桶廚餘,雜草、乾草、農作物殘枝全都放到堆肥裡,只要濕度和溫度控制得好,便能夠轉化成肥料,重點根本不在什麼草放在什麼地方。

不過算了吧,這裡不是一葉農莊,我的重點亦不是要種什麼。陪伴香港朋友(和家人)渡過這段困難的時間,是我來這裡的目的,做到這一點,其他都不重要了。


朋友和兒子推草

2026年8月12日 星期三

日蝕

埋首寫報告,心裡只想著進到醫院的母親。前晚睡前才想,不如明年請假回鄉陪兩老過年,但想到機票不便宜,還有一大堆的問題要處理,匆匆關上手機便睡了。怎知昨日早上收到妹的短訊,告訴我媽進了醫院,情況沒有去年那麼差,但也不是一時三刻能出院的。很多事情看來都是個別的事,但我相信事情背後有種Synchonicity,看來獨立個別的事情,都因為某種原因共時出現。為何我會想到回鄉陪兩老過年?為何媽昨天入了院?我知道,有些決定不能拖延的。

新聞鋪天蓋地談多年(其實我都沒有留意幾年多)一遇的天文奇景,朋友圈都分享哪裡是觀測日蝕的最佳地點,但我完全沒有看日蝕的心情。看了,不會令人生變得更精彩;沒看過,也覺得是一種遺憾。看新聞報道的畫面不比現場更壯觀嗎?就像看球賽一場,花幾千元入場看球賽,看到的只是螞蟻大小的球員跑來跑去,待在家裡看直播,反而看到球員的英姿,那不是更好的體驗嗎?那只是我的猜想,我從來沒有進球賽看足球比賽,我更不是球迷。

當我專心寫報告的時候,K在家裡走來走去,翻箱倒籠不知要找什麼,到五點左右,我餓了,想煮些東西,看到桌面放了一個改裝了的紙箱,原來K為了看日蝕,按某些youtuber的指示做了一個camera obscura(針孔暗室)。看到K如此用心地做準備,我不可能對她的期許無動於衷吧。好的,我說,早些做飯早些出門找個空曠的地方看日蝕。

六點出門,K說某些國家公園或海灘是觀看日蝕的最佳地點,我抬頭看看太陽的位置,估計附近沒有摭擋太陽的建築,於是反建議到附近的公園。我最怕迫人,未看到日蝕便要為泊車而煩惱,是最破壞氣份的事情。靜靜地坐在公園便好了,能否看到日蝕便看天意。

走了十多分鐘,到了附近的公園,空曠的草地坐著幾家帶著護目鏡的家庭,不過他們不似是為觀看日蝕而來的遊客,更像是附近的街坊,平日都會來踢足球,只不過今日同場加添日蝕,我很欣賞這種平常心。我和K坐在草地的一角,兩爺孫在踢足球,小朋友用力一踢,足球往我這邊飛過來。我站起來,截住了球,向著爺爺示意I will pass the ball to you。我很多年沒踢足球了,深深吸一口氣,拉弓、射球,足球往另一個方向飛過去,要爺爺走到另一角取回足球。我大喊一聲:Sorry, my bad.

天陰多雲,不時遮住太陽,陽光在雲端隱約射出金光。我捧起camera obscura,看到箱底浮現太陽殘影,殘影如有牛角,那是月球的陰影。我興奮地告訴K,K擠過來要看,身旁零零星星的街坊戴上太陽眼鏡,望向太陽的方向。差不多一個鐘,大概是蝕甚的時間,我忽發奇想,不如替手機戴上太陽眼鏡,看看拍到什麼?我望著手機,看到太陽如彎月,原來那片浮雲,不是要擋著太陽,而是為我們過濾太猛的陽光。

世事就是如此,意義一層隔著一層,如剝洋蔥一樣逐層揭開,在淚眼之中才矇矓地看到中心。

離開

原來,認識大姐已差不多一年,剛過去的星期日才替她做翻譯,她一邊聽牧師的分享,一邊擦眼淚,情緒有點崩潰。牧師看到她如此,不斷的捉緊她的手、安慰她。她聽不懂,只不斷地說:Thank you。星期一返教堂做義工,我都見大姐幫忙打掃,她臨得前跟我道別,我亦跟她說再見。想不到,那就是最後的一次見面。

認識大姐已差不多一年了,因為認識了她,我對在英國的難民庇護制度的了解才多一些。簡單說,就是他們享有的福利,不會比一般市民低,在某些特定情況下,他們享用的公共服務可能比普遍市民更多。過去半年,陪她到急症室看病、到診所找醫生、到櫃員機提款、找牙醫、找律師,我覺得英國政府其實相當慷慨,難怪有些本地人覺得政府的資源傾斜,認為尋求庇護的人或難民分薄了社會資源。有時候,單純討論制度問題並不足夠,要將外加的標籤剝離,看見真真實實的人,我們才能比較接近問題所在。

