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8月3日 星期一

發夢

放完假繼續開工,做完早更回家食早餐,隔一個鐘又出門,到小學做替更。雖說是直落五個鐘,但工作很輕鬆,都是手板眼見功夫,我開著,BBC的podcast,聽希臘神話的相關研究,英國人做事可能馬虎,但學術研究卻非常認真,從荷馬到Hesiod到希臘諸神的典故都解釋得非常清楚,可惜我年紀大記性太差,很多故事聽完又忘了,唯有不斷重聽。

午後兩點回家,肚裡空盪盪,立即打開冰箱,將一整袋黑椒雞翼放入氣炸鍋,用140度翻熱,這裡氣炸很需時,肚不斷咕咕叫,我又打開冰箱叮熱三隻芝麻包,我和K每人一隻半。還是肚餓,打開氣炸鍋,取出最面的幾隻雞翼,開一罐Apple Cider,大吃大喝,感覺真爽,從肉體到精神得到飽足。我酒量淺,微醺,把雞翼吃完,睡意很濃,勉強做一下運動,我知道酒精上腦、血糖颷升,撐不下去了,走到飯廳躺在梳化上,閉起雙眼,沉沉睡去。

午睡的半小時,我彷彿進入了另一個世界,放下了身肉,靈魂在飄盪,一切都很輕盈,我感受到K做運動時Air Bike吹過來的微風,扇葉有節奏地發出隆隆的聲音,就像電影中蒸氣火車與路軌磨擦的聲音。我合上雙眼,但午後的陽光仍然射到眼簾上,給我的午夢披上暗紅的幕。

醒來,時針已指向四點,是時候出發到N城了,一個月前預訂了兩張門票,看一部名為《風繼續吹》的電影。本來想先到市場買水果,因為封路的緣故,半小時的車程變成差不多一小時,差點遲到。走入電影院,裝修和格局都好像百老匯電影中心,電影院專門放映獨立電影和經典電影,簡單來說就是走文青路線。在大堂遇到很多香港人,會來看電影的,大概都是同路人,或許多年前在香港的街頭見過面,只是沒有相認。

完場後朋友提議到唐人街的中餐館一起吃晚飯,餸菜的確是香港大牌檔的味道,席間大家談了很多事情,那些還沒發完的夢,或許可以繼續發下去。

2026年8月2日 星期日

雜貨攤

上星期跟教會的朋友說要南下,把很多義務工作推了,八點起床,考慮過如常返崇拜,想到要跟朋友交代沒有南下的原因,便打消了返崇拜的念頭。懶洋洋待在家裡吃早餐也不錯喔。

雲霧消散,天很藍,過去幾日陰雨無定,難得放晴,又想到外面走走。想到海邊小鎮的Car boot sale,上次去已經是兩年多前的事,當時有香港朋友來訪,我們帶她逛Car boot sale,之後很多星期六的上午有工作,星期日返崇拜,Car boot sale是夏日限定節目,所以一別就是兩年了。

今日是好日子,午前出發,十五分鐘車程左右,駛到一個迴旋處,導航顯示前面塞車,汽車從不同地方駛向Car boot sale的地方,擠住了迴旋處,幸好只塞了十分鐘左右,便到了停車場(其實是一大片草地),Car boot sale靠近北海,極目遠望便是地平線,海鷗迎風展翅,看準機會偷吃遊人手上的麵包薯條。

我每次到Car boot sale,便想到以前香港的天光墟。攤位非常便宜,每次幾十鎊,大家都將家裡剩餘的物資拿去放售。Car boot的意思就是車尾箱,賣家將物品放到車尾箱,開車到銷售點擺地攤,有些賣家閒坐在車裡,有客人時才走出來,有些賣家拿出摺椅,飽享日光浴。商品大多是二手貨,售價一般比慈善店更便宜,很多賣家並非專業的商販,只是借Car boot sale做一次斷捨離,順道社交聯誼。Amandaland其中一集,便是以Car boot sale為主題,講下賣家的斷捨離心情(那一集幾好笑)。

我本來只想逛一下,最後還是買了些Bric-a-brac回家,包括:一件日本製的古董瓷器、長頸鹿銅器、單車架、保鮮紙及錫紙架等等,加起來也不用10鎊。逛了兩個鐘左右,餓了,我們繼續開車到附近的海邊小鎮找間餐廳吃午飯。

