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8月19日 星期三

兩隻魚翅瓜

今日跟兩位Auntie傾計,給我很深的反思。

第一位是這邊香港朋友的媽媽,她趁復活節過來英國探望女兒一家。婆婆差不多八十歲了,還很健壯精靈,臉上常掛著微笑,一臉慈祥。我登門拜訪,其實是希望陪朋友的子女與婆婆了解,如果能夠的話,甚至替婆婆製作生命故事的繪本。

朋友很好客,昨晚傳短訊問我要吃什麼港式早餐,我說吃什麼都沒所謂。今早到朋友家,朋友預備了雪菜肉絲米粉、沙嗲牛肉麵、火腿奄列、港式奶茶,開放式廚房傳來的味道,讓我恍如置身於香港的茶餐廳。我最後選了沙嗲牛肉麵,配火腿奄列和一杯Latte。

我一邊吃早餐、一邊跟婆婆聊天。婆婆說,她是水上人,四歲(隨艇)漂流到香港,在元朗上岸,八歲便要到上水替農人照顧孩子,到農田搬河泥給花農種花,足跡遍佈藍地、坭圍、青磚圍,閒時棹艇捉彈塗魚。聽她說往事,我腦海裡出現了黃惠玲老師寫的《記憶景觀》,水上人有自己看事情的方法,他們如何從海上遷到陸地,又如何在農業社會中找到自己的位置,都是很值得研究的事情。我問婆婆有沒有見過罾棚?她很高興地告訴我,有呀,以前好多人拗魚。我問她鱭魚是否其中之一。她點點頭,問我點解知道的?我說,我很喜歡聽老人家說往事。

過了中午,我便啟程探望一位教會姊妹,她從馬來西亞來到英國,一住差不多五十年。幾個月前她邀請我們到她家作客,請我們參觀她的花園,還讓我在那裡種菜。過去一個月,因為工作太忙,我沒有時間探她,剛過去的主日崇拜後,她再邀請我們到她家,我一口答應,無論如何,一定要抽時間替她打理花園。

從香港朋友到姊妹家,車程半小時。還未進門,我已聞到炒餸的香氣,姊妹預備了馬來炒米粉和烤雞脾給我們當午餐。雨越來越大,不宜打理花園,我們坐在飯廳,望著窗外的銀樺木和松杉淋浴在秋雨之中,幾聲鳥鳴不時從林深處傳來。

姊妹雖然年過七十,但身體壯健,只是花園太大,她一個人難以打理。雨停了,我抓緊機會,穿上水鞋,走到菜園:鬆土、堆肥、冚田,把鋪滿磚頭的菜園收拾乾淨,為明年的種植季節做準備。不用一個鐘,把所有事情都做完了,雲霧漸退、耀日高懸。我們在花園漫步,看菊之將殘、葉片變黃的景色,那是侘寂之美。

回到客廳,姊妹端上英式熱茶和芝士餅,我們邊吃邊聊,談到她的故事。我一直以為姊妹是馬來西亞華人,但詳談之後,才發現自己錯得離譜。我問她的母語是Bahasa嗎?姊妹說不是,她的母語是Yadak,原來她是馬來西亞籍的婆羅洲Yadak人。此外,雖然她的祖父是海外華人,但她的祖母卻是婆羅洲Yadak族原住民,所以她的爸爸有華人血統。由於她媽媽的祖先也來自潮州,所以她知道華人的習俗和事情,看來也像「華人」,但她絕不是「馬來亞西籍華人」,而是「有華人血統的雅達人」。

事有湊巧,幾個月前我將魚翅瓜苗分別送給香港朋友和教會姊妹,而昨天探望他們時都在他們的花園看到魚翅瓜。真的是:種瓜得瓜,種善得善了。

2026年8月18日 星期二

錯重點

雖然做完了回顧報告,但那個不斷要追求完美的我,又開始對自己吹毛求疵,弄得昨晚又失眠,吃了兩顆sleeping gummies都沒作用,還是打開書、看卡繆的異鄉人。