我有時都會覺得煩,她經常哭哭啼啼,令我想起魯迅筆下的祥林嫂,會勸她回到熟悉的地方。不過,我有時候會打從心底裡同情她,因為那個熟悉的地方,正是她無法生存下去的地方。我能夠自主自在自由,靠著很多從外而得的福氣,例如,生於香港的盛世,享受那個時期的教育,有一定的專業基礎。

兩個鐘頭前收到大姐的電話,哭著說房東要迫她離開現在住的地方,我跟房東了解情況,她說那是內政部的決定,她必須跟從。我將情況轉告牧師,她都說一旦內政部做了決定,我們能夠做的不多。由於我和大姐只是點頭之交,對於她要搬到別處,我沒有太大的感覺。然而,換作是某些我很重視的人,我可能會因此而懊惱。

建立了情誼,便有了羈絆;距離感,決定了我們看事物的方式。


路上的蘋果樹

2026年8月11日 星期二

秋意

一整天都在做回顧報告,聽錄音、做筆記、寫反思、整合理論,吃完午飯,望見窗外藍天白雲,如果仍足不出戶,實在浪費了如此好天氣,便決定到市中心逛一逛。我喜歡在路上看樹,特別是往市中心路上的椴樹,望著光禿禿的樹椏在春天冒出葉芽,葉片由嫰葉轉為翠綠,到盛夏種子穿上了蟬翼般的外殼,花卻是嬌小羞澀的,一轉眼,葉又黃了。是的,上星期立秋,雖然氣像局預計周末仍有熱浪,但盛夏已遠去,未來幾星期的熱,是處暑的餘溫,是秋老虎在咆哮。日影西斜,我捨不得夏的來去匆匆。



2026年8月10日 星期一

找幫忙

上星期四下午探望朋友一家,知道他們需要幫忙,昨日崇拜跟牧師提起朋友的需要,牧師說星期一有空,昨晚立刻通知朋友,今日在教堂見面。

返完早更、吃完早餐,我和K便走到教堂。K去教堂的原因,是執拾禮婚後的花飾佈置。進到教堂,我們便分道揚鑣,她忙她的,我先找牧師。我喜歡英國的教堂,每天都開放給人使用,很有社群連繫感。那些幫忙弱勢社群的慈善團體正在教堂設立攤位,供有需要的人使用。

我在小教堂看到牧師,她手忙腳亂,要架起帳棚,為明天的親子活動做準備。我走過去幫忙,然後兩位不太懂英語(看來是中東移民)也過來,我們用身體語言交流,很快便把帳棚立在小教堂之中。

過了一會,朋友來了,但牧師忙著,請他等一下。就在這個時候,一位Auntie走過來,問我是否有空?我望望朋友,問他是否介意我先幫Auntie處理教堂的事情。朋友說不介意,我便跟Auntie走到辦公室,原來她想我幫忙數銀仔。過去一星期教堂舉辦了很多活動,收到不少奉獻,很多是零錢,她要找人幫忙數錢和核數。

說來慚愧,來了幾年,我還不大懂得數銀仔,因為電子貨幣太方便,我通常以拍卡拍手機的方式付費。雖然朋友第一次到教會,但Auntie對他完全信任(或者是對我完全信任?),我們兩個就坐下來和她一起點算獻金。

一便士、兩便士、五便士、十便士、二十便士、五十便士、一鎊、兩鎊、五鎊、十鎊、二十鎊,一百便士等於一鎊,我被眼前的「神沙」弄得頭昏腦脹。初到英國在慈善店做義工,我最怕的便是收銀。每次顧客付現金,我都心跳加速,怕數錯錢,所以把找贖交給顧客之前,我都會心虛地望向經理,經理意會,便走過來看看。我看到他點頭,才放心把錢交給顧客。

這次都不例外,我能做的,只是把硬幣分類,但核數的重任,便落在朋友身上,幸好他在,數錢的功夫才變得容易。面對著一堆零錢,我和Auntie早已投降。半個鐘頭,數完錢,數目無誤,Auntie請我們在核數紙上簽名,不斷感謝我們的幫忙。

差不多正午,人都散去,牧師有空跟朋友談,但說實話,她能幫的不多。我跟朋友致歉,好像要他白跑一場,還要他花了半天個義務會計。不過,朋友一點也不介意。有時候,我覺得人有時最需要的,不是問題立即得到解決,而是在困境之中,有人陪伴,甚至自己有問題,都能成為別人的幫助。