快到小鎮,才發現車輛比Car boot sale還多,駛到迴旋處,才知前面封路,要繞到不知哪裡的地方。發生什麼事呢?看看告示,才知小鎮今天舉辦美食節,所以路邊都泊滿了車,大街小巷都塞滿了人。我很幸運,找到一個週日免費的車位,泊好車,立刻走到美食節的場地。

來英國幾年,我都不大捨得花錢吃這些攤位的食品,但今天心情很好,亦想有多一點的生活體驗,便決定要學本地人那樣,放開心情享受假日氣氛。遊人實在太多,即使我願意花錢,也不是隨意便買到想吃的。我們太餓了,先選了一條人龍最短的意大利餐車,花了15鎊買一份雜錦燒烤,份量不多,但很美味,可能是我們太餓的緣故吧。

我們拿著雜錦燒烤,選了人龍最長的印度街頭食店,我看到很多人都拿著炸得香酢的食物,吃得津津有味,我自己也食指大動。我知道英國的印度菜很出色,但這幾年竟然沒有吃過,所以決定一試。排了十五分鐘,我點了一份Bhaji(炸雜菜之類),收銀的印度少女跟我說,要等三十分鐘,可以嗎?我想,都排了這麼久了,當然不介意。我付了9鎊,拿了籌,又走到其他食店。

眼闊肚窄(錢包更窄),我按住了很多想吃的慾望,還是忍不住買了四件Cheesecake,折返印度小食車,還未能拿Bhaji。累了,我坐在路旁,拿出剛買的Cheesecake,非常creamy的口感,加上濃濃的芝士香,我回味無窮。剛好Bhaji也能取了,我二話不說張口便吃,印度香料充盈於口腔,口感酥脆、微辣,比日式天婦羅更合我口味。

如果不是臨時取消了南下之旅,我大概不會有這些空出來的時間閒逛,到朋友的很花園、遊公園、逛Car boot sale,甚至感受幾年一度的美食節。

2026年8月1日 星期六

放假

昨日早更放工本來要出發南下,探望一位獨居的香港婆婆。我在香港時已認識她,大家一齊做農地保育工作,後來她去了台灣,我來英國,她在青芽兒的雜誌讀到我的文章,傳電郵給我說她也要到英國,兩年前暑假她剛來到英國,我便專程探望她。一別就是十二個月,上年暑假再探望她,她已經安定好,我說希望不用再等一年才再見面,怎知之後再見,還是一年。

幾日前收到她的短訊,她說身體抱羔,不宜見朋友,請我們稍後再探望她,我以不打搞老人家為重,請她有什麼需要便告訴我。因為打算南下,這幾天有些邀請都推了,例如星期五到社園花園做義工、今天到教會幫忙打點婚禮的酒水,以及明天星期日的洗禮班。既然南下的計劃取消了,我便好好趁機做些平日沒時間做的事情,例如到P的後花園清理雜草。

上一次到P的花園差不多是一年前的事,之後工作纏身,一直未能抽空,十二月返香港前送了聖誕禮物給他,都沒有時間到他的後花園看看,我估計Bramble和Thistle又佔據了花園的每一個角落。

開車到他家門口,他鄰居的屋已經裝修好,新鄰居入伙。還記得第一次到他的後花園,鄰居還是Mrs. Parker,身形很小的英國老太太,患了腦退化,一看到我便談很多舊事。我跟P的新鄰居打招呼,自我介紹,先得他懷疑我擅闖民居。他以為我是受薪的園丁,我說是P的朋友,是義工。

還未到後花園,已看到Bramble越過鐵閘,把刺蔓伸了出來,好在我這次裝備齊全,穿了牛仔衣、工人褲,戴了手套,預備了打草機。我推開鐵閘,踩下Bramble,開出一條路,從Greenhouse取出打草機。不過,正值八月,Bramble結滿了黑莓,我捨不得就這樣把Bramble打了,所以請K盡量採集黑莓,我先處理其他雜草和蘋果樹上的Ivy。

差不多兩小時,只清理了花園小徑,把雜草堆在一角作為堆肥。自從離開農圃之後,廚餘無處去,我只能掉到垃圾桶,如今替P的花園除草,我家的廚餘有著落了。我看看Polytunnel的情況,所有作物都差不多死光了,但那棵兩年前移種到裡面的Merlot竟奇蹟地還活著。