朝早放工返屋企食早餐之後,又再琢磨回顧報告,把修訂稿傳了出去。執屋、晾衫,將一隻多年前在台灣買的CD放到入播音機,一把女聲哼唱鄉土歌謠,專輯的名字是C大調的城。我喜歡那些音樂夠土,但K每次聽到都覺得不耐煩。K上班,我獨自享受。

小娟和山谷的裡的居民吟唱顧城的詩
一大片 一大片 新犂的土地
一大片 一大片 犂過的土地
使天空變得新鮮
最淡的天藍色 十二歲的少年 唉

他們的歌聲把我帶回那些一個人在台灣閒晃的時光

在音樂陪伴下,我先寄電郵給口述歷史協會的負責人,上星期大家談得很投契,希望將來有合作機會,之後傳短信給新加坡Auntie,謝謝她送給我們的禮物。走到客廳,坐在窗旁,翻開Angela Hui的Takeaway,讀到她小時候被欺負的事,覺得八、九十年代移英的香港人確實吃了不少苦頭,慶幸我沒有遭遇過這些事情。電話震動,收到新的電郵。我打開郵箱,讀到一些comment,有點不是味兒。感覺就像裝修的人花盡心思把牆油好、把地板鋪得整整齊齊,但屋主卻說門牌掛得不夠正中。

算吧,把門牌扶正就好了。煮飯、吃菜,讀一下On the road,希望今晚早些入睡。


2026年8月17日 星期一

古教堂

忙完我的事情,便開始忙K的事情。K報了名參加下月的花藝展覽,展覽的場地位於古蹟之內。過去幾年我多次做司機送K到古蹟,但我從不內進參觀,因為古蹟與D城距離只有十五分鐘車程,K忙她的,我享受獨逛D城的樂趣,各取所而。有時候K到古蹟只為了量度展覽場地,我便留在車上看書,等她做完工作,便一起到D城閒逛。不知為何,我就是沒有遊古蹟的心情。

今日例外,到古蹟時我人有三急,真的要上洗手間,K亦說下月的花藝展覽場地有點大,要我幫忙度尺。好吧,我想,反正做完了回顧報告,有點閒情,便拉K衫尾進到會場,一窺究竟。K先跟閘口的職員說,她是花藝師,要到展覽場地度尺。我隨即說,我是她的助手。職員微笑,請我們進去。

第一次進到古蹟,果然氣派不凡,遠眺丘陵起伏,D城就在丘陵的盡處。信步前行,經過一排林木區,松樹杉樹矗立,大理石建築的教堂巍然座落在綠茵之上,旁邊是幾何圖案的意大利式花園。我今天的身份是花藝師的助手,不是遊客,所以沒有四處遊覽。

走進教堂,聖像散落在不同的角落。K走到接待處,再次表明花藝師的身份,我跟職員說,我是助手,他們看來是退休的義工,負責接待遊客。我實在憋不住了,往洗手間的方向匆過去。壓力釋放了,才有欣賞的心情。教堂的裝潢非常講究,浮雕彩繪映入眼簾,迴廊忽明忽暗,肅穆而莊嚴。

我們花了約二十分鐘在展覽場地度尺,任務完成之後,我走到古蹟內的二手書店,裡面沒有職員,只放了一部拍卡機及一個錢箱,給買書的人自行奉獻。我在放基督教書的架上瀏覽,看到Thomas Merton的自傳Seven Storey Mountain。好多年前在香港買了簡體字的中文翻譯,但看得不多,沒有帶來英國,想不到會在古蹟的二手書店看到。是緣份吧,買書當奉獻。

離開古蹟開車到D城,在酒吧吃午飯,我和K每一點一份Fish and chips。熱浪過了,今日天陰不時下著毛毛雨。吃完下午茶我再到D城的二手書店打書釘,我已經用了今日買書的quota,所以忍手,只看不買。