第三朵蘭花也開了

2026年8月9日 星期日

停下來

群體與獨處,兩者相輔相成,可能近日太過頻撲,心有點累,好想靜靜地躲於一角,讀書、聽音樂、看電影、寫字,什麼都好,就是單純地享受呼吸、思考,將世界暫時排除在外,回到自己的內心。

這個星期都睡得不好,昨夜半夜醒來便睡不回去,回顧報告還未完成,還有一份口述歷史的鳴謝未寫。輾轉反側,到清晨才入睡。K突然說,原來已經八點幾。是嗎?大概會遲到了,但我不想趕,先在家吃早餐吧。

外面下著雨,雨勢不小,入秋了,心裡一陣惆悵。我穿上防水外套,K撐著傘,我們慢慢走到教堂。座位安排跟平日不同,大家圍圈坐著。我記起了,踏入八月,詩班和詩琴休息,主日崇拜改以讀的進行。三年前第一次返崇拜也是如此。

今日經文講到先知以利亞與上主相遇,從得勝的高峰經驗掉到寂寞、自憐的谷底,上主啊,祢在哪裡?天搖地動,上主都不在那裡,原來上主在那寂靜之中。同一番話,以利亞講了兩遍,第一次是控訴,第二次是哭訴。講道之後,我們同唱詩歌,我深受觸動。是的,得力在乎平靜、安穩。停下來,讓事情發生,就夠了。

洗禮班提早開始,我全程做翻譯。洗禮班後本想到市中心喝咖啡,但我最喜歡的那間咖啡店仍然關門,難道要結業了?希望不是吧,這幾年我在咖啡店度過很多美好的時光。買完餸便回家去,花了兩個鐘寫好了口述歷史計劃的鳴謝,想起21年至22年上山下海搜集鄉村故事的日子,真懷念。

2026年8月8日 星期六

神聖之地

K連續第二日替花藝班的同學佈置婚禮場地,未夠七點半便出門,我聽到關門的聲音才起床。我今天也不是閒著的,八點半參加讀書會,下午一點半到家附近的一間教堂,替牧師彈結他。

昨晚牙痛睡得不好。半年前返香港看牙醫,應該處理好所有牙齒問題,洗了牙、換了牙套、補了門牙。正因為我以為沒有問題了,返英國後便肆無忌憚地吃東西,大口大口地咬,不用三個月,補了的門牙又崩了,我立刻在這邊買了些補物的填補物,治標不治本,只是暫時用著,為免填補物經常掉落,我便改用右邊的臼齒咀嚼。怎知一個月前左右,早餐時間我正在吃沙律菜,就在咀嚼期間,我覺得沙律菜裡有沙,我立刻把東西都吐出來,我看到了一小片類似瓷片的東西,原來右上邊的臼齒崩了。自此之後,我便改用左邊的臼齒咀嚼,這從轉換咀嚼位置,我不單沒有解決問題,反而將牙齒問題從一處帶到另處。到了昨晚,左下方的臼齒都開始痛了,因為我只用左邊的牙齒吃東西,牙肉受壓腫脹發炎。我兩星期已經知道問題不能再拖,便預約了九月看牙醫。英國看牙醫不容易,我要在中部朋友家附近才登記到NHS的牙醫服務,不知我能否等到九月呢?

八點半忍著牙痛參加網上讀書會,雖然香港的朋友對我很好,用了很多方法讓我參與,但相隔千里,對著電腦,我還是覺得很吃力,很多想法和感受難以說清楚,讀書會之後若有所失,究竟哪裡出問題了呢?由於香港的朋友想轉讀另一本書,但我還想專心讀《土地神學》,我還是暫時退出讀書會,不要耽誤別人的進度。

午後出發到教堂,那間教堂同屬英國教會,我第一次到訪。日正當中,風和日麗,我跟牧師到教堂草地,彈唱預備了的三首詩歌。K在聚會開始前到了,我們除了唱詩,亦做義工在教堂外執垃圾,涼風吹過,我完全放空。

聚會之後,教堂朋友預備了簡單的茶點,我取了一杯英式奶茶和鬆餅,跟他們享受草地的下午茶時光。這個片刻,是我多年來對教堂聚會的想像:可以用步行的距離返教堂,教友亦是鄰居,不用太多的關心大家都能自在於群體之中,還有藍天白藍綠草如茵的場景。

2026年8月7日 星期五

蜘蛛網

自從學習花藝之後,K是完全投入其中,懷著熱忱不斷嘗試,幫教堂設計花飾,到花店自薦做義工,試過擺攤,為朋友做花飾。最近的突破,是自己開車到鄉郊地區,為同學的婚禮做花飾佈置。有捨才有得,如果仍在香港,K仍會是盡責的教師,努力備課教書,為公開試操練學生,假期出外旅遊,然後返香港繼續忙碌的教學生活。並不是說這樣的生活不好,只是人生只活那麼一次,每年看似重覆做相似的事情,但年紀越大,可能性亦越來越少。離開香港來到英國,K的手工及藝術觸覺才有發揮的機會,老師和同學經常以驚艷的眼神看待K的作品。

