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10月16日 星期五

爵士樂

我不喜歡出夜街,每日五點吃晚飯,六點梳洗,做一下運動、讀一些書,看一下電視,九點半左右熄燈睡覺,那是我的日常。幾個星期前,看到教堂的通告,一直找不到今晚爵士樂晚會的義工,我唯有頂硬上,答應幫忙。

晚上六點開始做準備,音樂會七點半開始,設中場休息,大約九點半結束。我已經計劃好,下午三點先到Carvey吃頓豐富的午餐(剛好做特價每位7鎊),四點半左右開車到市中心停車場,先閒逛一下,買了酸種麵包明天當早餐,之後在圖書館待到六點,便到教堂準備場地。

開枱、擺酒杯、貼告示,流程我都熟了。負責人拿著一袋散銀給我,叫我點算散銀總值是否70鎊。我最怕數錢,但姊妹叫到,我唯有硬著頭皮去數。10鎊和5鎊紙幣最容易數,去到1鎊銀仔都還可以,直到50便士、20便士、10便士,我的心開始亂了。我把硬幣翻來覆去,確保沒有弄錯面值,數完又數,都不足70鎊。

我告訴姊妹總額沒有70鎊,她一臉疑惑,重新數一次硬幣。原來,我把50便士的硬幣當作了5便士。唉,真丟臉。我一臉尷尬跟她說,I have gone cashless for so long。Sorry。英國人客氣,沒當一回事,但講到錢,我舉手投降。

這也是我不喜歡在Bar做義工的原因。倒酒、拎汽水和啤酒這些手板眼見的工作當然沒有問題,但我很怕收錢。還有一件事我很不習慣,就是跟英國人small talk。英國人買酒買汽水,都會講一兩句閒話。首先,他們口音很重,加上沒有相似的生活經驗,我很多時候聽不明,能夠做的只有陪笑。此外,即使我聽得明,亦不懂怎樣回答,腦海轉著的時候,別人感到的就是dead air,踢出去的球沒有踢回來,他們頓覺無癮。

兩個鐘頭的爵士樂其實幾好聽,女歌手唱足兩個鐘,感情細膩,我以前在香港都沒有聽過爵士樂,音樂會亦甚少參加。這幾年在教堂做義工,享受了不同的文化活動,開闊了生活經驗,是一大得著。

表演結束,執好場地,已經10點,姊妹送我一支開了的紅酒,我欣然接受,回家後小酎一杯,微醺,帶醉入睡。

真葉

用Propagator培苗事半功培,白菜苗生長情況理想,只要播種時留意植株間距,移苗非常容易。今日陽光普照,是移苗的時機。將三十四株白菜苗從propagator移盆,其中三十株集中放到盆裡,夜晚放入Shed,朝早曬太陽。餘下的四株放到花園,看看能否以粗放方式種植。還有幾十株在propagator,我只是間單疏苗,如果順利的話下星期再移到盆裡,放到花園種植。

2026年10月15日 星期四

多元

做完早更回家煮咖啡,吃炒蛋煙三文魚配酸種麵包,這些都是我監考時最掛念的生活,能夠悠閒地吃早餐,已是人生一大樂事。

做完運動,坐在客廳讀Jonathan Haidt《好人總是自以為是:政治與宗教如何將我們四分五裂》。這本書我好多年前已經買了,第一次讀的時候應該是2020年左右,還沒有讀完便放回書架,近日看到這本書,覺得是時候重讀了。

在英國生活,每日都要面對左右的政治議題,右派會在左派支持者身上加上「死硬派」的標籤,用香港的術語說,就是左膠;左派當然不會覺得自己是膠,他們認為自己相信進步的價值,認為反移民的右派,都是「極」右人士。右派前面的那個「Far」字,又是另一種標籤。似乎在Hard與Far之間,再沒有二十年前大家都相信的第三條路了。

近日報章引述研究指,很多自稱是Christian Nationalists的反移民人士,並非教會聚會的常客,意思是他們以宗教之名進行排外(伊斯蘭)活動。這也難怪,因為Church of England以包容見稱(跟香港的聖公會是兩回事),積極參與社會的進步運動,令很多保守和傳統的信徒覺得格格不入。

表面看來,英國的社會矛盾充滿張力,但健全的社會應該如此。還記得幾年前我們香港人常說,真正的和諧並不是只有一種聲音,而是眾聲喧嘩我們仍能和平共存。健全的社會能夠容納多聲道,大家學習表達自己的想法,聆聽別人的立場,透過商議達成共識(哈伯馬斯的溝通理性)。