古蹟今天剛好辦婚紗展,我不懂欣賞,但很多本地Auntie看得很投入,一起研究。

入眠

回顧報告今日Deadline,昨晚打緊做最後的修改,做到九點半左右終於完成。關電腦那刻我頭昏腦脹,還有很多問題在腦裡盤旋,我知道還有些增減的部份,但世上沒有「完美」的報告,該停下來便停下來,我告訴自己。

走進睡房,打開電視,不是要看什麼,只想放空。我有失眠的心理準備,每次花太多腦力的結果便是如此。床邊木櫃上一直放著一瓶Sleeping gummies,返早更之後便沒有怎麼吃這些補充劑,但過去一個星期睡不好,即使吃了Sleeping gummies都好像沒有什麼效果。

我並非不能入睡,而是剛入睡便有一種「我睡著了」的意識,人好像掉進真空的狀態之中,那種不踏實的感覺會令我睜開雙眼,彷彿找到看得見的東西。昨晚就是這樣,明明很累睡著了,但潛意識又要醒過來,看看床頭鐘,只是十點半。

既然醒了,我便翻看回顧報告,找到幾處必須要修改的地方,那些都不是大錯漏,只是看不順眼。越改越醒,我又翻開卡謬的《異鄉人》,讀到第二章。第一章結尾部份,主角Meursault在烈日下殺了人,卡謬用了很長的篇幅描寫太陽與沙,在他眼中問題並不在於殺了人,而是因環境和錯摸而來的無意識行動。沒有憤怒、沒有恐懼、沒有傷痛,原來他就是世界的陌生人。很多看似無關重要的生活細節,在卡謬的筆下都被放大了,故事不一定由事件的因果關係串連,這正是人生最荒謬之處。

11點、12點、1點、1點半,我很累、但還未睡得著。我把手交叉放在胸上,從100回數過來:100, 99, 98, 97...,鬧鐘響起,六點,我想多睡片刻。起床、換衫、返工,放工後回家吃早餐,回顧報告做最後的修改。


五年前今日,攝於長洲。

2026年8月12日 星期三

日蝕

埋首寫報告,心裡只想著進到醫院的母親。前晚睡前才想,不如明年請假回鄉陪兩老過年,但想到機票不便宜,還有一大堆的問題要處理,匆匆關上手機便睡了。怎知昨日早上收到妹的短訊,告訴我媽進了醫院,情況沒有去年那麼差,但也不是一時三刻能出院的。很多事情看來都是個別的事,但我相信事情背後有種Synchonicity,看來獨立個別的事情,都因為某種原因共時出現。為何我會想到回鄉陪兩老過年?為何媽昨天入了院?我知道,有些決定不能拖延的。

新聞鋪天蓋地談多年(其實我都沒有留意幾年多)一遇的天文奇景,朋友圈都分享哪裡是觀測日蝕的最佳地點,但我完全沒有看日蝕的心情。看了,不會令人生變得更精彩;沒看過,也覺得是一種遺憾。看新聞報道的畫面不比現場更壯觀嗎?就像看球賽一場,花幾千元入場看球賽,看到的只是螞蟻大小的球員跑來跑去,待在家裡看直播,反而看到球員的英姿,那不是更好的體驗嗎?那只是我的猜想,我從來沒有進球賽看足球比賽,我更不是球迷。

當我專心寫報告的時候,K在家裡走來走去,翻箱倒籠不知要找什麼,到五點左右,我餓了,想煮些東西,看到桌面放了一個改裝了的紙箱,原來K為了看日蝕,按某些youtuber的指示做了一個camera obscura(針孔暗室)。看到K如此用心地做準備,我不可能對她的期許無動於衷吧。好的,我說,早些做飯早些出門找個空曠的地方看日蝕。