K為同學的婚禮佈置花了一整天,而我就享受獨處的時光。我第一件想完成的工作,就是上司叫我做的online training。我以為只需一個鐘頭左右便完成,怎知部門的網上安全非常嚴謹,我花了半小時還未能登入,我覺得自己好像卡夫卡筆下的主角,在城堡外兜兜轉轉,不得其門而入,那種挫敗感很影響我的心情,一來浪漫了時間,二來覺得人類這種動物,實在很喜歡把簡單的事情變得複雜。

算了吧,明早有讀書會,下午替牧師彈結他,跟上司報告了狀況,便讀《土地神學》。幾年前買這本書的原因,是要分享土地靈修的感悟,當時想的,是如何在農地做教育,所以是很功能性地閱讀。今日重讀,竟然有種他鄉遇故知的感概。Brueggemann在第一章寫道:「寄居是出於自願,並非強迫的。做這選擇的人,原本可選擇留下。這樣的選擇,意味著完全將自己拋向YHWH(上帝),不是為了與上帝有超乎歷史之外的關係,而是在其引領下前往更美之地,是吾珥與他父家的人所不知的應許之地。...寄居的子民......身處在一地,可能有一段時間,在那裡生活到有點生根了,但始終是局外人。」(頁9)

讀到這段話,我深感震撼。我一直覺得所謂的離開,是退修/隱修的選擇,讓自己置身於曠野之中,容許自己恐懼、不確定、擔憂、孤獨,因為只有直面自己的軟弱,我才能靠著聖靈的引導前行。唯有在軟弱中,禱告才變得更真實。主啊,求祢引領我到能用之處。

牧師給我的三首歌:Creation Sings、Great Big God、The Butterfly Song (If I were a Butterfly),我都不熟悉。拿出結他,指頭按著弦線,因為太耐沒有彈結他的關係,指頭很快便因按壓弦線而疼痛,我想起少年時在教會學結他的感覺,雖然痛楚,但很滿足,自彈自唱的當下,上主側耳傾聽。

出入於舒適圈,有時覺得外面的世界太繁亂,只想躲在一角,但有時又不安於室,想到外面吸一口濁氣。就像那被蜘蛛網纏住的種子,高飛遠去,還是要落下,待蜘蛛破了,又再隨風而去。


後記:晚上一個人吃飯,簡單的餸菜,不過觸及了牙痛的舊患,非常不適,未夠八點便躺在床上,待痛楚過去。

2026年8月6日 星期四

小店

K早上收到老板娘的電話,說去完旅行,餐廳小店今日照常營業。我猶疑了一陣子,很多工作在身,不過想打鐵趁熱,早些視察環境,看看有沒有合作的可能,便答應下午到餐廳拜訪他們。從我家出發到小鎮的路程不短,加上中途有道路工程,車程差不多一個小時,如此來回一次,便沒有整個下午,也沒法子,希望多走一步,能撥開迷霧。

油價高企,既然要開車,先順道到臨期超市買些餸菜,之後再到小鎮看個究竟。沿公路往北行,避開了最堵塞的路段,從主幹道駛入鄉村小路。如果不是經朋友介紹認識老板娘,我絕對想不到在如此偏僻的地方,也有香港人開的小店。不過,轉頭又想,幾十年前移居到英國的港僑,不都是這樣捐窿捐罅、尋找落地生根的地方?

小鎮非常清幽,看到的大部份是本地人,小店沿街而立,鎮上有一間連鎖的大型超市,角落處是一間典雅的餐廳,裡面坐了幾臺本地客人,我不好意思打搞,便閒逛小鎮街道。過了一會,樓梯跑來兩位看似香港人的小妹妹,她們蹦蹦跳地走入餐廳,後面跟來的看來也像香港人的媽媽,我主動跟她打招呼,她看到我們也揮手回應。

我們用廣東話互動問候,她招呼我們入餐廳,我點了一杯Latte和一件巴斯克芝士蛋糕,K點了一杯英式茶,老板娘再送我們一件藍莓蛋糕,我們選了一角的枱坐下,老板娘帶著女兒到櫃枱準備下一輪午市工作。過了一陣子,老板從廚房走出來,一位香港的中年男士,穿上短衣圍裙招呼客人,一手包辦收銀煮菜沖咖啡整蛋糕。

我享受下午茶的悠閒時光,等到老板忙完了,我們四個人終於可以坐下來閒談,最意想不到的,是穿著圍裙的老板,是哲學系出身,專門研究中國哲學,他談到McIntyre的道德哲學,我搭嘴說約略看過Virtues那本書。他立即補充說:After Virtues。我猛點頭。看來他也沒有想過會在英國遇到同好。老板夫婦非常支持我們在餐廳舉辦讀書會和文化活動。我和K在餐廳待了兩個鐘,看看手錶,已經三點了,我們想便道到附近小鎮探望另一個香港家庭。

