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7月31日 星期五

老派

做完早更的工作,回家煮早餐看新聞,之後整理資料寫文章。接近中午,我跟K說,不如外出走走?天色陰沉,待在家裡人沒精神,想外出走走。

先開車到附近的公園。園藝課的同學半年前已向我推介,說公園裡有個Walled Garden,是歷史建築,牆中空,維多利亞時代的園藝家會在牆邊生火,利用圍牆傳熱,增加Walled Garden的溫度,便植物長得更好。

公園廣闊,草坪修剪得整齊,但草皮有點發黃,歐洲受熱浪和乾旱雙重夾擊,英國沒發生大型火災已算很幸運。公園裡遊人不多,非常冷清,天陰的緣故,感覺有點荒涼,我走入Walled Garden,菜壟佔據在靠牆的位置,然而農作物氣色不佳,租戶看來很久沒有打理菜壟。中間的位置是漿果灌木叢,覆盆子纍纍掛在樹枝,真有那麼一刻我想採集食用,漿果放著不收暴殄天物實在可惜,但我怕被人誤會我偷農產,所以還是作罷,希望公園義工能夠勤採收,送給食物銀行也好啊。

逛完公園便到到某老牌英超的Cafe吃午餐,很多移英港人很看不起這間老牌英超,但我卻獨愛它有超市味,魚檔、肉檔、麵包檔的裝修有點老土,但卻給我機會跟售貨員閒聊,有時候售貨的職員覺得夜了,想早些把海鮮或肉賣掉,會多送多一些。Cafe的姨姨亦很好客,見我多買了些糕點便送我無限無添的熱飲。

我和K共點了一份炸魚薯條及一件蛋糕加飲品,份量超多,我們兩個吃得很飽足。在超市逛了一會,回家繼續工作,但那份飽足感延至晚餐時間。

2026年7月30日 星期四

一奏傾情

K要上班,一個人待在家裡,先讀報紙,看到愛爾蘭歌手Glen Hansard的消息,想起差不多二十年前看的《Once》(一奏傾情),愛爾蘭低音結他手遇上捷克女子,兩人因音樂結緣、重拾追夢的勇氣。或者我年輕時都玩過低音結他,08年亦是我生命大變之年,當時面對很多問題,將來的路不知如何走下去,所以看電影時便完全投入電影世界,相信在低俗處仍然有走下去的能力。男女主角惺惺相惜,在街頭演奏高歌,無視世人的評價,那種生活態度,亦是我渴求的浪漫生活。自此之後,我便以Once的海報作為電腦背景,每次開電腦,我都會提醒自己人生只會活一次,過去的已經過去。Once的意思,就是不用否定,但也不需擁抱,帶著回憶走下去就是了。我再沒有看過Glen Hansard的其他電影,但幾年前到愛爾蘭旅行,都會記得看電影時的感動。

2026年7月29日 星期三

黃葉

某次洗禮班跟牧師談到以前在香港的工作,她說認識一個在這邊做口述歷史的組織,幾日之後便把資料傳給我。拖了一星期,上星期終於傳了電郵給負責人,約定今日在教堂見面。我在電郵跟她說,想記錄這個小城的小餐館故事,還把以前在石壁做的網頁傳給她。

我一直想做這個小城的中餐店故事,不論是餐館也好、外賣店也好。還記得初初到步,令我和這個小城連繫的,就是外賣店上那幾個繁體字。收屋的晚上,執屋拆地氈,忙了好一個下午,二月時份晝短夜長,我走到大街看看有什麼買回家吃的,竟在街角處見到與街道格格不入的綠色飛簷,上面寫著幾個繁體字,我飢腸轆轆要買點吃的。一個有著華人面孔的中年男士走到櫃枱,我先用英文點餐,然後尷尬地問他會否說中文,他說Yes,我接著問Mandarin or Cantonese。聽到他用廣東話回答我的一刻,我有種莫名的感動。

幾年過去,在不同的城鎮都看到中餐館,唯一不變的,是門牌上寫著的繁體字,那些中餐館很多是六、七十年代移居到英國的新界人開的,然而交由第二代接手的不多,現在大部份新界人(老港僑)開設的中餐館都賣給了九十年代來到英國的中國移民,所以很多餐牌已經轉為簡體字,有些連餐館的繁體中文名字都拆去了,只留下英文名。

我和負責人在教堂的咖啡室聊了差不多兩小時,談得很投契,她邀請我八月找一天到組織的大本營,跟一位本地歷史學者詳談。那個大本營的前身都是古蹟,我未去過。原來他們進行了很多口述歷史的項目,從組織義工、Podcast訓練、做展覽等等。

