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10月15日 星期四

多元

做完早更回家煮咖啡,吃炒蛋煙三文魚配酸種麵包,這些都是我監考時最掛念的生活,能夠悠閒地吃早餐,已是人生一大樂事。

做完運動,坐在客廳讀Jonathan Haidt《好人總是自以為是:政治與宗教如何將我們四分五裂》。這本書我好多年前已經買了,第一次讀的時候應該是2020年左右,還沒有讀完便放回書架,近日看到這本書,覺得是時候重讀了。

在英國生活,每日都要面對左右的政治議題,右派會在左派支持者身上加上「死硬派」的標籤,用香港的術語說,就是左膠;左派當然不會覺得自己是膠,他們認為自己相信進步的價值,認為反移民的右派,都是「極」右人士。右派前面的那個「Far」字,又是另一種標籤。似乎在Hard與Far之間,再沒有二十年前大家都相信的第三條路了。

近日報章引述研究指,很多自稱是Christian Nationalists的反移民人士,並非教會聚會的常客,意思是他們以宗教之名進行排外(伊斯蘭)活動。這也難怪,因為Church of England以包容見稱(跟香港的聖公會是兩回事),積極參與社會的進步運動,令很多保守和傳統的信徒覺得格格不入。

表面看來,英國的社會矛盾充滿張力,但健全的社會應該如此。還記得幾年前我們香港人常說,真正的和諧並不是只有一種聲音,而是眾聲喧嘩我們仍能和平共存。健全的社會能夠容納多聲道,大家學習表達自己的想法,聆聽別人的立場,透過商議達成共識(哈伯馬斯的溝通理性)。

這本書給我們很大的提醒,即使再強的道德推斷,可能都只是掩飾我們的偏見(直覺)。有時候,退一步、提醒自己:我可能錯了(轉引自森林智者Björn Natthiko Lindeblad給我們最後的一堂人生課)。

後話:讀完書又收到幾本新書,午後行出市中心,逛Charity Shop時又買了兩本書。回家煮一鍋酸菜魚,點知太辣了K要不斷加水才能吃。

2026年10月14日 星期三

創作

一切都準備好了,安靜地等待考生進入課室。我喜歡監考這份工作嗎?

怎樣才算喜歡一份工作?我覺得如果沒錢仍然堅持去做,那才是一個人真正喜歡的工作。例如口述歷史,就算沒有收入,我甚至要付出時間和金錢,我都會做,那才是我喜歡的工作。或者說,那已經不是工作,而是職志、志業,是以生命完成的事情,自我在過程中得到圓滿。從這個標準看,監考絕對不是我喜歡的工作,如果沒錢,我一定不會做。

不過,我討厭監考嗎?我不喜歡被困在辦公室之內(包括課室),我不喜歡監考員那種執行制度指令的角色,我亦不喜歡監考員和考生之間的距離。我曾經很抗拒監考員這份工作,但在英國待了一段時間,發覺學校教師都受到很多限制,在safeguarding的大前提下,英國教師基本上只能在課堂教授學科知識,離開學校,師生有如陌路人。

因此,監考員這個角色反而給我安全的觀察距離,我就像從事人類學研究一樣,考室成為我的蹲點,觀察英國學校文化、師生互動、課程設計、學生之間的交流等等,這些觀察給我很大的反思,讓我看到香港教育的獨特以及珍貴之處。雖然,我很珍視的香港教育正逐漸流逝。

監考雖然只是季節性的工作,但受惠於最低工資的保障(甚至高一點),我大致上能夠採集到基本的收入,應付日常開支。更重要的是,在沒有工作壓力下,監考令我的思緒停下來,某些讀過的書、思考的事情,會在監考放空時變得通透,常有靈光一閃的頓悟。

有錢才做的事情,叫工作;
沒有錢也會做的事情,叫閒作;
付出時間和金錢也要完成的事情,是創作。

若能用最少的工作時間,換取最大的創作自主和自由,已經很足夠。

2026年10月11日 星期日

不是過客

三日兩夜的倫敦之旅結束了,這次隨性的旅程,令我對倫敦完全改觀。

四年前第一次踏足倫敦,我是無家可歸的旅客。買了一星期的London Pass,參觀了很多博物館、皇宮和城堡,從Zone 1到Zone 4,很多景點都去了,拍了不少照片。然而,心裡很不踏實,原來沒有可以回去的地方,旅行有如在太空中漂浮,新事物帶來興奮很快便憂慮掩蓋。我甚至不是旅客,我只是個沒有目標的過客,難以和眼前的景點產生連繫。或者,就如陳婍貞所說,當旅行的意義只是為了離開,隨身的只有淡淡哀愁。