擇日不如撞日,星期在N城看完電影,便在戲院門外看到那個香港人家庭,上一次見面已經是一年多前了,他們說近日都想起我,邀請我們到他家作客,想不到幾日之後,我便登門拜訪。我們坐在客廳,談了很多生活問題,他們一家面對的壓力不少,其中一位女兒明年考GCSE,我和K都希望能在這段艱難的時間幫她的女兒,臨行前約好下星期見面。

非常充實的一天,替讀書會找到了場地,明天開始要聯絡參加讀書會的朋友,希望九月中秋能見一見面。


2026年8月5日 星期三

迷霧

思慮太多,睡得不穩,幸好只有早更的工作,輕鬆完成,回家食早餐,繼續做回顧的工作,不過精神不好,進度很慢。吃過午飯,是時候到市中心捐血,其實我並不大想捐血的,不過已經改了兩次期,第一次因為多出來的監考工作,從六月改到七月,後來七月又要做替更,再由七月改到八月。英國捐血的人不少,即使預約了,還是要等差不多半個鐘。為免浪費捐血的名額,我硬著頭皮走了出去。

下午捐血的人不多,等了二十分鐘左右護士便叫我的名字,走入捐血店,填寫健康問卷,護士便給我心理準備,要扎我的指頭,檢查我血液裡的鐵是否足夠。我十六、七歲開始捐血,有兩次因鐵不足而不能捐血的記錄。第一次是三十幾歲,第二次就是去年。上去開始,我每日都要吃補鐵丸,避免貧血或容易疲倦的問題。我看著那滴鮮紅的血掉到藍色的液體之中,血從鮮紅變成暗紅,血花好像要散開,但又凝固起來,載浮載沉。我跟護士說,或者我這次又不合格了。護士笑著說:不急,它在沉下去。話口未完,那滴血便沉到瓶底。

搞完後回家等待到朋友家談社區空間的事,六點左右大家到齊,探討可以做的事情。雖然大家都想有這樣的社區空間,但各有難處:沒有多餘的資金,亦難以抽出時間,結果是再等一下。其實這樣的結果乃在我預期之內,或者我仍眷戀著十多年前成立學社的感覺,同路人眾志成城,不計得失,帶著一點盲勁夾錢租地、裸辭躬耕。我有時候會很懷念那些日子,很浪漫的歲月,但可一不可再了。

朋友問:究竟你最想做什麼?我可以出加幫忙。
我說:我想做的我都在做了。我想運用園藝課所課,實踐永續生活。雖然離開了農圃,但一些本地朋友讓我打理他們的花園,加上我自己的後園,我已經很滿足。至於口述歷史,我亦聯絡了本地的口述歷史組織,計劃開展中餐外賣的訪談。還有寫作閱讀,都是我一個可以做的,跟本不需要什麼社區空間。

其實,我並不是要別人完成我的夢想。我只是看到很多來到英國的年輕人,雖然有夢,但迫於現實限制,難以實踐理想。我想他們的夢想和才華被更多人(包括本地人)看見,我想為他們的夢想創造條件。我不是想自己,我希望有一個地方能聚集「我們」。

今晚的討論也不是完全沒有成果的,至少大家同意找一個已經有的地方試做文藝活動。兩個月前K從朋友口中知道東北有一間香港人開的餐廳,但跟我們家的距離頗遠,要差不多45分鐘車程,所以我們沒有把那間餐廳放在優先考慮的合作對象。不過,今晚跟朋友提起來,大家似乎不介意餐廳位置偏遠,既然是這樣,唯有見步行步。

想起四年前的今日,快要出發過來英國了,身在鹿湖,被迷霧纏繞,轉過山拗,又見前路。

2026年8月4日 星期二

社群

有些念頭,一開始冒出來的時候,覺得是天馬行空,難以實現,於是不再放在心上。然後,無意間在別人口中,聽到相似的想法,便覺得那些想法並不完全是空中樓閣,一個人做不到的事情,或者一起做的話,便能眾志成城?就好像我想在這邊找一個地方,讓有心人展現他們的夢想。

昨晚看完電影,跟幾位朋友到N城的中餐館吃晚飯,席間又有人提起community hub的事,能否眾籌建立社區空間?對於眾籌,我始終抗拒,總覺得容易招惹是非,如果理念相同,大家按自己的能力奉獻多餘的錢,集腋成裘,最重要的是夾錢的朋友要本著奉獻的心態,不計較回報。雖然如此,如果能物識有手藝、技能的朋友,利用這筆資金經營社區空間,例如開一間集合文化、藝術、手作、閱讀的咖啡糕餅點,這樣才合符共生的目標。