離開農圃之後,面前又多了幾條可以走的路,一時間覺得時間並沒有想像中充裕。回家的路上,看到Lime Tree的葉轉黃了。同一條路上,我看著光禿禿的樹枝長出嫰葉,葉片轉綠,花串偷偷盛放,然後種子如翼般掛在枝頭,現在葉片轉黃,即秋天將至。

我趕著回家續寫青芽兒的文章,今天應該能夠寫好的了。


2026年7月28日 星期二

地震

天色晴朗,我本來想外出散步,但想到還有很多文章未寫,唯有靜待家中寫文,主角是去年種的玉米,寫作進度尚可,晚飯之前已寫了大部份。雖然如此,還是覺得自己寫文太慢,每日都好像還債似的,難以追趕進度。

今日最大的新聞,是熊本地震。十年前的聖誕,我剛好在熊本,那一年熊本都經歷了地震,熊本城受損,我從遠眺天守閣,希望重建後能重遊此地。之後兩日,我參觀了別府溫泉,在商店街聽信徒報佳音,在百貨大樓聽聖誕歌的演奏,最難忘的是車站旁的開心果Gelato雪糕,我吃完又吃,離開前又再多買一杯上車,約定下次到熊本必定再幫襯。

想不到十年過去,熊本再次經歷地震,還是7.1級的淺層地震,看到震後災情,心裡很難過。花了十年時間,熊本城天守閣才大致恢復原貌,Aeon百貨大樓剛剛重開,一切看似回到軌道,怎知天意弄人,電視畫面不斷傳來大橋倒塌、大樓爆炸的畫面,無語問蒼天。


十年前在熊本度過平安夜

2026年7月27日 星期一

有定

昨天主日崇拜講道,牧師一開口便說very angry,然而憤怒過後,還是要以慈悲之心,環顧當下的處境,選擇行動的方式。感恩遇到這樣passionate的牧師,我能感受她的憤怒。我以前在香港也一樣,看到很多問題,好想做些什麼作回應。

不過,來到英國之後,我已經沒有這種怒氣,不是我看得開,而是情感上進入了non-attachment。我覺得這種狀態不是疏離,也不是漠不關心,而是移居的過程令我進入一種「無執」的狀態,在情緒與行動之間,存在比以前更寬廣的距離。或者說,身在異鄉,不是所有事情都能做,亦沒有很多人能講自己的感受,於是在接收到某些消息之後,有更多時間觀察自己的情緒。

正如多年前的靈修課所學:知止而後有定,定而後能靜,靜而後能安,安而後能慮,慮而後能得。只有如此,才不至在紛亂的世界,埋首於資訊之中,不斷的doomscrolling。

2026年7月26日 星期日

精誠

主日崇拜後到咖啡店坐了一會,吃了個簡單的午餐便回到教堂,陪K參加洗禮班,不見上星期一起參加洗禮班的V,但來了三位本地會友,一個女生帶著兩個男孩。女生看來二十多歲,頸上掛著耳罩式耳筒,說話帶有濃濃的東北口音,我聽懂的只有七成。小男孩是孿生兄弟,戴眼鏡的是哥哥,有點害羞;沒戴眼鏡的是弟弟,很乖巧,說話很有禮貌。究竟他們是少女的弟弟,還是她的兒子?她可能說了,但我沒有聽到,或者她沒說。

牧師問她,為何會上洗禮班?她說,她跟哥哥(她沒有指明Brother是哥哥或弟弟,我猜是哥哥吧)的連繫很深,她的哥哥過身年,她亦經過些苦日子,返教會之後她的情緒穩定了,所以想在哥哥死忌那天受洗。

過了一陣子,內地少女來到。兩個多月沒見她了,早前她說想參加洗禮班,但一直不見蹤影。牧師歡迎她加入,問她:你為何想受洗?內地少女聽不懂,我充當翻譯。內地少女說,她已經受洗了。我問她在內地參加什麼教會?她說家庭教會。我沒有再追問下去,但大約計估到她身處英國的原因。

兩點左右,洗禮班結束,我和K走到老港僑公公婆婆家。之前兩個月很忙,都沒有探望他們,上星期想起他們,便約定星期日下午探望他們,跟他們聊天。認識他們兩年多,聽了很多故事,但他們一直婉拒我的訪談邀請,直到一個多月前,我請他們讓我筆錄他們從香港來到英國的事,他們終於被我打動。