六點出門,K說某些國家公園或海灘是觀看日蝕的最佳地點,我抬頭看看太陽的位置,估計附近沒有摭擋太陽的建築,於是反建議到附近的公園。我最怕迫人,未看到日蝕便要為泊車而煩惱,是最破壞氣份的事情。靜靜地坐在公園便好了,能否看到日蝕便看天意。

走了十多分鐘,到了附近的公園,空曠的草地坐著幾家帶著護目鏡的家庭,不過他們不似是為觀看日蝕而來的遊客,更像是附近的街坊,平日都會來踢足球,只不過今日同場加添日蝕,我很欣賞這種平常心。我和K坐在草地的一角,兩爺孫在踢足球,小朋友用力一踢,足球往我這邊飛過來。我站起來,截住了球,向著爺爺示意I will pass the ball to you。我很多年沒踢足球了,深深吸一口氣,拉弓、射球,足球往另一個方向飛過去,要爺爺走到另一角取回足球。我大喊一聲:Sorry, my bad.

天陰多雲,不時遮住太陽,陽光在雲端隱約射出金光。我捧起camera obscura,看到箱底浮現太陽殘影,殘影如有牛角,那是月球的陰影。我興奮地告訴K,K擠過來要看,身旁零零星星的街坊戴上太陽眼鏡,望向太陽的方向。差不多一個鐘,大概是蝕甚的時間,我忽發奇想,不如替手機戴上太陽眼鏡,看看拍到什麼?我望著手機,看到太陽如彎月,原來那片浮雲,不是要擋著太陽,而是為我們過濾太猛的陽光。

世事就是如此,意義一層隔著一層,如剝洋蔥一樣逐層揭開,在淚眼之中才矇矓地看到中心。

離開

原來,認識大姐已差不多一年,剛過去的星期日才替她做翻譯,她一邊聽牧師的分享,一邊擦眼淚,情緒有點崩潰。牧師看到她如此,不斷的捉緊她的手、安慰她。她聽不懂,只不斷地說:Thank you。星期一返教堂做義工,我都見大姐幫忙打掃,她臨得前跟我道別,我亦跟她說再見。想不到,那就是最後的一次見面。

認識大姐已差不多一年了,因為認識了她,我對在英國的難民庇護制度的了解才多一些。簡單說,就是他們享有的福利,不會比一般市民低,在某些特定情況下,他們享用的公共服務可能比普遍市民更多。過去半年,陪她到急症室看病、到診所找醫生、到櫃員機提款、找牙醫、找律師,我覺得英國政府其實相當慷慨,難怪有些本地人覺得政府的資源傾斜,認為尋求庇護的人或難民分薄了社會資源。有時候,單純討論制度問題並不足夠,要將外加的標籤剝離,看見真真實實的人,我們才能比較接近問題所在。

我有時都會覺得煩,她經常哭哭啼啼,令我想起魯迅筆下的祥林嫂,會勸她回到熟悉的地方。不過,我有時候會打從心底裡同情她,因為那個熟悉的地方,正是她無法生存下去的地方。我能夠自主自在自由,靠著很多從外而得的福氣,例如,生於香港的盛世,享受那個時期的教育,有一定的專業基礎。

兩個鐘頭前收到大姐的電話,哭著說房東要迫她離開現在住的地方,我跟房東了解情況,她說那是內政部的決定,她必須跟從。我將情況轉告牧師,她都說一旦內政部做了決定,我們能夠做的不多。由於我和大姐只是點頭之交,對於她要搬到別處,我沒有太大的感覺。然而,換作是某些我很重視的人,我可能會因此而懊惱。