這本書給我們很大的提醒,即使再強的道德推斷,可能都只是掩飾我們的偏見(直覺)。有時候,退一步、提醒自己:我可能錯了(轉引自森林智者Björn Natthiko Lindeblad給我們最後的一堂人生課)。

後話:讀完書又收到幾本新書,午後行出市中心,逛Charity Shop時又買了兩本書。回家煮一鍋酸菜魚,點知太辣了K要不斷加水才能吃。

2026年10月14日 星期三

創作

一切都準備好了,安靜地等待考生進入課室。我喜歡監考這份工作嗎?

怎樣才算喜歡一份工作?我覺得如果沒錢仍然堅持去做,那才是一個人真正喜歡的工作。例如口述歷史,就算沒有收入,我甚至要付出時間和金錢,我都會做,那才是我喜歡的工作。或者說,那已經不是工作,而是職志、志業,是以生命完成的事情,自我在過程中得到圓滿。從這個標準看,監考絕對不是我喜歡的工作,如果沒錢,我一定不會做。

不過,我討厭監考嗎?我不喜歡被困在辦公室之內(包括課室),我不喜歡監考員那種執行制度指令的角色,我亦不喜歡監考員和考生之間的距離。我曾經很抗拒監考員這份工作,但在英國待了一段時間,發覺學校教師都受到很多限制,在safeguarding的大前提下,英國教師基本上只能在課堂教授學科知識,離開學校,師生有如陌路人。

因此,監考員這個角色反而給我安全的觀察距離,我就像從事人類學研究一樣,考室成為我的蹲點,觀察英國學校文化、師生互動、課程設計、學生之間的交流等等,這些觀察給我很大的反思,讓我看到香港教育的獨特以及珍貴之處。雖然,我很珍視的香港教育正逐漸流逝。

監考雖然只是季節性的工作,但受惠於最低工資的保障(甚至高一點),我大致上能夠採集到基本的收入,應付日常開支。更重要的是,在沒有工作壓力下,監考令我的思緒停下來,某些讀過的書、思考的事情,會在監考放空時變得通透,常有靈光一閃的頓悟。

有錢才做的事情,叫工作;
沒有錢也會做的事情,叫閒作;
付出時間和金錢也要完成的事情,是創作。

若能用最少的工作時間,換取最大的創作自主和自由,已經很足夠。

2026年10月12日 星期一

散聚

監考的休息時間,讀李宇森的書,有些段落,值得深思:

「離散之共同性在於連結,國族則在於對他者之否定上。」

剛好台灣朋友推薦張潔平的訪問(https://open.spotify.com/episode/1gL5bC9FPG7zKXupXIo4eP?si=3dd3f8d6d08e4064)給我,我不認識張潔平,但聽她的分享,覺得她很真誠,特別是文化身份帶來的張力,從中國、香港,再到台灣,當文化身份遇上國族認同的問題,便會出現模稜兩可的尷尬狀態。當一方想以文化身份來連結,另一方卻想用國族認同加以排斥。

(離散的人)「既能一定程度融入與抗拒,卻又不可能完全成為本地人或者外來人,反而像翻譯的文本間,擺盪在入與出,外來與本地之間的結界。」

或者我在思考卡繆的《異鄉人》吧,總覺得每個人在此世,或多或少都是異鄉人。活在此世,卻又不完全屬於這個世界。卡繆只是將這種荒謬的狀態推向極致,既然死亡是終局,很多事都是無可無不可的。Mersault既不屬於北非、亦不屬於法國,如果生活經驗無法翻譯,人便失去了遊走出與入的能力,生活便成為結界,《異鄉人》給我很重要的提醒和提問。


(對於故鄉)「產生神奇的熟悉陌生感」。

那完全是我半年前返香港的感覺,一切彷彿似曾相識,但那種熟悉感其實很陌生,我會不斷問自己:我還屬於這裡嗎?

