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8月20日 星期四

想通一點

朝早開會討論新project給我很大的反思
由一開始想寫一葉農莊的共學經歷
變成將這些共學經歷製作成一系列的繪本
不過朋友說這樣做好像自娛
未必能吸引人了解在農田共學的事
沉澱一段時間後想到
不如將那些相關的資料整理成教學資源庫
給有興趣藉種植做教育的朋友參考?
不過個多月前開會時一個問題考起我
究竟誰會有興趣?教師?農夫?還是文化工作者?
因為回顧報告的工作認識到一些有心的年輕人
便邀請了其中一位參與討論
我發現:
1. 我並不覺得一葉農莊的共學經歷能夠複製
2. 我只希望有心做farming in education的人從這些經歷中得到啟發
3. 未來的project不是要發展任何教案
4. 最重要的反而是教育行動者如何從別人(一葉農莊)的經歷中得到靈感
5. 所以這個project的對象不只是學生,還有educator

想通了,下午到市中心閒逛
回程時見到老港僑李生李太
我跟他們說市中心某店的竹枝大平價
每紮一鎊
李生說正要找竹枝扎瓜棚
沒想過一鎊一紮
我告訴他店裡還有三紮
他們帶著笑意挽著手
向市中心的方向走過去


昨天在姊妹花園採得的青苔

2026年8月19日 星期三

兩隻魚翅瓜

今日跟兩位Auntie傾計,給我很深的反思。

第一位是這邊香港朋友的媽媽,她趁暑假過來英國探望女兒一家。婆婆差不多八十歲了,還很健壯精靈,臉上常掛著微笑,一臉慈祥。我登門拜訪,其實是希望陪朋友的子女與婆婆了解,如果能夠的話,甚至替婆婆製作生命故事的繪本。

朋友很好客,昨晚傳短訊問我要吃什麼港式早餐,我說吃什麼都沒所謂。今早到朋友家,朋友預備了雪菜肉絲米粉、沙嗲牛肉麵、火腿奄列、港式奶茶,開放式廚房傳來的味道,讓我恍如置身於香港的茶餐廳。我最後選了沙嗲牛肉麵,配火腿奄列和一杯Latte。

我一邊吃早餐、一邊跟婆婆聊天。婆婆說,她是水上人,四歲(隨艇)漂流到香港,在元朗上岸,八歲便要到上水替農人照顧孩子,到農田搬河泥給花農種花,足跡遍佈藍地、坭圍、青磚圍,閒時棹艇捉彈塗魚。聽她說往事,我腦海裡出現了黃惠玲老師寫的《記憶景觀》,水上人有自己看事情的方法,他們如何從海上遷到陸地,又如何在農業社會中找到自己的位置,都是很值得研究的事情。我問婆婆有沒有見過罾棚?她很高興地告訴我,有呀,以前好多人拗魚。我問她鱭魚是否其中之一。她點點頭,問我點解知道的?我說,我很喜歡聽老人家說往事。

過了中午,我便啟程探望一位教會姊妹,她從馬來西亞來到英國,一住差不多五十年。幾個月前她邀請我們到她家作客,請我們參觀她的花園,還讓我在那裡種菜。過去一個月,因為工作太忙,我沒有時間探她,剛過去的主日崇拜後,她再邀請我們到她家,我一口答應,無論如何,一定要抽時間替她打理花園。

從香港朋友到姊妹家,車程半小時。還未進門,我已聞到炒餸的香氣,姊妹預備了馬來炒米粉和烤雞脾給我們當午餐。雨越來越大,不宜打理花園,我們坐在飯廳,望著窗外的銀樺木和松杉淋浴在秋雨之中,幾聲鳥鳴不時從林深處傳來。

姊妹雖然年過七十,但身體壯健,只是花園太大,她一個人難以打理。雨停了,我抓緊機會,穿上水鞋,走到菜園:鬆土、堆肥、冚田,把鋪滿磚頭的菜園收拾乾淨,為明年的種植季節做準備。不用一個鐘,把所有事情都做完了,雲霧漸退、耀日高懸。我們在花園漫步,看菊之將殘、葉片變黃的景色,那是侘寂之美。