建立了情誼,便有了羈絆;距離感,決定了我們看事物的方式。


路上的蘋果樹

2026年8月11日 星期二

秋意

一整天都在做回顧報告,聽錄音、做筆記、寫反思、整合理論,吃完午飯,望見窗外藍天白雲,如果仍足不出戶,實在浪費了如此好天氣,便決定到市中心逛一逛。我喜歡在路上看樹,特別是往市中心路上的椴樹,望著光禿禿的樹椏在春天冒出葉芽,葉片由嫰葉轉為翠綠,到盛夏種子穿上了蟬翼般的外殼,花卻是嬌小羞澀的,一轉眼,葉又黃了。是的,上星期立秋,雖然氣像局預計周末仍有熱浪,但盛夏已遠去,未來幾星期的熱,是處暑的餘溫,是秋老虎在咆哮。日影西斜,我捨不得夏的來去匆匆。



2026年8月10日 星期一

找幫忙

上星期四下午探望朋友一家,知道他們需要幫忙,昨日崇拜跟牧師提起朋友的需要,牧師說星期一有空,昨晚立刻通知朋友,今日在教堂見面。

返完早更、吃完早餐,我和K便走到教堂。K去教堂的原因,是執拾禮婚後的花飾佈置。進到教堂,我們便分道揚鑣,她忙她的,我先找牧師。我喜歡英國的教堂,每天都開放給人使用,很有社群連繫感。那些幫忙弱勢社群的慈善團體正在教堂設立攤位,供有需要的人使用。

我在小教堂看到牧師,她手忙腳亂,要架起帳棚,為明天的親子活動做準備。我走過去幫忙,然後兩位不太懂英語(看來是中東移民)也過來,我們用身體語言交流,很快便把帳棚立在小教堂之中。

過了一會,朋友來了,但牧師忙著,請他等一下。就在這個時候,一位Auntie走過來,問我是否有空?我望望朋友,問他是否介意我先幫Auntie處理教堂的事情。朋友說不介意,我便跟Auntie走到辦公室,原來她想我幫忙數銀仔。過去一星期教堂舉辦了很多活動,收到不少奉獻,很多是零錢,她要找人幫忙數錢和核數。

說來慚愧,來了幾年,我還不大懂得數銀仔,因為電子貨幣太方便,我通常以拍卡拍手機的方式付費。雖然朋友第一次到教會,但Auntie對他完全信任(或者是對我完全信任?),我們兩個就坐下來和她一起點算獻金。

一便士、兩便士、五便士、十便士、二十便士、五十便士、一鎊、兩鎊、五鎊、十鎊、二十鎊,一百便士等於一鎊,我被眼前的「神沙」弄得頭昏腦脹。初到英國在慈善店做義工,我最怕的便是收銀。每次顧客付現金,我都心跳加速,怕數錯錢,所以把找贖交給顧客之前,我都會心虛地望向經理,經理意會,便走過來看看。我看到他點頭,才放心把錢交給顧客。

這次都不例外,我能做的,只是把硬幣分類,但核數的重任,便落在朋友身上,幸好他在,數錢的功夫才變得容易。面對著一堆零錢,我和Auntie早已投降。半個鐘頭,數完錢,數目無誤,Auntie請我們在核數紙上簽名,不斷感謝我們的幫忙。

差不多正午,人都散去,牧師有空跟朋友談,但說實話,她能幫的不多。我跟朋友致歉,好像要他白跑一場,還要他花了半天個義務會計。不過,朋友一點也不介意。有時候,我覺得人有時最需要的,不是問題立即得到解決,而是在困境之中,有人陪伴,甚至自己有問題,都能成為別人的幫助。


第三朵蘭花也開了

2026年8月9日 星期日

停下來

群體與獨處,兩者相輔相成,可能近日太過頻撲,心有點累,好想靜靜地躲於一角,讀書、聽音樂、看電影、寫字,什麼都好,就是單純地享受呼吸、思考,將世界暫時排除在外,回到自己的內心。