「處於離散的狀態,實則是對於在家性(being-at-home)的懸置,形成了心靈的失落感,像是從熟悉的世界被拋擲到全新的宇宙,整個意義世界出現巨大的斷裂。」

雖然讀了《異鄉人》,但我同時在讀《土地神學》,相信「家園」是禮物,是必須「離開」才能「回去」的地方,就如我們置身此世,都是被拋擲而來的孤單靈魂,但經歷生老病死,無形無相的存在成為了獨一無二的「我」,萬般帶不走,隨身的就只有透過每一個選擇而成為的自己。若果可以的話,那將會是超越小我、融合宇宙的大我。

2026年10月11日 星期日

不是過客

三日兩夜的倫敦之旅結束了,這次隨性的旅程,令我對倫敦完全改觀。

四年前第一次踏足倫敦,我是無家可歸的旅客。買了一星期的London Pass,參觀了很多博物館、皇宮和城堡,從Zone 1到Zone 4,很多景點都去了,拍了不少照片。然而,心裡很不踏實,原來沒有可以回去的地方,旅行有如在太空中漂浮,新事物帶來興奮很快便憂慮掩蓋。我甚至不是旅客,我只是個沒有目標的過客,難以和眼前的景點產生連繫。或者,就如陳婍貞所說,當旅行的意義只是為了離開,隨身的只有淡淡哀愁。

之後都應朋友的請求,到倫敦給朋友做導遊,但我能做的,就只是教朋友用oyster card搭地鐵、找平價的快餐,以及充當Google Map翻譯。那時候我雖然已有落腳的地方,但還沒有工作,搭一程車、外出吃一頓飯,都在斤斤計較。旅行,是高成本的活動,對於積蓄不多、還沒有收入的我來說,憑什麼去旅行?那次之後,我盡量避開倫敦這個高消費的城市,我不屬於那裡。

這次重來,或者是解開了一些心結:四年過去,有了家、有了工作。不再趕行程,不用節衣縮食,沒有既定行程與景點,不怕小偷、不會迷路。我不覺得自己是遊客,反而像以前逛中環和尖沙咀一樣,只是路程長一點而已,這大概就是歸屬感吧。

2026年10月10日 星期六

波羅市集

四年前為了盡用London Pass的優惠,參觀完景點之後Borough Market的店鋪已經關門,只有一次我們六點左右來到,還有一間炸魚薯條店仍開張,我們就點了一份Haddock and chips,在寒風中站在店旁狼吞虎嚥。

今日星期六,我們決定在下午人流最多的時間,看看Borough Market的真實面貌。地鐵站外人山人海,很久沒有見過這樣熱情的情況,一時間有點不知所措,但又有幾份興奮,以前在香港我盡量避免出現在這種擁擠的環境。

餓了,想吃熱食。我們選了人龍最短的食店,點了一份雜菌燴飯。吃完之後,本來還想多吃一樣熱食,但人實在太多了,我們轉了很多圈,不是人龍太長,便是吸引不到我們光顧,所以最終還是放棄了。

很多Youtuber介紹這裡的生蠔,但我怕拉肚子影響行程,所以只是看別人在吃,就當自己吃了,是ASMR嗎?在地廣人稀的東北待久了,偶爾感覺人潮湧湧的情況,也是賞心的事情。逛完了,我要到咖啡店休息一下,轉角處看到一座教堂遺跡,地下藏著很多中世紀時期的考古發現。

倫敦,藏著很多歷史的秘密。

園藝史

星期六第一站:花園博物館。之前讀園藝歷史的書,聽過這個博物館,說是必遊之地,我便在Google Map的Want to go之中加入了這個地方。既然來到,即使要收貴,也要入場支持吧。

博物館的前身是教堂,外面有幾個溫室,種著不同的熱帶植物。或者我過去幾年參觀了大大小小的莊園和花園,亦修讀了兩年多的園藝課,這個博物館給我的感覺是平平無奇,但對於住在倫敦的人來說,這大概是市中心難得的綠洲。

2026年10月9日 星期五

畫廊

放低行李,第一要做的事情便是搵食。想不到South Kensington有個菲律賓社群,滿街都是菲律賓小店。K一向喜歡亞洲食物,為了滿足她的亞洲胃,我們選了一間菲律賓餐廳,點了兩個我也不知叫什麼的餐,就是配了菲律賓醬料的粉和飯之類,K吃得很滿足,久違了的東南亞味道。

吃飽了,啟程往National Gallery。四年前初到倫敦,買了七天的London Pass,為了善用London Pass的優惠,我們參觀的都是本來要收費的博物館,免費的反而沒有時間參觀。今次再來倫敦,行程主要以免費的博物館為目的地,National Gallery是第一站。