婆婆見到我們很高興,請我們到飯廳就坐,她一早已煲了雞湯與我們分享。她給我們每人一隻雞脾,還有些中藥材料,非常滋補。

怎麼不見公公呢?我問。

他出了市中心行街,遲些回來。她笑著說。

湯還未喝完,樓上便傳來腳步聲,公公大概已經回家,上房更衣。過了一會,他笑意盈盈走到飯廳,跟我們打招呼,舀了一碗湯,獨個兒走到客廳享用。

一齊到飯廳喝湯啦。我跟公公說。

他想看電視,撞聾,聽不到你的話。婆婆說。

喝完湯之後,我們一起走到客廳,閒話家常,我拿出筆記簿,問公公婆婆可否再聽一次他們從香港來到英國的故事。於是,從1943年公公出生,62年來到英國,75年開自己的外賣店,逐一跟我們分享。我努力地抄錄,擔心自己寫漏了什麼。六十多年移英的生活,思苦憶甜,撫今追昔,很多事情都是我們這一代人難以想像的。

夜了,跟他們道別,走在路上,想到他們在這裡留下的足印。今天第一次筆錄他們的故事,希望把資料整理好之後,還有機會繼續聽他們的故事。回到家裡,看到幾年前買回來的蘭花,花開之後已經凋謝,經過悉心照顧,今天再次開花了。

2026年7月25日 星期六

城牆

昨日跟Caretaker閒聊的其中一個話題,就是週末好去處。他建議我往西行,遊覽一個稱為Corbridge的小鎮。我說,最出名的不是Hexham嗎?Hexham經常出現在新聞報道,是英國人氣票選的十大宜居小鎮。他忍住了笑意,我感受到那是一種不屑的嘲笑。他說,去Hexham必經Corbridge,親身到那裡看看吧。

其實,今日最主要的目的地是一個稱為The Sill: National Landscape Discovery Centre的博物館,近期正展覽一些關於花卉繪畫作品,K說想參觀一下。我近日很忙,除了工作和讀書,對其他事情都提不起勁,不過既然K要去,我也樂於做司機。

我們先到N城接一位對地景藝術有興趣的朋友。天陰下著毛毛雨,風有時頗大,今天不是出遊的好日子,四十分鐘後我們抵達The Sill,停車場滿了,郊區地方我不知可以將車泊在哪裡,若胡亂泊車,停在農場位置,車輛隨時會被農夫「收拾」。我有時候讀報,都會看到農夫把牛馬糞便,噴灑到泊在農場範圍的汽車之上。我可不想遭到這樣的事情。

幸好,轉幾個圈之後有車輛離開,那是僅有的一個車位。肚有點餓,我取出三文治和咖啡,先在展覽館的一角用餐,我現在已很習慣了英國的飲食方式。

我們先參觀Cicely Mary Barker的花卉繪畫,她受父母的影響,熱愛園藝,將花卉想像成不同形態的仙子,她筆下的floral fairies栩栩如生,各有各的個性,例如將Thistle畫成一個揮著長茅的小男孩,Foxglove則變成穿裙的小女孩。如果將來有機會,我必會把她的作品放在花園之內,擬人化的植物令人與自然產生更強的連繫感。

我想把握時間到外面走走,看Hadrian Wall的遺跡。從展覽館往北行,穿過高低起伏的丘陵地帶,一道蜿蜒的石牆拔起而起,那就是羅馬人興建的分界線,石牆以北便是蘇格蘭高地,是羅馬政權未及之處,而石牆以南便是羅馬人的管轄地。由於風大下著細雨,我沒有走到石牆所在的位置,只站在丘陵的另一頭遠觀。縱若如此,仍感震撼,Hadrian Wall融入進丘陵牧草的地景之中,完全沒有違和感,經歲月洗禮,石牆彷彿成為一道自然風然。那不是伊甸園式沒有被人類踏足的自然,而是有人類生活痕跡卻又被沖刷的自然。

差不多兩點,是時候到Corbridge小鎮了,果然是一個適合慢活閒遊的小鎮,咖啡店、酒吧、花店都是獨立經營的商戶,有自己的個性和特色。最吸引我的當然是書店啦,我走進其中,看到很多想讀的書,其中一名是My Cantopop Nights: A Memoir in songs,作者Emma-Lee Moss深受香港流行曲吸引,甚至在廣東歌找到自己的文化認同。我書癮發作,很想買回家,到最後我還是放下了。

又餓了,我們在小鎮找了一間酒吧,點了幾份「午餐」,談了很多事情:文學、電影、生活。回家後我嘗試找李滄東的電影,難得在英國都遇到會看韓國電影和文學的年輕人。


書店也有盲盒


2026年7月24日 星期五

閒聊

其實,昨天已把工作做完,我和K今天大可以「扮」工,行行企企五個鐘便走人,就像本地朋友所說,是Easy Money。不過,大概是香港人基因作祟,見到其他同事都忙得不可開交,自己卻悠閒度日,心裡不免愧疚。此外,我其實很怕悶,與其做重覆的工作,我想做些新事情,看到工作的成果,是很滿足的事情。