我跟P傳了短信,告訴他初步處理好花園小徑,之後再找時間打理其他地方。

突如其來的假期,我沒有既定行程,本想回家,但既然出了門,不如找個平日沒去的地方?十五分鐘車程之外有個幽靜小鎮,我們一年多前逛過,頗有風情,於是開車前往。

我開到小鎮中心的停車場,只有兩小時免費泊車,我沿High Street走,看看有沒有吃英式下午茶的地方,可能是星期六的關係,很多茶店和咖啡店都差不得打烊,我們從街頭走到街尾,見到一間Wetherspoon,難得來到小鎮,還是想試新東西。我看到一間茶色落地玻璃窗的店,隱約看到店內很多書本,我看看餐牌,原來是書店式咖啡店,裡面只有兩個客人。

我很樂意支持這些文青小店,推門內進,咖啡師滿臉笑容,我點了一杯Cappucinno,K點了Chai Latte,咖啡師問我們是否要些蛋糕,好吧,加一件朱古力蛋糕吧。其實,我並沒很大意欲要吃甜點,不過既然進來了,多花幾鎊支持一下小店。

到咖啡最重要的是吃氣氛,大家都安靜看手機、讀書,兩位咖啡師自顧自閒聊。由於只有兩小時免費泊車,我沒有久坐,喝完咖啡吃完蛋糕打了卡便離開了,蛋糕很甜,要盡快散步降血糖。

歸家途中偶見陽光,我們先到附近的公園散步,曬太陽補充維他命D。風吹過,很涼,公園廣闊,大家自在踱步。如果不是預了要南下探婆婆,我今天大概要在教堂做五個鐘義工,就當時給自己的假期,純粹按心情而起行的日子。

Amandaland

有時候睡前會看些英劇放鬆一下,順道練習聽力學些道地英語,近日選了BBC的Amandaland。其實半年前已經看了第一集,當時覺得劇集不是很吸引,主角是住在倫敦近郊的失婚婦女Amanda,行事為人非常造作,活在自己的謊言之中,那種生活的荒誕感就如魯迅筆下的阿Q,所有人都知道她在裝,但大家都很樂意配合Amanda,讓她活在幻覺之中。或許是我過於認真吧,看完第一集之後便沒意欲再追看下去。

直到世界盃完結,在iPlayer的首頁出現了繼續觀賞的電視節目,Amandaland便是其中之一。K說那是很多人推薦的處境英劇,不如看一下?好的,我重新再看,但感覺不同了。對於Amanda的虛偽,我少了批判,多了同情,亦覺得編劇的用心,是借Amanda的角色批判英國的社會潛規則。雖然外在的階級消失了,但文化資本與社會資本的影響力仍然滲進不同的人際關係。衣著、飲食、談吐、形象,都形成一道看不見的牆。

有別於魯迅的鞭撻,英國人比較喜歡用幽默方式呈現這種荒誕,觀眾取笑Amanda的時候,又有誰能完全成為Amandaland的旁觀者?為了令別人感覺良好而說謊、為了維持關係而忍氣吞聲,大家客客氣氣才能維持鄰里關係,表面上認真聆聽但實際上充耳不聞。Amandaland其實是一部social satire(Amanda的其中一句台詞),笑中有淚,不過我覺得這樣做人實在很累。

身為新移民,我的實際生活與Amandaland所描述的相去甚遠。看這部劇的得著,是學識了很多英國俚語,還有帶著笑意沉沉睡去。

2026年7月31日 星期五

老派

做完早更的工作,回家煮早餐看新聞,之後整理資料寫文章。接近中午,我跟K說,不如外出走走?天色陰沉,待在家裡人沒精神,想外出走走。

先開車到附近的公園。園藝課的同學半年前已向我推介,說公園裡有個Walled Garden,是歷史建築,牆中空,維多利亞時代的園藝家會在牆邊生火,利用圍牆傳熱,增加Walled Garden的溫度,便植物長得更好。

公園廣闊,草坪修剪得整齊,但草皮有點發黃,歐洲受熱浪和乾旱雙重夾擊,英國沒發生大型火災已算很幸運。公園裡遊人不多,非常冷清,天陰的緣故,感覺有點荒涼,我走入Walled Garden,菜壟佔據在靠牆的位置,然而農作物氣色不佳,租戶看來很久沒有打理菜壟。中間的位置是漿果灌木叢,覆盆子纍纍掛在樹枝,真有那麼一刻我想採集食用,漿果放著不收暴殄天物實在可惜,但我怕被人誤會我偷農產,所以還是作罷,希望公園義工能夠勤採收,送給食物銀行也好啊。