之後都應朋友的請求,到倫敦給朋友做導遊,但我能做的,就只是教朋友用oyster card搭地鐵、找平價的快餐,以及充當Google Map翻譯。那時候我雖然已有落腳的地方,但還沒有工作,搭一程車、外出吃一頓飯,都在斤斤計較。旅行,是高成本的活動,對於積蓄不多、還沒有收入的我來說,憑什麼去旅行?那次之後,我盡量避開倫敦這個高消費的城市,我不屬於那裡。

這次重來,或者是解開了一些心結:四年過去,有了家、有了工作。不再趕行程,不用節衣縮食,沒有既定行程與景點,不怕小偷、不會迷路。我不覺得自己是遊客,反而像以前逛中環和尖沙咀一樣,只是路程長一點而已,這大概就是歸屬感吧。

2026年10月9日 星期五

以文會友

 做完早更,在市中心放下K和兩個背囊,她帶著背囊到咖啡店吃早餐。我開車回家,再走到市中心與她會合。到了市中心,還有二十分鐘才上火車,我點了一份Breakfast roll加熱咖啡,期待三日兩夜的倫敦之旅。之前從沒想過要到倫敦,直到兩個月前住附近的香港朋友跟我們分享他們的倫敦之旅,我和K和發了奇想,不如在移英四周年的那天重遊舊地。剛好火車票及住宿尚算便宜,便定下了這次倫敦之旅。

K有些想參觀的景點,我只想閒晃。幾星期前青芽兒的編輯介紹了一位在倫敦教書的朋友給我認識,她對英國的再生農業很有興趣,我們便約了在Russell Square附近見面。我想到Russell Square,因為那裡有一間吃海鮮的美式快餐點,四年前我吃過兩次,曾經是我的comfort food。

火車沿北海岸南下,旭日把北海染得金黃,與初秋泛金的農田互相映照,我很享受鐵道遊,進入了完全放鬆的狀態,偶爾讀書、偶爾把目光朝向窗外掠過的風景。

三個半鐘頭很快便過去,落車、出站,拿出Oyster Card。上次用這張 Oyster Card是幾年前的事了,陪朋友遊倫敦,還有八鎊多的餘額。第一次認真望King's Cross的建築,維多利亞的輝煌時代,很多人在Harry Potter的某個不存在的月台打卡,我只想快些搭Tube到Russell Square。

原來,我已是識途之馬,拍卡、搭電梯、上月台,到Picadilly線搭一個站便到Russell Square。四年前第一次到這裡,我參觀了Charles Dickens的故居和Foundling Museum,還有那間文青戲院看了David Bowie的記錄片。不過,我今天最想找的是那間海鮮快餐店。

走過中超,盡頭便是Waitrose。為何不見那間快餐店?在Google map搜尋了一下,原來結業了。可惜。早到了半個鐘,在書店打一下書店,在咖啡店旁等了一下,在倫敦教書的台灣朋友便到了。

我們素未謀面,但都在青芽兒寫文章,算是文字結緣吧。在咖啡店內聊了兩個鐘,談了很多台灣、香港和英國種植之事,台灣朋友的經歷比我的曲折,很多艱難的事都沒有寫到文章之中,感恩能在英國遇到熱愛種植的同路人,她邀請我們下次到她在Oxfordshire的農場參觀,那會否成為我到訪牛津的機緣?

2026年10月8日 星期四

重聯

年初打電話給馮Uncle講聲新年進步,他說清明回港祭祖,跟我約定暑假見面。馮Uncle移民英國五十年,今年八十多歲了,仍堅持春祭回鄉的習慣。23年的清明,他回鄉,我剛好到他的鄉下探望村民,所以遇見他。

馮Uncle是鄉村生活的活字典,遊走山野之間,閒花雜草皆能入藥,有些更是失落了的珍饈。回英國之後,我們仍保持聯絡,我若南下有餘裕,便到中部請他飲茶,他又會帶我到Casino繼續閒聊。經他介紹,我才知道對老港僑來說,Casino就如英國的同鄉會。當然,也有不少老港僑在Casino敗了身家,輸到妻離子散的故事這幾年我聽不少。

