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7月12日 星期日

植樹

難得跟香港年輕人見面,談到英國森林稀少,缺乏本地的木材供應,所以提出在英國植樹的想法,聽到年輕人的分享,令我想起我和樹的一段故事。

跟樹結緣,大約始於2007年,當時我經常在粉嶺的梧桐河跑步,梧桐河下游一段稱為鳳溪,是上水廖氏族人的發源地。梧桐、鳳溪,令我想到「鳳凰非梧桐不棲」的詩句,於是每次跑步,我便沿河細察,尋找梧桐樹的踪影。由於我未讀過樹藝,亦不懂關於樹的知識,所以花了很長時間辨識樹木,經過一年多的努力,我終於辨識到香港原生樹(樟樹,龍眼、荔枝、琴葉榕、雀榕、垂榕等)和外來樹種(如大葉桉、白千層、大花紫薇、銀合歡等),但梧桐樹卻是遍尋不果。

我到圖書館翻查香港樹木名冊,亦問些懂植物的朋友,在港島九龍新界尋找梧桐的蹤跡。在尋找梧桐的過程中,我找到了很多跟我們生活息息相關的樹種,例如黃槿葉可以包茶粿,油桐樹的種子可以煉桐油,苦楝的樹皮可以刷牙、陰香的葉可當作肉桂香料。

直到某天,我終於在九龍寨城公園看到梧桐樹,它佇立在公園的角落,安份而寂靜,我坐在樹蔭之下,享受一刻的相聚。初到英國,令我最感陌生的不是人,而是樹。

英國的氣候跟香港截然不同,在這裡生長的樹對我來說非常陌生,為了融入這個地方,我第一件做的事情便是認識這些新鄰居,幾年過去,我大約能叫出它們的名字了,有時甚至有他鄉遇故知的驚喜,就好像這個月經過火車站,我聞到一種很熟悉的味道,那是香港入春以後鄉村小徑散發的異香,那些香氣(有人覺得好臭)來自一種灌木,名字是「山指甲」(女貞屬),它們在英國的親戚稱為Privet,是很普遍的園園灌木,夏天開花,每次聞到Privet的香氣,我便會記起未被清拆的馬屎埔農村。

英國的畜牧業發展蓬勃,工業革命期間對煤炭的需求更令原始森林(特別是英格蘭地區)消失殆盡,隨之而消失的便是大型掠食動物,Lynx(猞猁屬)的絕種便是其中之一。幾年前Northumberland Wildlife Trust開始研究從歐洲大陸引入Lynx,以回復Northumberland原始森林的生態平衡,但引入Lynx的舉動遭到當地農夫反對,大家有時間可以了解一下。英國其實也有商業植林區,但商業植林又產生另一個問題。

植林伐木、自種自足本來是好事,但英國的木材商把Peatland變成植林區,不單破壞了原生動植物的棲息地,亦釋放了Peatland貯存的有機碳,加劇全球暖化的問題。幾年前我替Northumberland Wildlife Trust做義工,便是到Northumberland的Nature Reserve清除Sitka Spruce(北美雲杉)幼苗,後來替台灣的農業雜誌寫了一篇文章。

關於種樹,德國的植物學家Peter Wohlleben寫了一本《樹的秘密生命》,非常精彩,值得共讀。另外,法國作家Jean Giono寫的童書《種樹的男人》,亦適合與兒童伴讀,台灣作家吳晟寫的《種樹的詩人》,亦見證了用文學介入自然的可能。日本作家三蒲紫苑的小說《哪啊哪啊神去村》讀來過癮,後被改編成電影《戀上春樹》(香港譯名),亦以輕鬆的手法探討商業植林與自然保育的張力、城市人的浪漫想像與鄉村人以種樹為生的矛盾。

不得不提的,當然是近日上映、梁朝偉有份參演的《Silent Friend》(寂靜的朋友),聽說主角是一株百多歲的銀杏樹(白果),希望將來有機會欣賞。近年在英國發現不少銀杏樹,從威爾斯、Harrogate,甚至Durham都看到銀杏的身影,每次看到銀杏,我都會駐足細察,輕撫樹身,珍惜相逢的片刻。

扇形的葉片入秋後轉黃,落葉隨風轉,是樹木送給大地的頌歌。


Gooseberries熟了

2026年7月11日 星期六

念朱翁

幾年前有幸跟朱維德先生在線上訪談
那時還疫情已近尾聲
我們因為大嶼山的歷史研究想跟他了解某些村落的歷史
朱翁是文化人和旅行家
用腳丈量香港的山川
我們希望在他的回憶中尋找失落的歷史片段

