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9月29日 星期二

鹽路

《The Salt Path》讀到三份之一,因為去年從香港返英國的飛機上,看了這本回憶錄改編的電影,剛好上星期圖書館推介這本電子書,我便借閱了。這本書吸引我的地方,包括:1. 以英格蘭西南部Devon的海岸線為背景,我一直幻想自己有這樣的勇氣,背起簡單的行囊,走到天涯海角;2. 故事主角Ray和Moth於五十歲成為無家可歸者,開展流浪的旅程,活到中年,透過失去,才能成為理想的自己,這樣的主題,我很感興趣;3. 英國的地景與靈修密不可分,之前讀過Celtic spirituality的書,談的就是中世紀的修士以英國的獨特地景分享基督信仰。

書中有些文句都給我很深的感受,例如:

Not heading for a new beginning, not a fresh start with life opening up before us. The earth had cracked; we left ourselves on the other side of a void that we could never cross. Running from the rupture in someone else’s shell. Just driving away. And ahead of us? The walk, only the walk.
很多人說自己離開,是為了開展新的一頁。然而,有沒有一種「離開」是純粹的出走?不為了新的開始,只為了結束和脫離?就如信心的跳躍,太多人只著重踏出去而顯現的橋樑,而忘記了踏出去之前斷崖的恐怖。

Travelling in the knowledge that you have a point of return gives you the will to keep moving away. There's always a door you can return to and drop your bag, even if that door is the thing you're escaping from. But the feeling that day was entirely different.
出走不是旅行,旅行的人能夠享受旅程,因為知道有個回去的地方,那個地方人有稱為家鄉。如果,家鄉已成往事,現實中再找不到一個可以稱為「家」的地方,離開之後,便只有流浪。  

Rhododendrons closed around us, above and below, spreading across the cliffside. Resilient and persecuted plants that, contrary to belief, lived in the UK millennia ago. Fossils have been found that prove they grew here before the last ice age, but native plant status is reserved for plants that flourished after the ice had receded. Reintroduced to the UK in the mid-eighteenth century, they rapidly colonized the countryside: a wave of migrants with rich, glossy evergreen leaves, bringing texture and display of lush purple and mauve flowers cloaking the hills and forest undergrowth.
這也是我喜歡讀這本書的原因,內容夾雜英國地景和植物的歷史。我一直以為杜鵑花是外來植物,讀到這裡才知道在上一次冰河時期之前,英國曾有原生杜鵑花。後來從中國和日本引入的杜鵑實在太強悍了,佔領了原生植物的棲息地,所以National Trust等組織要控制外來杜鵑科植物的生長速度。

Civilization exists only for those that can afford to inhabit it, and remote isolation can be felt anywhere, if you have no roof and an empty pocket.
這句說得好,文明帶來的幸福,並非每個人都能享受。

It was that upbringing which drove me to join socialist rallies, protest against the poll tax, protest against the American nuclear warheads at Greenham Common, protest against anything really. When my parents tried to make a match between me anda farm owner's son, it was the anti-establishment, anti-control sense of rebellion that drove me to run as hard as I could towards Moth and his belief that freedom is the most important right we have.
這也是這本書能引起我共鳴的原因,作者Raynor Winn反建制的立場,透過這本為無家者發聲,質疑英國司法制度的不公。

可是,我昨晚Google這本書的Review,竟發現一年多前The Observer揭發這本「回憶錄」的內容可能是虛構的,Ray和Moth並非無家者,他們在法國有物業。他們失去物業的原因,亦非司法不公,而是她(原名Sally Walker)虧空公款,甚至盜取家人的積蓄。

看到這些報道,我當然失望,如果Raynor Winn不以「回憶錄」的方式寫這本書,會否避開失實的爭議?我還會讀餘下的三份之二,就當它是小說好了。不過,我都會提醒自己,文字承載的很多時是理想中的自己,是過濾之後讓人看到的public self,即使不是謊言,也不等能同真我。