我上個月的南下之旅的其中一站,便是探望馮Uncle。五月傳短信給他,沒回覆;打他手機,斷了線。難道...,我不敢想下去。我立刻聯絡香港的學弟,請他聯絡馮Uncle的親友,了解一下Uncle的近況。幾日後學弟告訴我,Uncle的親友沒有回覆。原來,我和Uncle的連繫,就如風箏上的線,戛然切斷之後,風箏不知掉在何方。我祈求uncle一切安好。

幸而到八月,學弟親身到訪uncle鄉下,從他的親友得知uncle平安,uncle只是更改了電話號碼。我收到uncle的新手機號碼,即時聯絡他,大家隔著手機互相問好。我問他,能否讓我多了解他五十多年的移英故事?他一口答應:好呀,冇問題。

今日上午,我們終於夾到時間,沒有時差,讓Uncle講他的移英故事。他抵達英國的那年,就是我來到世界的一年。真巧。

2026年10月7日 星期三

內求

返工、放工。開會,見下香港的舊朋友,講下自己想做的事情。不過,我不想再申請什麼基金資助,英國社會相對平等,做兼職都能養活自己,用最少的時間搵兩餐,餘下的時間做理想的事情。對我來說,就是讀書寫字、拈花惹草,以及做口述歷史。

午後放晴,我照星期日的承諾,騎單車探訪移英六十多年的老人家。秋涼,涼風迎面吹來,有點冷,但我享受這種自在。用走的、騎單車的,或者開車,一小時生活圈之內,完全不同的風景。

跟伯伯聊了一個鐘,聚會要開始了,我不再打搞。錄音已上載到雲端,這次訪談把新界人移到這裡的歷史向前推。心底湧出一份喜悅,簡單就好,不假外求。

2026年10月6日 星期二

秋意濃

根據農曆,中秋已過,但按英國的節奏,今天才正式入秋,由上星期開始,我們已經要摸黑出門,朝早的氣溫不足10度,開始要戴頸巾出門。早上聽BBC Newcastle,主持人Matt Bailey問大家:Have you autumnized your home?為生活加添儀式感,有人在梳化上放些保暖氈,有人點柴火爐,有人在窗旁些放紅葉擺設。我有為入秋做什麼預備嗎?還沒有。或者,再過幾星期我便要穿發熱背心的了。

整天都在下雨,還好我專心做石壁口述歷史的記錄,翻看James Hayes和黃權鎮先生的文章,重聽訪談錄音,喚起了很多淡忘的記憶,那些還沒有處理的問題又在出現。再讀Paul Thompson的Voice of the Past,所有歷史都有社會目的。我想說得更清楚,為何我如此沉醉於口述歷史的研究之中。每次聽長輩分享生命故事,我都好像進入了另一個時間,或者說,是脫離了身處的時空,這是否decentering的經驗?我不知道。不過,就如Gadamer所說的,遊走於回憶與現實之間,是一次視域融合的過程,過去變得更具象,而現實亦變得更立體。

希望能跟更多年輕朋友分享做口述歷史的心得,不能重溫過去,我們便無法決定自己的將來。

Paul Thompson: The co-operative nature of the oral history approach has led to a radical questioning of the fundamental relationship between history and the community. Historical information need not be taken away from the community for interpretation and presentation by the professional historian. Through oral history the community can, and should, be given the confidence to write its own history.


放工見日出

2026年10月5日 星期一

新界人

昨天崇拜後到河的另一邊,探望幾位六十年代移居到這邊的新界村民,他們非常熱情,跟我說了些小時候在艇上生活的事情。不想打擾他們聚會,跟其中一位老人家取得聯絡方法後,便約定星期三再拜訪他。

回家前先到老港僑家裡,幾日前收到婆婆的短訊,說收成了Runner beans和魚翅瓜,留了些給我們。我們老實不客氣,昨午兩點半便到了他們家。還未按門鈴,婆婆便開門了,問:「You alright?」「Yes, thanks.」婆婆轉回廣東話問我們是否很忙?九月兩次南下,再加上K的花藝工作,我們差不多兩個月沒有探望他們了。

婆婆招呼我們到客廳坐下,問我們是否想吃茶點。我們還沒有吃正餐,實在有點餓。婆婆走到廚房,煲水沖茶,烘幾片多士,問我們要牛油還是花生醬?我們選了花生醬。茶要加奶和糖嗎?婆婆問。不用糖了,我們說。

走回客廳,又談往事。我問她以前在大埔墟生活的日子,她從桌几下拿出一本活頁簿,逐頁翻開,翻到其中一張舊證書,原來是她在大埔某中學的修業證書,發黃的證書充滿歷史印記。不知道當我八十歲的時候,還有沒有人有興趣看我那張發黃的實體畢業證書?還是電子數碼化之後,大家的證書都是永不變舊的電子本?