回到客廳,姊妹端上英式熱茶和芝士餅,我們邊吃邊聊,談到她的故事。我一直以為姊妹是馬來西亞華人,但詳談之後,才發現自己錯得離譜。我問她的母語是Bahasa嗎?姊妹說不是,她的母語是Yadak,原來她是馬來西亞籍的婆羅洲Yadak人。此外,雖然她的祖父是海外華人,但她的祖母卻是婆羅洲Yadak族原住民,所以她的爸爸有華人血統。由於她媽媽的祖先也來自潮州,所以她知道華人的習俗和事情,看來也像「華人」,但她絕不是「馬來亞西籍華人」,而是「有華人血統的雅達人」。

事有湊巧,幾個月前我將魚翅瓜苗分別送給香港朋友和教會姊妹,而昨天探望他們時都在他們的花園看到魚翅瓜。真的是:種瓜得瓜,種善得善了。

2026年8月18日 星期二

錯重點

雖然做完了回顧報告,但那個不斷要追求完美的我,又開始對自己吹毛求疵,弄得昨晚又失眠,吃了兩顆sleeping gummies都沒作用,還是打開書、看卡繆的異鄉人。

朝早放工返屋企食早餐之後,又再琢磨回顧報告,把修訂稿傳了出去。執屋、晾衫,將一隻多年前在台灣買的CD放到入播音機,一把女聲哼唱鄉土歌謠,專輯的名字是C大調的城。我喜歡那些音樂夠土,但K每次聽到都覺得不耐煩。K上班,我獨自享受。

小娟和山谷的裡的居民吟唱顧城的詩
一大片 一大片 新犂的土地
一大片 一大片 犂過的土地
使天空變得新鮮
最淡的天藍色 十二歲的少年 唉

他們的歌聲把我帶回那些一個人在台灣閒晃的時光

在音樂陪伴下,我先寄電郵給口述歷史協會的負責人,上星期大家談得很投契,希望將來有合作機會,之後傳短信給新加坡Auntie,謝謝她送給我們的禮物。走到客廳,坐在窗旁,翻開Angela Hui的Takeaway,讀到她小時候被欺負的事,覺得八、九十年代移英的香港人確實吃了不少苦頭,慶幸我沒有遭遇過這些事情。電話震動,收到新的電郵。我打開郵箱,讀到一些comment,有點不是味兒。感覺就像裝修的人花盡心思把牆油好、把地板鋪得整整齊齊,但屋主卻說門牌掛得不夠正中。

算吧,把門牌扶正就好了。煮飯、吃菜,讀一下On the road,希望今晚早些入睡。


2026年8月17日 星期一

古教堂

忙完我的事情,便開始忙K的事情。K報了名參加下月的花藝展覽,展覽的場地位於古蹟之內。過去幾年我多次做司機送K到古蹟,但我從不內進參觀,因為古蹟與D城距離只有十五分鐘車程,K忙她的,我享受獨逛D城的樂趣,各取所而。有時候K到古蹟只為了量度展覽場地,我便留在車上看書,等她做完工作,便一起到D城閒逛。不知為何,我就是沒有遊古蹟的心情。

今日例外,到古蹟時我人有三急,真的要上洗手間,K亦說下月的花藝展覽場地有點大,要我幫忙度尺。好吧,我想,反正做完了回顧報告,有點閒情,便拉K衫尾進到會場,一窺究竟。K先跟閘口的職員說,她是花藝師,要到展覽場地度尺。我隨即說,我是她的助手。職員微笑,請我們進去。

第一次進到古蹟,果然氣派不凡,遠眺丘陵起伏,D城就在丘陵的盡處。信步前行,經過一排林木區,松樹杉樹矗立,大理石建築的教堂巍然座落在綠茵之上,旁邊是幾何圖案的意大利式花園。我今天的身份是花藝師的助手,不是遊客,所以沒有四處遊覽。