我們拿出他年輕時拍的大嶼山黑白照片
問他當時看到的大嶼山是怎樣的
住了什麼人
他們有什麼生活習慣
地貌跟現在有何不同
我們當時不知道他原來出現了認知障礙
他的太太就像翻譯一樣
替我們澄清和跟進問題
然而回憶就像褪色的黑白照片
朱翁常:我唔記得了
對於好像推著他進入褪色的回憶之中
我有點慚愧

感謝朱翁為我們留下珍貴的香港歷史照片
幾年前的網上訪談
是我第一次跟朱翁見面
亦是最後一次
不過那次見面給我很大的反思
如果某天我什麼都忘記了
便只有留下來的文字能繼續說話
我才對得起那些把珍貴回憶傳給我的人
願我不負所托

2026年7月9日 星期四

想像的社群

因為朋友的兒是曼城球迷我才開始留意Haaland
直到今次世界盃我才第一次認真地看他踢足球
由於住英格蘭東北的緣故
對於維京入侵英國的歷史早有所聞
早幾年前到Northumberland旅行
隨處可見維京入侵者的遺跡
難怪自98後年挪威再次打入世界盃
大家都覺得Haaland帥領維京人再次出征
即使不看足球比賽的同事都被Haaland一身維京造型吸引
不過我每次看到挪威球員和球迷做出划船的打氣動作
我便替瑞典有點不值
畢竟瑞典人都是維京的後裔啊
維京出征怎能缺少瑞典人的參與
幾日前讀報我才知道
維京的後裔也分開兩支
一支是挪威那邊的
他們的祖先揚帆出海四處征戰
另一支是瑞典那邊的
沿江河划艇南征北討才
所以划船的打氣動作應該屬於瑞典球隊才對啊
有一位挪威球迷亦因為拒絕以划船動作為球隊打氣而爆紅
不過這就是Nation Building的過程
儀式有時不需要符合史實
只要大家透過集體行動而覺得同氣連枝
那就是民族團結所需的
維京式的怒吼和世界盃一樣
都是靠想像力維持的表演

2026年7月8日 星期三

書店

樂文是我人生第一間逛的二樓書店。讀中五那年經常到牛頭角明愛的自修室溫習,認識了明愛的社工姑娘,會考之後在明愛做義工,又認識了一些大姐姐,她們的年紀比我大不了多少,大概只有兩、三年吧,但在我這個讀男校的懵懂少年心中,卻散發著一種知性美,那種美不是沉魚落雁的美女,而是一種平實而又自信的內心美容。穿恤衫牛仔褲戴粗框眼鏡,用今日的審美標準來看的話,其實是很普通的樣貌,但對於那時的我,卻是隱隱的戀慕對像,不是要跟她們談戀愛的情感,甚至說不上什麼暗戀的感覺,而是覺得自己還欠缺些什麼才能跟這種女性談戀愛的特質。

我已忘了她們的名字,隱約記起某天其中一位姐姐問我有沒有興趣跟她逛書店,我當然願意。其實她約我去哪裡也沒所謂的,因為我相信她會帶我到一個新世界。

我在新蒲崗返學,到太子返教會,所以當她邀請我去旺角的書店時,我還以為會去那些慣常買教科書的書店,例如漢文、商務、三聯和中華,直到我跟她從旺角地鐵站走上銀行中心出口,過了馬路之後看到「樂文書店」四個字,我才知道香港有一個世界,稱為「二樓書店」。我們一起走入樂文,她自顧自地在書架打書釘,而我卻迷失於書叢之中。我並非那些沒有讀書習慣的人,但我看的大都是武俠和科幻小說,還有些同學介紹的畢華流的作品,但在我眼前展開的卻是文史哲宗教社科電影等的專書,我就像被拋進一個全完陌生的世界,失去了座標,我著著她從書架中把書拿下來,翻了幾頁之後又放回去,她偶爾會向著我笑一笑,然後又沉醉於書海之中。

我不知道她為我會約我到二樓書店,也沒有因為那次在書店而對她產生愛慕之情,我真正愛上的,是「二樓書店」的世界,那裡藏著我渴望的東西:知識和智慧,從此之後,二樓書店成為我精神的居所,放學後、返完教會,我都會去書店閒逛,約朋友出街或者行街之後,我又會到書店打書釘,遇到心頭好的書我當然會買下來,但有些時候我是純粹地想支持書店而買書。書店就好像我的老朋友,買書好像是奉獻的儀式。

讀研究院那兩年,是我逛二樓書店的黃金歲月,樂文、田園、洪葉、學鋒、學津、新亞,後來有榆林、序言,還有基道、種子等等基督教書局,不過香港租金越來越高,書店亦越搬越高,洪葉、學鋒和新亞相繼結業,二樓書店變成樓上書店,我仍然幫襯,只是我的藏書有增無減,書架已塞得滿了,再加上我不斷搬屋,所以有時候不敢像年輕時太常逛書店,這也是我沒多去書展的原因。

聽到樂文和榆文被拒參與香港書展,我更沒有理由到書展了(我的意思是即使我在香港)。除了扼腕之外,我還可以做什麼?