這幾個聽了很多老新界人的遷移故事,從珠江到元朗、從印洲塘到新界東北,今日要好好整理這些搜集到的故事,希望為漁農歲月留下一些記錄。

2026年10月4日 星期日

煲劇

星期一開始睡覺前看一集《假面美顏》,第一、二集很有戲味,東京令人目眩的街景,人迷失於都市喧囂之中,聲優因容貌平凡而不能參加比賽,整面換來的可能是新生命,或至少是新的機會。急症室醫生取出身體的矽膠,為了保住病人的生命,但病人要的是玲瓏的身型,失去了浮凸的胸部,一死了之。

之後幾集探討的,都圍繞著身體、權力、性別、生死、媒體...,每個角色面對的,都是或此或彼的選擇,二者只能擇其一,很有張力的鋪排,雖然有點誇張,但至少令觀眾思考。病態的社會、(身體和心智)生病的人,醫人容易,但醫社會很難。整容與否,除了是個人的決定,亦是病態社會的催迫。

看到第四集都還好,直到第五集小文醫生的媽媽病了之後,整套劇便亂了套,本來借整容探討社會問題的劇集,變成整形王國的家族情仇,我越看越火,除了浪費了我的時間,還浪費了仲里依紗和松岡茉優的演出。更可惜的是,把本來充滿深度、有如紀錄片的電視劇,變成大俗不可耐的大台節目。

搞到昨晚追劇,成12點先瞓,只想問:編劇對觀眾真的如此沒信心嗎?還是編劇只想寫給日本人看,用三集時間鞭撻日本的血緣觀念?

2026年10月3日 星期六

轉台

今朝睡到自然醒,七點左右,吃完早餐繼續寫文章,下午到市中心走走、曬曬太陽,到圖書館逛一下便回家。雖然英國人做事效率沒有香港人高,但網上自助服務卻較香港的方便。就以轉電話公司為例,以前在香港用不到eSim,亦不能在Google官網買Pixel手機,所以我在香港用的手機,是借用台灣朋友的地址,請他們順道回港時帶給我的。

直到幾年前,我終於可以在英國在Google官網買Pixel手機,還換了eSim。一開始用eSim覺得不踏實,總覺得有sim卡在手才有安全感,後來用慣了,便覺得很方便,只要電話公司的QR code便能啟用電訊服務。

合約結束,電話費由每月10鎊加到22鎊,太貴了。星期三晚決定轉台,在網上選了每月9鎊的計劃,有70g數據。夠了,我平均每月使用的數據都大約10g。我抱著搏一鋪的心情按下付費鍵,如果舊台斷了服務,我又不能啟動新的電訊服務,大不了便到市中心門市找人幫忙,就試一試吧。

付費之後,立即收到新台的電郵,叫我放心,萬事俱備,星期五大約十一點便會自動帶舊電話號碼轉台。星期五10點左右,舊台的訊號斷了,我只能用家裡的Wifi,還未敢出門。11點半左右,收到新台的電郵,附上QR code,我在iPad打開電郵,用電話一scan,便啟動了eSim。就是如此簡單,過程不經人手。

這種方便,對於在門市工作的銷售員來說未必是好事,正是這種方便導致了High Street的沒落和服務業的凋零。回想這幾年在英國生活,有些習慣的確是改變了,以前在香港行街,特別在粉嶺生活的日子,會認識很多小店老板和職員,行過路過都會跟他們打招呼,成為熟客是一種身份的象徵,不用擔心質素不好或價錢高了。現在外出食飯喜歡用手機落單,買餸多去超市,主要是明碼實價避免用英文引起不必要的誤會。

暫時能夠稱得上街坊的小店,只有街角一間本地人開的菜店,我喜歡他們的店名用了自己的名字,再加上xx的兒子。照我觀察,最有社群感的小店,反而是中東人開的雜貨店,他們在店裡,真的有如回到家鄉一樣,如魚得水。


往市中心的路上,金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