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8月25日 星期二

記憶的碎片

讀到黃佩佳先生寫牛頭角,立刻拍下那一頁的照片,傳短訊給父親,問他是否還記得牛頭角曾經有一間很出名的玻璃廠,海邊還有清幽的竹林。我記憶中的牛角頭,就是七十年代尾、八十年代初的時間,在地踎茶樓飲茶,賣點心的女人(為何沒有男人賣點心?)手捧竹盆,竹盆邊掛著布條、繫在頸後,盆上放滿一籠籠的點心,她們沿枱叫賣。阿嫲愛吃雞包仔,阿爺點一隻大包就夠,然後就是鳳爪排骨的經典點心。飲茶之後,父親便帶我到附近的七層大廈,走上二樓某個單立,請上海師傅幫我剪髮。

牛頭角,對我來說就像那逝去的鄉土。我知道那是阿爺阿嫲在香港落腳的地方,也是我父親出生和成長之地,我在上一輩的口中聽到很多牛頭角的故事,不過我認識的牛頭角,已經是上邨下邨等公共屋邨林立的地方,也是淘大花園的所在地。所以,每次看到牛頭角的老照片,或讀到關於牛頭角的歷史,我都好奇那是否父親成長時的牛頭角。

「喺定安街嗰度呀,上邨十四座嗰度係山坡仔,有一乍鐵廠、玻璃廠,對出就係海,觀塘道已經係海邊。未起牛頭角上村嗰陣,查實係竹林、樹林嚟。」父親傳語音訊息給我,他續說:「我行過最鍾意睇鐵廠,燒紅啲鐵枝丟出嚟,我成日睇。」聽到這裡,我好像見到小時候的父親,雖然家窮,仍自得其樂。另一段語音訊息傳來:「牛頭角已經係盡頭,觀塘係海嚟」。

黃佩佳先生看到的牛頭角,與父親成長的牛頭角,又相隔二十年,戰前戰後,應該是兩種光景。地方是記憶的鑰匙,但地景隨年月不斷變化,失去了地標,伴隨的記憶亦可能永久失落,慶幸黃佩佳先生以文字記錄香港的風土,為殘破的記憶留了線索。


飛機遠去,在藍天留下痕跡,將消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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