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8月21日 星期五

水上人生

昨晚磅重,胖了一點點,決定斷食十六小時。今朝做完早更,沖了一壺黑咖啡便開網上會議,討論回顧報告的問題。報告的其中一個內容,是里海概念和海洋視角,這些都不是我熟悉的東西,但我很有興趣多知一點。究竟,生活在海上的人如何講述自己的故事?他們對世界的理解,又跟那些定居一處的人有何差異?雖然我是不折不扣的定居者,但移英的經驗令我對漂泊的生活產生好奇,對於「漂泊無定」的感覺,水上人與地上人會否不一樣?

我帶備錄音機,做了些功課,午後到香港朋友屋企,繼續跟婆婆聊天。我很喜歡跟老人家傾計,他們的回憶讓我重新了解人與土地/大海的關係:

婆婆說:「我細個會去啲田度『兜田蚊』架。」
「田蚊」是什麼東西?是否禾蟲?我小時候從阿嫲口中聽過禾蟲,在飲食節目中也見過禾蟲的菜色。「田蚊」是否禾蟲的另一種稱呼?我問婆婆:「田蚊係咩來的?」
「魚嚟架,好似筷子頭咁細條。」婆婆拿起筷子,指頭擠向筷子頭,示意那是很小的魚。
我拿出手機,Google「田蚊魚」,屏幕果然出然了一堆黑壓壓的小魚群,資料說「學名不詳,多認為是部份鱸形目鰕虎魚科的幼魚,不是單一物種。」我放大圖像,問婆婆屏幕裡的小魚是「田蚊」嗎?
婆婆托一托老花眼鏡,瞇眼定睛看著屏幕,說:「好似係。」

我問她在后海灣捉彈塗魚的情況,她說:「細細個就棹艇去捉花魚喇。」
我知道「花魚」是彈塗魚的別名,便問:「邊個教你捉花魚架。」
「親戚囉,我哋水上人個個都識捉架啦,人哋去我咪跟住去囉。」
「咁開始嗰陣有冇遇到困難呀?」我問。
「有呀,一開始唔識分『彈嬲』(音)同『花魚』,捉埋啲『彈嬲』冇人要架。」
我第一次到「彈嬲」,問婆婆是什麼,婆婆解釋,都是彈塗魚,不過體型小一些,頭亦較扁平。

我回家後到香港濕地公園的網頁找彈塗魚的資料,把彈塗魚的照片傳給朋友,請朋友跟婆婆確認「彈嬲」的品種。原來,婆婆口中的「彈嬲」,即廣東彈塗魚;「花魚」則是「大彈塗魚」。不過,為何廣東彈塗魚又名「彈嬲」?我即時想到的,是馬「騮」這個字,所以用「魚」字代替「馬」字, 在Google輸入「鰡」,網頁出現了台灣教育部的資料:

鰡,魚名,一種生活在溪澗的小魚。同「魦」。文選.張衡.歸田賦:「落雲間之逸禽,懸淵沈之魦鰡。」是一種會吹沙的小魚。

我再查香港中文大學的粵語審音配詞字庫,「鰡」音同「流」,第4聲,但水上人變調,讀為「嬲」。用「彈鰡」形容廣東彈塗魚,非常傳神。

還有很多第一次聽到的故事,不能一一盡錄。婆婆下星期二便要返香港了,希望在未來幾個月,我能夠多讀點水上人的歷史,下次見婆婆時,再暢談往昔。


為了確認婆婆小時候居住的艇,晚上找了很多歷史圖片,可惜沒有相配的,這隻是最似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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