逛完公園便到到某老牌英超的Cafe吃午餐,很多移英港人很看不起這間老牌英超,但我卻獨愛它有街市味,魚檔、肉檔、麵包檔的裝修有點老土,但卻給我機會跟售貨員閒聊,有時候售貨的職員覺得夜了,想早些把海鮮或肉賣掉,會多送多一些。Cafe的姨姨亦很好客,見我多買了些糕點便送我無限無添的熱飲。

我和K共點了一份炸魚薯條及一件蛋糕加飲品,份量超多,我們兩個吃得很飽足。在超市逛了一會,回家繼續工作,但那份飽足感延至晚餐時間。

2026年7月30日 星期四

一奏傾情

K要上班,一個人待在家裡,先讀報紙,看到愛爾蘭歌手Glen Hansard的消息,想起差不多二十年前看的《Once》(一奏傾情),愛爾蘭結他手遇上捷克女子,兩人因音樂結緣、重拾追夢的勇氣。或者我年輕時都玩過結他,08年亦是我生命大變之年,當時面對很多問題,將來的路不知如何走下去,所以看電影時便完全投入電影世界,相信在低俗處仍然有走下去的能力。男女主角惺惺相惜,在街頭演奏高歌,無視世人的評價,那種生活態度,亦是我渴求的浪漫生活。自此之後,我便以Once的海報作為電腦背景,每次開電腦,我都會提醒自己人生只會活一次,過去的已經過去。Once的意思,就是不用否定,但也不需擁抱,帶著回憶走下去就是了。我再沒有看過Glen Hansard的其他電影,但幾年前到愛爾蘭旅行,都會記得看電影時的感動。

2026年7月29日 星期三

黃葉

某次洗禮班跟牧師談到以前在香港的工作,她說認識一個在這邊做口述歷史的組織,幾日之後便把資料傳給我。拖了一星期,上星期終於傳了電郵給負責人,約定今日在教堂見面。我在電郵跟她說,想記錄這個小城的小餐館故事,還把以前在石壁做的網頁傳給她。

我一直想做這個小城的中餐店故事,不論是餐館也好、外賣店也好。還記得初初到步,令我和這個小城連繫的,就是外賣店上那幾個繁體字。收屋的晚上,執屋拆地氈,忙了好一個下午,二月時份晝短夜長,我走到大街看看有什麼買回家吃的,竟在街角處見到與街道格格不入的綠色飛簷,上面寫著幾個繁體字,我飢腸轆轆要買點吃的。一個有著華人面孔的中年男士走到櫃枱,我先用英文點餐,然後尷尬地問他會否說中文,他說Yes,我接著問Mandarin or Cantonese。聽到他用廣東話回答我的一刻,我有種莫名的感動。

幾年過去,在不同的城鎮都看到中餐館,唯一不變的,是門牌上寫著的繁體字,那些中餐館很多是六、七十年代移居到英國的新界人開的,然而交由第二代接手的不多,現在大部份新界人(老港僑)開設的中餐館都賣給了九十年代來到英國的中國移民,所以很多餐牌已經轉為簡體字,有些連餐館的繁體中文名字都拆去了,只留下英文名。

我和負責人在教堂的咖啡室聊了差不多兩小時,談得很投契,她邀請我八月找一天到組織的大本營,跟一位本地歷史學者詳談。那個大本營的前身都是古蹟,我未去過。原來他們進行了很多口述歷史的項目,從組織義工、Podcast訓練、做展覽等等。

離開農圃之後,面前又多了幾條可以走的路,一時間覺得時間並沒有想像中充裕。回家的路上,看到Lime Tree的葉轉黃了。同一條路上,我看著光禿禿的樹枝長出嫰葉,葉片轉綠,花串偷偷盛放,然後種子如翼般掛在枝頭,現在葉片轉黃,即秋天將至。

我趕著回家續寫青芽兒的文章,今天應該能夠寫好的了。


2026年7月28日 星期二

地震

天色晴朗,我本來想外出散步,但想到還有很多文章未寫,唯有靜待家中寫文,主角是去年種的玉米,寫作進度尚可,晚飯之前已寫了大部份。雖然如此,還是覺得自己寫文太慢,每日都好像還債似的,難以追趕進度。

今日最大的新聞,是熊本地震。十年前的聖誕,我剛好在熊本,那一年熊本都經歷了地震,熊本城受損,我從遠眺天守閣,希望重建後能重遊此地。之後兩日,我參觀了別府溫泉,在商店街聽信徒報佳音,在百貨大樓聽聖誕歌的演奏,最難忘的是車站旁的開心果Gelato雪糕,我吃完又吃,離開前又再多買一杯上車,約定下次到熊本必定再幫襯。