帶著很多的問題入睡,當然睡不穩,幸好今日是最後一日到小學做替工,非常輕鬆的工作。入到學校門口,同事說PN的丈母娘過身了,今天不能上班。其實大部份工作都已完成,我估計很多同事今日返小學都是「扮」工而已,我們簡單交代一下工作範圍便到自己負責的地方。途中見到Caretaker,他知道我和K最後一日上班,千叮萬囑叫我回香港時替他找皇后樂隊的卡式錄音帶和黑膠碟。我跟他說,香港有一條街,全部都是懷舊黑膠碟,如果回去,必替他找收藏品。他很滿意地笑了笑。

雖然開著BBC的Podcast,但我心不在焉,腦裡只想著社區空間的事情?誰有機會夾錢呢?誰有生意頭腦和技術經營文青咖啡店呢?在哪裡找地方呢?很多想法盤旋,但想法就像天上的烏鴉,找不到築巢的地方。幾個鐘頭就這樣倏忽而過,差不多要離開了,PN出現在眼前。

她看來像往常一樣,好像什麼都沒發生一樣,我跟她說:Take care。她點點頭,便清點暑假期要完成的事情。雖然今天是她的bereavement leave,但她很有責任感,辧完要做的事情便回學校視察需要,她是在我英國看過最盡責的同事。

終於做完所有替工,為九月南下的旅程賺了旅費,回家繼續做報告,同事聯絡朋友,共商成立社區空間的可能。晚飯後收到PN的訊息,感謝我和K的幫忙,她真的很喜歡我們,希望將來有需要我們都能抽空做替更。我亦回了她幾個短訊,請她好好休息,說她是星級同事等等。

雖然跟PN認識的時間不長,但每次見到她,我都會想起自己的阿嫲阿婆,仁慈的笑容,對身邊人心懷感謝,亦因為這樣的緣故,縱使有時候不想到小學做替更,但想到要分擔PN的工作,都樂意接受。這大概就是社群感吧。


第二朵蘭花也開了,得意洋洋的樣子。

2026年8月3日 星期一

發夢

放完假繼續開工,做完早更回家食早餐,隔一個鐘又出門,到小學做替更。雖說是直落五個鐘,但工作很輕鬆,都是手板眼見功夫,我開著,BBC的podcast,聽希臘神話的相關研究,英國人做事可能馬虎,但學術研究卻非常認真,從荷馬到Hesiod到希臘諸神的典故都解釋得非常清楚,可惜我年紀大記性太差,很多故事聽完又忘了,唯有不斷重聽。

午後兩點回家,肚裡空盪盪,立即打開冰箱,將一整袋黑椒雞翼放入氣炸鍋,用140度翻熱,這裡氣炸很需時,肚不斷咕咕叫,我又打開冰箱叮熱三隻芝麻包,我和K每人一隻半。還是肚餓,打開氣炸鍋,取出最面的幾隻雞翼,開一罐Apple Cider,大吃大喝,感覺真爽,從肉體到精神得到飽足。我酒量淺,微醺,把雞翼吃完,睡意很濃,勉強做一下運動,我知道酒精上腦、血糖颷升,撐不下去了,走到飯廳躺在梳化上,閉起雙眼,沉沉睡去。

午睡的半小時,我彷彿進入了另一個世界,放下了身肉,靈魂在飄盪,一切都很輕盈,我感受到K做運動時Air Bike吹過來的微風,扇葉有節奏地發出隆隆的聲音,就像電影中蒸氣火車與路軌磨擦的聲音。我合上雙眼,但午後的陽光仍然射到眼簾上,給我的午夢披上暗紅的幕。

醒來,時針已指向四點,是時候出發到N城了,一個月前預訂了兩張門票,看一部名為《風繼續吹》的電影。本來想先到市場買水果,因為封路的緣故,半小時的車程變成差不多一小時,差點遲到。走入電影院,裝修和格局都好像百老匯電影中心,電影院專門放映獨立電影和經典電影,簡單來說就是走文青路線。在大堂遇到很多香港人,會來看電影的,大概都是同路人,或許多年前在香港的街頭見過面,只是沒有相認。

完場後朋友提議到唐人街的中餐館一起吃晚飯,餸菜的確是香港大牌檔的味道,席間大家談了很多事情,那些還沒發完的夢,或許可以繼續發下去。

2026年8月2日 星期日

雜貨攤

上星期跟教會的朋友說要南下,把很多義務工作推了,八點起床,考慮過如常返崇拜,想到要跟朋友交代沒有南下的原因,便打消了返崇拜的念頭。懶洋洋待在家裡吃早餐也不錯喔。

雲霧消散,天很藍,過去幾日陰雨無定,難得放晴,又想到外面走走。想到海邊小鎮的Car boot sale,上次去已經是兩年多前的事,當時有香港朋友來訪,我們帶她逛Car boot sale,之後很多星期六的上午有工作,星期日返崇拜,Car boot sale是夏日限定節目,所以一別就是兩年了。