2026年9月28日 星期一

退修

Thomas Merton說:「進入修道院正好成為我退隱的一種適當方式,它開啟了我的眼界,教導我如何過活。如今我虧欠每個人對這生命所該負的擔子。我的首要任務是,如在初次的,學像人類的一分子而過活,較諸自己的荒謬無稽而言,人類絕不比我過猶不及。而我的第一項人類作為,便是要承認自己是多麼的虧欠世人。」(《認識靈修大師,頁199)

退修的目的,是認清自己的心,看見自我和他人的深刻連結。虧欠的意思,是意識到「我」不能獨自存活,我之為「我」,仰賴著我所認識的、和我所不認識的人的付出和滋養。退修之所以能夠開啟一個人的眼界,在於斷絕了無謂的羈絆和外來的責任之後,在上主的恩慈中重新發現那張輕如游絲、卻無比堅靱的網絡。


朗月在天的另一邊,等待著中秋後的初陽。

2026年9月27日 星期日

聽歌

正午十二點開車回家,打開收音機藍芽,連接到手機的KK Box,回程的三小時,我想聽廣東歌。
喇叭響起張國榮的《有心人》,「從眉梢中感覺到,從眼角看不到,彷彿已是最直接的裸露....」
我雖然享受著少年的回憶,但未能完全沉醉在哥哥的歌聲之中。我看看車窗是否已經完全關上,然後把音量調小一些,確保哥哥的歌聲不會吸引其他司機的目光。
關於聽廣東歌,我這幾年有些變化。
初來英國,我是完全不介意打開車窗聽廣東歌的,後來為了練習聽力,我開車時大多收聽本地電台,有時候車停在紅燈前,聽到旁邊的司機正在收聽同一個電台,會很有街坊街里的感覺。不過,與此同時,我開始在意開車時聽廣東歌。
Angela Hui在Takeaway這本書談到,她小時候跟父親車送餐,當父親開大車窗播香港歌時,她會感到尷尬,她會叫父親關上車窗,盡量不要被其他司機聽到。
我跟一些香港朋友談到這個話題,他們都說子女不想他們在車裡大聲播放香港流行音樂。
在異鄉保育廣東話,最困難的不是讀寫聽說的能力,而是面對廣東話象徵的文化身份。

喇叭傳來《任我行》,又是林夕的詞:
從何時開始忌諱空山無人、從何時開始怕遙望星塵...
心中一陣悲涼。來到英國我才發現,自己並非以為的,能夠享受孤獨。那只是我對自己的期許,又或者為了逃離繁鬧的都市而創造的浪漫想像。
獨處之後,我還是喜歡同餐共食;飽讀之後,我更喜歡共閱同享。
人生匆匆,瀟灑走一回,但雪泥鴻爪,都想留過腳印。
到了鄭秀雯唱“我們都是這麼長大的”,想起某年八月大家在大雨中遊走街頭巷尾的情景,慶幸那段路有我的足印,即使雨水善忘,我仍記得。差不多回到家了,先買餸,幸好趕得及超市關門前回來。

2026年9月26日 星期六

食食食

幾星期前已跟朋友約定今日追月夜一齊食韓燒
朋友幾日前已經做好準備
買定肉眼扒和羊腿肉切片
還有幾箱Bud light lemon squeeze淡啤酒
十一點左右朋友出門睇屋
我留在他家中睇《The Salt Path》
昨日開了幾個鐘頭車
今日只想躺平

午後三點朋友回來
在超市買了翠玉瓜和菇
還有三文魚扒和虎蝦
我見食物如此豐富
建議提早三點開飯
大家都同意這個安排
三點半開爐
一邊睇電視一邊食飯

先選了一部港產片
我掛住韓燒所以沒有很留心
想把食材控制在最好的狀態
牛肉和海鮮都非常好味

睇完港產片之後朋友的兒女想看喪屍片
一開始有啲恐怖但慢慢變成了笑片
本來食到七點大家都停了口
點知八點左右又想食過
將餘下的食材都吃了
最後還吃了朋友煲的腐竹糖水