2026年7月7日 星期二

Falling upward

開始跟香港的朋友訪談
一直有留意朋友辦的讀書會
文學歷史哲學城鄉漫遊都是我喜愛的
如果我還在香港必定經常探訪他們
在讀書會被滋養
然而轉念又想
來到這裡或許有其原因
這邊的香港朋友都要被滋養
放空了才能容得下新事情
這或許就是falling upward的意思吧
近年真的有種輕盈的生活感
一鋪清袋不一定是壞事情
放輕了才能遠飛翱翔


14年的今天




2026年7月6日 星期一

哀郢

明天便開始第一組訪談
全日留家讀文件整理資料為訪談做準備
天陰了一整天
如此鎮日在家實在有點鬱悶
不過陰天也有陰天的美
看卷雲層層疊疊
別有一番雅致

上星期監考時背了屈原的哀郢:
「皇天之不純命兮,何百姓之震愆。 
民離散而相失兮,方仲春而東遷。 
去故鄉而就遠兮,遵江夏以流亡。」
昨天又跟朋友的子女談到端午節與屈原的故事
於是便錄音為他們朗讀這幾句離騷
亦講解了詩歌的意思
我本來有點擔心這樣的分享太沉重
想不到朋友和子女翻聽錄音
和子女一起背誦這幾句離騷
亦感謝我為他們子女的付出



2026年7月5日 星期日

恩典

下午約了香港街坊見面
第一次開車返崇拜
把車泊到教堂附近的商場
返完崇拜後到咖啡店吃午餐和讀文件
之後回教堂上查經班

第一次在英國上查經班
本來有五位朋友報名參加的
最終出現的只有我和K兩個人
雖說是查經但我們主要分享自己的生活經歷
談到香港的過去
牧師說她年輕時曾經在港督彭定康母親的家裡做清潔賺外快
我亦跟她分享我的信仰歷程
從五旬宗到信義會再到現在的英國教會
每個人進入信仰的門都不同
我是小時候便覺得冥冥中有超越的存在
而我剛好在天主教學校讀書認識了返教會的同學
我便進入了信仰之門
但信仰的路漫長而崎嶇
有掙扎有疑惑才有信仰

查經班結束開車到香港街坊屋企
雖然是新相識卻像是多年未見的朋友
我和他們的子女分享很多香港的過去
朋友突然問我:你覺得人生最困難的是什麼?
我想了一下,說:如何面對死亡。
話題不斷
朋友為我們預備了韓燒晚餐
我的肚腹和心靈都飽受滋養
恩典


很喜歡這種稱為Scottish flame的花,像艷紅的魚在綠波中暢游。

2026年7月4日 星期六

做研究

下星期開始做很多訪談工作
今日要閱讀很多文件和準備訪談問題
感覺好像一下子回到從前的日子
埋首於檔案之中思考研究問題和方法
本來凌亂的事情變得井然有序
把所思所想記錄成反思日誌
故鄉有我留戀的地方
就是那些充滿夢想的年輕人
仍然在艱難的環境下努力耕枟
我很想成為他們的同伴


午後外出散步陽光普照

2026年7月3日 星期五

盲點

最後一日監考
比預定時間提早結束
本來擔心來不及回家做線上訪談
現在十點半便能夠回家
匆匆吃過早餐便開電腦
等待朋友加入線上會議

提前進入會議室
十二點半等到一點
難道是系統出了問題?
傳電郵給受訪朋友卻沒有回覆
又過了十五分鐘
朋友很有交帶
不會是那些忘記開會的人
肯定有什麼出了問題
這時候我才翻看和朋友的電郵記錄
原來我看漏了7月10日這個日期

為什麼我會睇漏眼?
當我這星期初問朋友星期五(即7月3日)有沒有空時
朋友說「下」星期五有空
由於我太聚焦於今天所以大腦把那個很重要的「下」字過濾掉了
當我還以為把時間表編得天衣無縫之際
盲點便偷偷溜進了來

之後的工作是找盲點
不過太集中於「找」的時候
會不會對那些很明顯的東西視而不見?


2013年的今日,粉嶺的大太陽。


2026年7月2日 星期四

放肆

今日繼續三份工作
朝早做完早更便去監考
監到一點半再到小學做替更
做到三點半終於放工
決定到N城吃All you can eat
讓自己放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