這個星期都睡得不好,昨夜半夜醒來便睡不回去,回顧報告還未完成,還有一份口述歷史的鳴謝未寫。輾轉反側,到清晨才入睡。K突然說,原來已經八點幾。是嗎?大概會遲到了,但我不想趕,先在家吃早餐吧。

外面下著雨,雨勢不小,入秋了,心裡一陣惆悵。我穿上防水外套,K撐著傘,我們慢慢走到教堂。座位安排跟平日不同,大家圍圈坐著。我記起了,踏入八月,詩班和詩琴休息,主日崇拜改以讀的進行。三年前第一次返崇拜也是如此。

今日經文講到先知以利亞與上主相遇,從得勝的高峰經驗掉到寂寞、自憐的谷底,上主啊,祢在哪裡?天搖地動,上主都不在那裡,原來上主在那寂靜之中。同一番話,以利亞講了兩遍,第一次是控訴,第二次是哭訴。講道之後,我們同唱詩歌,我深受觸動。是的,得力在乎平靜、安穩。停下來,讓事情發生,就夠了。

洗禮班提早開始,我全程做翻譯。洗禮班後本想到市中心喝咖啡,但我最喜歡的那間咖啡店仍然關門,難道要結業了?希望不是吧,這幾年我在咖啡店度過很多美好的時光。買完餸便回家去,花了兩個鐘寫好了口述歷史計劃的鳴謝,想起21年至22年上山下海搜集鄉村故事的日子,真懷念。

2026年8月8日 星期六

神聖之地

K連續第二日替花藝班的同學佈置婚禮場地,未夠七點半便出門,我聽到關門的聲音才起床。我今天也不是閒著的,八點半參加讀書會,下午一點半到家附近的一間教堂,替牧師彈結他。

昨晚牙痛睡得不好。半年前返香港看牙醫,應該處理好所有牙齒問題,洗了牙、換了牙套、補了門牙。正因為我以為沒有問題了,返英國後便肆無忌憚地吃東西,大口大口地咬,不用三個月,補了的門牙又崩了,我立刻在這邊買了些補物的填補物,治標不治本,只是暫時用著,為免填補物經常掉落,我便改用右邊的臼齒咀嚼。怎知一個月前左右,早餐時間我正在吃沙律菜,就在咀嚼期間,我覺得沙律菜裡有沙,我立刻把東西都吐出來,我看到了一小片類似瓷片的東西,原來右上邊的臼齒崩了。自此之後,我便改用左邊的臼齒咀嚼,這從轉換咀嚼位置,我不單沒有解決問題,反而將牙齒問題從一處帶到另處。到了昨晚,左下方的臼齒都開始痛了,因為我只用左邊的牙齒吃東西,牙肉受壓腫脹發炎。我兩星期已經知道問題不能再拖,便預約了九月看牙醫。英國看牙醫不容易,我要在中部朋友家附近才登記到NHS的牙醫服務,不知我能否等到九月呢?

八點半忍著牙痛參加網上讀書會,雖然香港的朋友對我很好,用了很多方法讓我參與,但相隔千里,對著電腦,我還是覺得很吃力,很多想法和感受難以說清楚,讀書會之後若有所失,究竟哪裡出問題了呢?由於香港的朋友想轉讀另一本書,但我還想專心讀《土地神學》,我還是暫時退出讀書會,不要耽誤別人的進度。

午後出發到教堂,那間教堂同屬英國教會,我第一次到訪。日正當中,風和日麗,我跟牧師到教堂草地,彈唱預備了的三首詩歌。K在聚會開始前到了,我們除了唱詩,亦做義工在教堂外執垃圾,涼風吹過,我完全放空。

聚會之後,教堂朋友預備了簡單的茶點,我取了一杯英式奶茶和鬆餅,跟他們享受草地的下午茶時光。這個片刻,是我多年來對教堂聚會的想像:可以用步行的距離返教堂,教友亦是鄰居,不用太多的關心大家都能自在於群體之中,還有藍天白藍綠草如茵的場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