我們望望窗外
朗朗明月高懸夜空
飲飽食醉盡興追月
很愜意的一夜

2026年9月25日 星期五

幸運

躺下,張口,把痛楚交給牙醫。
牙醫是香港人,同我講:磨牙會痛,會幫你打麻醉針。
好呀,由你決定。我說。
我唔特別怕打針,捐血、抽血,一年打針都幾次。不過,在口腔打針是第二回事。牙肉淺,每次牙醫打針,我都覺得針頭扎進骨頭。我知,那是錯覺。
牙醫工具打磨牙齒,傳來嗞嗞的聲音,像電鑽在口腔開洞,像電鋸把牙削平。時間過得很慢,雖然麻醉藥發生效用,我沒感覺到痛,但張口太久,有點累。
半個鐘過去,牙醫叫我漱口。他說:護士兩點半要走,你隻牙仲未補完,要等診所安排下一位護士。
等候期間,我們閒聊了一陣,你幾時來英國?有冇返香港?覺得英國點?
十分鐘過去,還未有護士過來。牙醫發揮了香港人的特質,叫我躺下,他獨自完成補牙工作。
他說:你住得遠,揸幾個鐘頭車過來,想一次過幫你補完。
我不知要怎樣多謝他。困擾我半年的牙痛問題,終於處理好。望穿秋水。
離開前,我跟他說:中秋快樂。
係喎。他笑著說。今日中秋。

中秋日

揸咗兩個幾鐘頭車到朋友屋企
唔知係咪星期五好多人work from home
路路暢通冇特別塞車慢車
都冇諗過去朋友屋企慶中秋
只不過我睇開的牙醫在朋友屋企附近
幾星期前牙醫話要擇日先幫我補到牙
所以咁啱得咁橋就來了朋友家
今次可能係最後一次住在朋友的這個家
英國樓市波動業主要收返間屋
朋友最多只可以住到出年一月
今日中秋日天陰微雨
希望夜晚雲破月露
千里共嬋娟

2026年9月24日 星期四

俗語

朝早揸車返工聽BBC Radio Newcastle,主持人Matt Bailey不斷講"rolldog",話自己收到flat-packed傢俬之後不會看說明書,只憑直覺自行組裝。之後他邀請聽眾phone-in,講下自己"rolldog"的例子。

一位愛爾蘭口音很重的男人打電話給Matt,話自己開van仔,平時去超市買一大盒雪糕之後,就隨便找些工具當匙羹,大口大口地食雪糕。Matt邊聽聽笑,大讚是rolldog的例子。

究竟rolldog是什麼意思?點串呢?返到學校,走進禮堂我一見到H便問他rolldog是什麼意思。H是剛畢業的年輕人,大概知道是什麼意思吧。然而,他想了很久,仍一臉茫然,他問我rolldog怎麼串?我說自己可能聽錯,只知發音大致是rolldog,問他有沒有類似的詞彙?他笑著說沒聽過。

這時候E走進禮堂。E以前在法國教英文,男友是法國人,英國脫歐後她難以取得工作簽證,無奈回國,與法國男友分隔兩地,只能Long D談戀愛。

H見到E,問她有沒有聽過rolldog這個字?E搖搖頭說從沒聽過。我的問題勾起了她作為語文老師的好奇心,誓要揭開謎團。

做完預備工作,我回到考試室。H突然走進來跟我說,E為了解開謎團,DM給Matt Bailey問題個究竟。What?Is she serious?我從沒想過私訊電台主持呢。

考試結束我返回禮堂,E興奮地告訴我,Matt已經回覆了她的私訊。可能問題不大清晰,Matt講了其他節目內容,沒提到rolldog的意思。E問我幾時聽到rolldog這個字。我想一想,大概7:55吧。