想不到十年過去,熊本再次經歷地震,還是7.1級的淺層地震,看到震後災情,心裡很難過。花了十年時間,熊本城天守閣才大致恢復原貌,Aeon百貨大樓剛剛重開,一切看似回到軌道,怎知天意弄人,電視畫面不斷傳來大橋倒塌、大樓爆炸的畫面,無語問蒼天。


十年前在熊本度過平安夜

2026年7月27日 星期一

有定

昨天主日崇拜講道,牧師一開口便說very angry,然而憤怒過後,還是要以慈悲之心,環顧當下的處境,選擇行動的方式。感恩遇到這樣passionate的牧師,我能感受她的憤怒。我以前在香港也一樣,看到很多問題,好想做些什麼作回應。

不過,來到英國之後,我已經沒有這種怒氣,不是我看得開,而是情感上進入了non-attachment。我覺得這種狀態不是疏離,也不是漠不關心,而是移居的過程令我進入一種「無執」的狀態,在情緒與行動之間,存在比以前更寬廣的距離。或者說,身在異鄉,不是所有事情都能做,亦沒有很多人能講自己的感受,於是在接收到某些消息之後,有更多時間觀察自己的情緒。

正如多年前的靈修課所學:知止而後有定,定而後能靜,靜而後能安,安而後能慮,慮而後能得。只有如此,才不至在紛亂的世界,埋首於資訊之中,不斷的doomscrolling。

2026年7月26日 星期日

精誠

主日崇拜後到咖啡店坐了一會,吃了個簡單的午餐便回到教堂,陪K參加洗禮班,不見上星期一起參加洗禮班的V,但來了三位本地會友,一個女生帶著兩個男孩。女生看來二十多歲,頸上掛著耳罩式耳筒,說話帶有濃濃的東北口音,我聽懂的只有七成。小男孩是孿生兄弟,戴眼鏡的是哥哥,有點害羞;沒戴眼鏡的是弟弟,很乖巧,說話很有禮貌。究竟他們是少女的弟弟,還是她的兒子?她可能說了,但我沒有聽到,或者她沒說。

牧師問她,為何會上洗禮班?她說,她跟哥哥(她沒有指明Brother是哥哥或弟弟,我猜是哥哥吧)的連繫很深,她的哥哥過身年,她亦經過些苦日子,返教會之後她的情緒穩定了,所以想在哥哥死忌那天受洗。

過了一陣子,內地少女來到。兩個多月沒見她了,早前她說想參加洗禮班,但一直不見蹤影。牧師歡迎她加入,問她:你為何想受洗?內地少女聽不懂,我充當翻譯。內地少女說,她已經受洗了。我問她在內地參加什麼教會?她說家庭教會。我沒有再追問下去,但大約計估到她身處英國的原因。

兩點左右,洗禮班結束,我和K走到老港僑公公婆婆家。之前兩個月很忙,都沒有探望他們,上星期想起他們,便約定星期日下午探望他們,跟他們聊天。認識他們兩年多,聽了很多故事,但他們一直婉拒我的訪談邀請,直到一個多月前,我請他們讓我筆錄他們從香港來到英國的事,他們終於被我打動。

婆婆見到我們很高興,請我們到飯廳就坐,她一早已煲了雞湯與我們分享。她給我們每人一隻雞脾,還有些中藥材料,非常滋補。

怎麼不見公公呢?我問。

他出了市中心行街,遲些回來。她笑著說。

湯還未喝完,樓上便傳來腳步聲,公公大概已經回家,上房更衣。過了一會,他笑意盈盈走到飯廳,跟我們打招呼,舀了一碗湯,獨個兒走到客廳享用。

一齊到飯廳喝湯啦。我跟公公說。

他想看電視,撞聾,聽不到你的話。婆婆說。

喝完湯之後,我們一起走到客廳,閒話家常,我拿出筆記簿,問公公婆婆可否再聽一次他們從香港來到英國的故事。於是,從1943年公公出生,62年來到英國,75年開自己的外賣店,逐一跟我們分享。我努力地抄錄,擔心自己寫漏了什麼。六十多年移英的生活,思苦憶甜,撫今追昔,很多事情都是我們這一代人難以想像的。

夜了,跟他們道別,走在路上,想到他們在這裡留下的足印。今天第一次筆錄他們的故事,希望把資料整理好之後,還有機會繼續聽他們的故事。回到家裡,看到幾年前買回來的蘭花,花開之後已經凋謝,經過悉心照顧,今天再次開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