這幾年在英國,不時參觀免費的畫展,空閒時也會開Youtube看些藝術欣賞的節目,所以對繪畫藝術的興趣越來越大。看畫有時像吃自助餐,入場費不便宜,再加交通及時間成本,很多時候看畫展,都想以最短的時間看最多的畫,才值回票價。不過,以這樣的消費心態看藝術展,其實得不償失,大概一個半鐘之後,精神散漫,審美疲勞,最好的作品都成為過眼雲煙。

由於National Gallery不用收費,我反而有種閒遊花園的心情,任由心靈與畫作相遇。我在展覽廳漫遊,最吸引我的不是什麼名畫,而是不同時期畫作中出現的野草。我認得出車前車、刺薊、玫瑰、百合花等等。我會問畫家,為何你在這個人物腳下畫一株車前車?你想借那一株草呈現事情發生的季節嗎?還是那株沒有人留意的雜野草有特別的意義?

我知道玫瑰、百合、葡萄等都與聖經故事有關,但有些野草卻鮮有人留意,我相信在畫作裡出現的東西都承載著意義,一切都有待發掘和發現。不急不趕、隨心蹓躂,在Rembrandt的展廳留了很久。2019年暑假,在荷蘭陪K的父親參觀Rembrandt故居,他跟我說了很多Rembrandt作品的曠世之處。這次重看,覺得他的畫更深邃,人物彷彿浮現於黑暗虛寂之中,人像畫成為存在與虛無的對話。

幸好National Gallery星期五的關門時間是晚上九時,我們能留到入夜才離開,返酒店之前,我做了一件很久沒做的事情,在地鐵站外的快餐店吃炸雞當宵夜。這一天,精神和肚腹都很飽足。


Jan van Eyck的Arnolfini果然名不虛傳,凸透鏡的存在,不斷提醒我們這些看畫的人,我們既受邀請進入那個凝固的時空,卻不能屬於那裡,是鏡像裡缺乏的觀者。

以文會友

 做完早更,在市中心放下K和兩個背囊,她帶著背囊到咖啡店吃早餐。我開車回家,再走到市中心與她會合。到了市中心,還有二十分鐘才上火車,我點了一份Breakfast roll加熱咖啡,期待三日兩夜的倫敦之旅。之前從沒想過要到倫敦,直到兩個月前住附近的香港朋友跟我們分享他們的倫敦之旅,我和K和發了奇想,不如在移英四周年的那天重遊舊地。剛好火車票及住宿尚算便宜,便定下了這次倫敦之旅。

K有些想參觀的景點,我只想閒晃。幾星期前青芽兒的編輯介紹了一位在倫敦教書的朋友給我認識,她對英國的再生農業很有興趣,我們便約了在Russell Square附近見面。我想到Russell Square,因為那裡有一間吃海鮮的美式快餐點,四年前我吃過兩次,曾經是我的comfort food。

火車沿北海岸南下,旭日把北海染得金黃,與初秋泛金的農田互相映照,我很享受鐵道遊,進入了完全放鬆的狀態,偶爾讀書、偶爾把目光朝向窗外掠過的風景。

三個半鐘頭很快便過去,落車、出站,拿出Oyster Card。上次用這張 Oyster Card是幾年前的事了,陪朋友遊倫敦,還有八鎊多的餘額。第一次認真望King's Cross的建築,維多利亞的輝煌時代,很多人在Harry Potter的某個不存在的月台打卡,我只想快些搭Tube到Russell Square。

原來,我已是識途之馬,拍卡、搭電梯、上月台,到Picadilly線搭一個站便到Russell Square。四年前第一次到這裡,我參觀了Charles Dickens的故居和Foundling Museum,還有那間文青戲院看了David Bowie的記錄片。不過,我今天最想找的是那間海鮮快餐店。

走過中超,盡頭便是Waitrose。為何不見那間快餐店?在Google map搜尋了一下,原來結業了。可惜。早到了半個鐘,在書店打一下書店,在咖啡店旁等了一下,在倫敦教書的台灣朋友便到了。

我們素未謀面,但都在青芽兒寫文章,算是文字結緣吧。在咖啡店內聊了兩個鐘,談了很多台灣、香港和英國種植之事,台灣朋友的經歷比我的曲折,很多艱難的事都沒有寫到文章之中,感恩能在英國遇到熱愛種植的同路人,她邀請我們下次到她在Oxfordshire的農場參觀,那會否成為我到訪牛津的機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