今日是好日子,午前出發,十五分鐘車程左右,駛到一個迴旋處,導航顯示前面塞車,汽車從不同地方駛向Car boot sale的地方,擠住了迴旋處,幸好只塞了十分鐘左右,便到了停車場(其實是一大片草地),Car boot sale靠近北海,極目遠望便是地平線,海鷗迎風展翅,看準機會偷吃遊人手上的麵包薯條。

我每次到Car boot sale,便想到以前香港的天光墟。攤位非常便宜,每次幾十鎊,大家都將家裡剩餘的物資拿去放售。Car boot的意思就是車尾箱,賣家將物品放到車尾箱,開車到銷售點擺地攤,有些賣家閒坐在車裡,有客人時才走出來,有些賣家拿出摺椅,飽享日光浴。商品大多是二手貨,售價一般比慈善店更便宜,很多賣家並非專業的商販,只是借Car boot sale做一次斷捨離,順道社交聯誼。Amandaland其中一集,便是以Car boot sale為主題,講下賣家的斷捨離心情(那一集幾好笑)。

我本來只想逛一下,最後還是買了些Bric-a-brac回家,包括:一件日本製的古董瓷器、長頸鹿銅器、單車架、保鮮紙及錫紙架等等,加起來也不用10鎊。逛了兩個鐘左右,餓了,我們繼續開車到附近的海邊小鎮找間餐廳吃午飯。

快到小鎮,才發現車輛比Car boot sale還多,駛到迴旋處,才知前面封路,要繞到不知哪裡的地方。發生什麼事呢?看看告示,才知小鎮今天舉辦美食節,所以路邊都泊滿了車,大街小巷都塞滿了人。我很幸運,找到一個週日免費的車位,泊好車,立刻走到美食節的場地。

來英國幾年,我都不大捨得花錢吃這些攤位的食品,但今天心情很好,亦想有多一點的生活體驗,便決定要學本地人那樣,放開心情享受假日氣氛。遊人實在太多,即使我願意花錢,也不是隨意便買到想吃的。我們太餓了,先選了一條人龍最短的意大利餐車,花了15鎊買一份雜錦燒烤,份量不多,但很美味,可能是我們太餓的緣故吧。

我們拿著雜錦燒烤,選了人龍最長的印度街頭食店,我看到很多人都拿著炸得香酢的食物,吃得津津有味,我自己也食指大動。我知道英國的印度菜很出色,但這幾年竟然沒有吃過,所以決定一試。排了十五分鐘,我點了一份Bhaji(炸雜菜之類),收銀的印度少女跟我說,要等三十分鐘,可以嗎?我想,都排了這麼久了,當然不介意。我付了9鎊,拿了籌,又走到其他食店。

眼闊肚窄(錢包更窄),我按住了很多想吃的慾望,還是忍不住買了四件Cheesecake,折返印度小食車,還未能拿Bhaji。累了,我坐在路旁,拿出剛買的Cheesecake,非常creamy的口感,加上濃濃的芝士香,我回味無窮。剛好Bhaji也能取了,我二話不說張口便吃,印度香料充盈於口腔,口感酥脆、微辣,比日式天婦羅更合我口味。

如果不是臨時取消了南下之旅,我大概不會有這些空出來的時間閒逛,到朋友的很花園、遊公園、逛Car boot sale,甚至感受幾年一度的美食節。

2026年8月1日 星期六

放假

昨日早更放工本來要出發南下,探望一位獨居的香港婆婆。我在香港時已認識她,大家一齊做農地保育工作,後來她去了台灣,我來英國,她在青芽兒的雜誌讀到我的文章,傳電郵給我說她也要到英國,兩年前暑假她剛來到英國,我便專程探望她。一別就是十二個月,上年暑假再探望她,她已經安定好,我說希望不用再等一年才再見面,怎知之後再見,還是一年。

幾日前收到她的短訊,她說身體抱羔,不宜見朋友,請我們稍後再探望她,我以不打搞老人家為重,請她有什麼需要便告訴我。因為打算南下,這幾天有些邀請都推了,例如星期五到社園花園做義工、今天到教會幫忙打點婚禮的酒水,以及明天星期日的洗禮班。既然南下的計劃取消了,我便好好趁機做些平日沒時間做的事情,例如到P的後花園清理雜草。