E二話不說便打開BBC sound的app,回聽BBC Newcastle的Breakfast節目,先是Canny cryptic clue遊戲,之後就是愛爾男口音男人分享貨van食雪糕的趣事。Matt回應說不同人有不同rolldog的方法。

Yes, this is the word。我大叫。E瞪大了眼望向H,H很尷尬地望著E。什麼?我問。E欲言又止。我問:是Roald Dahl這個作家的名字變成動詞,寓意奇怪的創作嗎?E笑著說No。她說不方便在學校解釋這個字。

我想盡快知答案,請她把rolldog串出來,我自己google。E說:Raw...dog。Raw?我問:Raw materials的raw?我怕自己聽錯。E點點頭,Yes。Raw...dog...原始的狗?

我在Google輸入rawdog這個字,搜尋結果是“無套性行為”。竟然?H壓低聲音說:沒想過這個字會在BBC出現呢?E尷尬地說,或者字義改變了吧,大概就是做事很隨性的意思。

英語不是我母語,所以我沒有他們那種尷尬,再加上我因為解開心底謎團而太興奮,大聲叫E再私訊Matt Bailey,多謝他教曉我rawdog這個slang。E和H面面相覷,笑而不語。

我開始明白為何外國人講廣東話會咁興奮。

2026年9月23日 星期三

書掂

監考半日下午還有時間看雜誌
讀到《字花》介紹「碼頭書掂」
她說
如果文字是海洋
書店便是碼頭
又引用了葉慈的詩,說
做一個世界的水手
奔向所有碼頭
下次返香港
我一定要參訪碼頭書掂
支持同行的人

2026年9月22日 星期二

改詩

監考太無聊,常神遊太虛,想到王國維在《人間詞話》評〈青青河畔草〉。他說「昔為倡家女,今為蕩子婦; 蕩子行不歸,空床難獨守」這四句「可謂淫鄙之尤。然無視爲淫詞、鄙詞者,以其真也。」

我雖同意王國維的看法,但我更加覺得這四句是後來加上去的,令本來朦朧帶點神秘的詩,變成道德說教之作。不過,無論這幾句的情是如何的真,我還是不喜歡這四句的淫鄙。從河邊草到園中柳,鏡頭由遠至近,然後抬頭上望,看到月下佳人,再來個close up,看到玉臉素手,已經很夠了。其他不用多說。

如果我將這首漢樂府的詩放到英國會如何呢?首先,青草和垂柳的地方要互調,改成「青青園中草,依依河邊柳」。英國的柳樹多種在河邊,而草地則在庭園之內。至於英國的(維多利亞日時代)的淑女會否在樓臺看月,則乃後話了。

2026年9月21日 星期一

平淡的一天

送完K返工開車到車房,放低車匙,走進玻璃室,那是車房給客人工作和休息之用。我有備而來,開電腦、寫文章。不用三十分鐘,女職員過來跟我說完成了,盛惠95鎊。好的,付款後,我問能否再留片刻,我想完成手頭的工作。Of course, as long as you wish。女職員笑說。

我走到大廳,用咖啡機沖了一杯黑咖啡,又走回玻璃房。青芽兒的文章還有些需要修改的地方,我也想整理一下星期六分享會的內容。車房很靜,或者,我很專注,想不到車房成為舒適的自修環境。

早上沒吃什麼,有點餓,接K放工,她也餓了。吃什麼好?上個月生日收到Carvery的禮券,消費25鎊減10鎊,還有幾天便過期。兩點了,不如早些吃晚飯?K也同意,我便開車到Carvery。

兩份Regular燒牛肉加All you can eat的配菜,我愛吃餐廳的芝士焗椰菜花和烤洋蔥,但最吸引我的並非那裡的食物,而是閒適的氣氛。明天又開始監考了,好好享受今日午後的時光。

四點前吃完晚飯,之後到附近雜貨店買蛋,回家做運動和看電視,八點就寢,期待中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