我跟P說,我們負責的部份昨天已完成,今天可以過來幫忙。P瞪大了眼,笑著問我們,Are you sure?她滿佈皺紋的臉總令我想起阿嫲和阿婆。她感謝我們的幫忙,然後交代今天的工作範圍。都是那一句,手板眼見功夫,在自己的能力範圍內令世界變很美好一些,即使很微少都不緊要。

經過學校大堂,我見到King Charles的照片又掛到牆上。我跟Caretaker說,我小時候課室的牆上都掛著英女王的照片。我沒有問Caretaker幾歲,但估計和我相若,他的小腿有一個Queen樂隊的紋身,他有次跟我說,若回港的話請替他買些香港版的Queen舊唱片,他是Queen樂隊舊物的收藏家。

我們東拉西扯談了一陣子,他才知道我們只是替工。他問我為何不做長工?我說想空出下午的時間做自己喜歡的事情,例如K做的花藝和我喜愛的園藝。偶爾過來幫忙不是問題,但變成恆常工作的話我們便沒有自己的時間。他知道我們暑假後未必會回來,便長嘆一聲,說我們很有責任感,大家都喜歡我們,祝我們一切順利。

每次遇到這樣的人,我都感恩。我很幸運,身邊的朋友大多是這樣的人,能看到別人的付出,即使微小,都不會當成理所當然的事情。


和去年一樣,現在是採收翠玉瓜的季節。

2026年7月23日 星期四

慢慢來

學校假期,繼續返工。過去一星期以快刀斬亂麻的方式,預訂了兩個行程。
第一,九月第一個星期請了四日假,加上公眾假期那一日,自製了九日連假,先到B城探朋友,之後到M城探校長,最後到中部看牙醫。
第二,預訂了10月中到倫敦住兩晚,慶祝來英四週年,順道到訪花園及家居博物館。
於是,一連兩日、每日五個鐘的替工,剛好抵銷旅費支出。
這個月因為計劃回顧的工作,都打算留在家裡,所以花幾個鐘做替工,賺些旅費,亦是樂事。
每次有這些額外收入,我便會感謝上主的供應。
我們日用的飲食,今日賜給我們。
而且,這樣的替工完全沒有壓力,身邊一個人也沒有,我預先下載BBC Podcast的History of Home節目,一連聽四個鐘,雪櫃的歷史、地毯的歷史、剪草機的歷史、後園小屋的歷史......,我很樂意付費給BBC,收聽BBC的Podcast是我其中一個很重要的自修方法。
放工回家了,有點累,但還有一個訪談要進行,簡單吃些下午茶,打開電腦,另一邊是香港時間晚上十時半,我們暢所欲言,談了很多社區行動行劃。
我也是時候進行自己的社區行動了,下星期三約了這邊的口述歷史義工組織,希望將來能搜集這邊的老港僑故事。


2019年今日,在巴黎最出名的書店。

2026年7月22日 星期三

最後的上課日

最後的上課日,明天就是學校假期,但是我們還未能放假。我曾經說過,若上司請我們幫忙,我都要忍心把工作推掉,因為我想專心做完手頭的工作,但上星期上司問我能否幫忙時,我還是答應了。P對我們很信任,從不管我們的工作,每次離開前跟她道別,她都咧嘴而笑,跟我說See you tomorrow,微笑時臉上的皺紋顯得更深,像刀痕一樣刻在臉上。我覺得她真的希望明天會見到我們的。

她轉身繼續工作,我看著她的背景,身型瘦小,有點駝背,大概是骨質疏鬆的後遺症吧,我覺得她像我的阿嫲,又或是婆婆,就是很平凡的勞動女性,用雙手養大一家人。我知道我加添了很多自己的想像,但我打從心底裡敬重這樣的人。所以,當她問我能否幫忙的時候,我答應了。

她對我們很好,從不計較。最後一個上課天了,她說,把工作慢慢做吧,其餘的留下明天才做也不遲。於是,我和K放慢手工,把半個鐘的工作拉長成一小時。我一邊工作,一邊想著下午開的會議。

這半年來很多事情在腦海湧現,很多想開展的事情,有些工作開始了,有些還在籌備中,時間沒有我想像的多。本來想為一葉農莊的共學經驗結集成繪本,但朋友說那樣做的目的不過是自娛而已,我亦同意朋友的看法。思前想後,我覺得將農田裡的共學經驗整理成網上資源庫,給有興趣的朋友作為參考,可能會更有意義。不過,我可以投放多少時間整理農田共學的資料?我有沒有能加呢?有時午夜夢迴,都會想這些問題。

晚飯時看到斑蝶飛到金銀花棚,好像是第一次有蝴蝶躲進我的後園。雖然後園的農作物都差不多給蝴蝶幼蟲吃光了,但想到後園成為另一道「自然」風景,就當是另類的成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