上一次到P的花園差不多是一年前的事,之後工作纏身,一直未能抽空,十二月返香港前送了聖誕禮物給他,都沒有時間到他的後花園看看,我估計Bramble和Thistle又佔據了花園的每一個角落。

開車到他家門口,他鄰居的屋已經裝修好,新鄰居入伙。還記得第一次到他的後花園,鄰居還是Mrs. Parker,身形很小的英國老太太,患了腦退化,一看到我便談很多舊事。我跟P的新鄰居打招呼,自我介紹,先得他懷疑我擅闖民居。他以為我是受薪的園丁,我說是P的朋友,是義工。

還未到後花園,已看到Bramble越過鐵閘,把刺蔓伸了出來,好在我這次裝備齊全,穿了牛仔衣、工人褲,戴了手套,預備了打草機。我推開鐵閘,踩下Bramble,開出一條路,從Greenhouse取出打草機。不過,正值八月,Bramble結滿了黑莓,我捨不得就這樣把Bramble打了,所以請K盡量採集黑莓,我先處理其他雜草和蘋果樹上的Ivy。

差不多兩小時,只清理了花園小徑,把雜草堆在一角作為堆肥。自從離開農圃之後,廚餘無處去,我只能掉到垃圾桶,如今替P的花園除草,我家的廚餘有著落了。我看看Polytunnel的情況,所有作物都差不多死光了,但那棵兩年前移種到裡面的Merlot竟奇蹟地還活著。

我跟P傳了短信,告訴他初步處理好花園小徑,之後再找時間打理其他地方。

突如其來的假期,我沒有既定行程,本想回家,但既然出了門,不如找個平日沒去的地方?十五分鐘車程之外有個幽靜小鎮,我們一年多前逛過,頗有風情,於是開車前往。

我開到小鎮中心的停車場,只有兩小時免費泊車,我沿High Street走,看看有沒有吃英式下午茶的地方,可能是星期六的關係,很多茶店和咖啡店都差不得打烊,我們從街頭走到街尾,見到一間Wetherspoon,難得來到小鎮,還是想試新東西。我看到一間茶色落地玻璃窗的店,隱約看到店內很多書本,我看看餐牌,原來是書店式咖啡店,裡面只有兩個客人。

我很樂意支持這些文青小店,推門內進,咖啡師滿臉笑容,我點了一杯Cappucinno,K點了Chai Latte,咖啡師問我們是否要些蛋糕,好吧,加一件朱古力蛋糕吧。其實,我並沒很大意欲要吃甜點,不過既然進來了,多花幾鎊支持一下小店。

到咖啡最重要的是吃氣氛,大家都安靜看手機、讀書,兩位咖啡師自顧自閒聊。由於只有兩小時免費泊車,我沒有久坐,喝完咖啡吃完蛋糕打了卡便離開了,蛋糕很甜,要盡快散步降血糖。

歸家途中偶見陽光,我們先到附近的公園散步,曬太陽補充維他命D。風吹過,很涼,公園廣闊,大家自在踱步。如果不是預了要南下探婆婆,我今天大概要在教堂做五個鐘義工,就當時給自己的假期,純粹按心情而起行的日子。

Amandaland

有時候睡前會看些英劇放鬆一下,順道練習聽力學些道地英語,近日選了BBC的Amandaland。其實半年前已經看了第一集,當時覺得劇集不是很吸引,主角是住在倫敦近郊的失婚婦女Amanda,行事為人非常造作,活在自己的謊言之中,那種生活的荒誕感就如魯迅筆下的阿Q,所有人都知道她在裝,但大家都很樂意配合Amanda,讓她活在幻覺之中。或許是我過於認真吧,看完第一集之後便沒意欲再追看下去。

直到世界盃完結,在iPlayer的首頁出現了繼續觀賞的電視節目,Amandaland便是其中之一。K說那是很多人推薦的處境英劇,不如看一下?好的,我重新再看,但感覺不同了。對於Amanda的虛偽,我少了批判,多了同情,亦覺得編劇的用心,是借Amanda的角色批判英國的社會潛規則。雖然外在的階級消失了,但文化資本與社會資本的影響力仍然滲進不同的人際關係。衣著、飲食、談吐、形象,都形成一道看不見的牆。

有別於魯迅的鞭撻,英國人比較喜歡用幽默方式呈現這種荒誕,觀眾取笑Amanda的時候,又有誰能完全成為Amandaland的旁觀者?為了令別人感覺良好而說謊、為了維持關係而忍氣吞聲,大家客客氣氣才能維持鄰里關係,表面上認真聆聽但實際上充耳不聞。Amandaland其實是一部social satire(Amanda的其中一句台詞),笑中有淚,不過我覺得這樣做人實在很累。

身為新移民,我的實際生活與Amandaland所描述的相去甚遠。看這部劇的得著,是學識了很多英國俚語,還有帶著笑意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