走進教堂,聖像散落在不同的角落。K走到接待處,再次表明花藝師的身份,我跟職員說,我是助手,他們看來是退休的義工,負責接待遊客。我實在憋不住了,往洗手間的方向匆過去。壓力釋放了,才有欣賞的心情。教堂的裝潢非常講究,浮雕彩繪映入眼簾,迴廊忽明忽暗,肅穆而莊嚴。

我們花了約二十分鐘在展覽場地度尺,任務完成之後,我走到古蹟內的二手書店,裡面沒有職員,只放了一部拍卡機及一個錢箱,給買書的人自行奉獻。我在放基督教書的架上瀏覽,看到Thomas Merton的自傳Seven Storey Mountain。好多年前在香港買了簡體字的中文翻譯,但看得不多,沒有帶來英國,想不到會在古蹟的二手書店看到。是緣份吧,買書當奉獻。

離開古蹟開車到D城,在酒吧吃午飯,我和K每一點一份Fish and chips。熱浪過了,今日天陰不時下著毛毛雨。吃完下午茶我再到D城的二手書店打書釘,我已經用了今日買書的quota,所以忍手,只看不買。


古蹟今天剛好辦婚紗展,我不懂欣賞,但很多本地Auntie看得很投入,一起研究。

入眠

回顧報告今日Deadline,昨晚打緊做最後的修改,做到九點半左右終於完成。關電腦那刻我頭昏腦脹,還有很多問題在腦裡盤旋,我知道還有些增減的部份,但世上沒有「完美」的報告,該停下來便停下來,我告訴自己。

走進睡房,打開電視,不是要看什麼,只想放空。我有失眠的心理準備,每次花太多腦力的結果便是如此。床邊木櫃上一直放著一瓶Sleeping gummies,返早更之後便沒有怎麼吃這些補充劑,但過去一個星期睡不好,即使吃了Sleeping gummies都好像沒有什麼效果。

我並非不能入睡,而是剛入睡便有一種「我睡著了」的意識,人好像掉進真空的狀態之中,那種不踏實的感覺會令我睜開雙眼,彷彿找到看得見的東西。昨晚就是這樣,明明很累睡著了,但潛意識又要醒過來,看看床頭鐘,只是十點半。

既然醒了,我便翻看回顧報告,找到幾處必須要修改的地方,那些都不是大錯漏,只是看不順眼。越改越醒,我又翻開卡謬的《異鄉人》,讀到第二章。第一章結尾部份,主角Meursault在烈日下殺了人,卡謬用了很長的篇幅描寫太陽與沙,在他眼中問題並不在於殺了人,而是因環境和錯摸而來的無意識行動。沒有憤怒、沒有恐懼、沒有傷痛,原來他就是世界的陌生人。很多看似無關重要的生活細節,在卡謬的筆下都被放大了,故事不一定由事件的因果關係串連,這正是人生最荒謬之處。

11點、12點、1點、1點半,我很累、但還未睡得著。我把手交叉放在胸上,從100回數過來:100, 99, 98, 97...,鬧鐘響起,六點,我想多睡片刻。起床、換衫、返工,放工後回家吃早餐,回顧報告做最後的修改。


五年前今日,攝於長洲。

2026年8月16日 星期日

淪落人

大姐被搬到另一個地方,我沒有什麼不捨,反而給我們機會關心半年前來到這邊的內地少女。少女是個需要幫助的人,因為某些難以說明的原因來到英國,被安排住在大姐樓上。她返過幾次教堂,但可能怕了大姐,有大姐在的地方她很少出現。大姐對少女也不客氣,說話像呼喝,難怪少女想避她。

崇拜結束,洗禮班開始,少女突然出現,估計大姐離開了,她比較自在。少女懂一點英文,我不用經常翻譯,原來她在內地已經受洗。對於內地教會的情況,我略知一二,所以沒有追問下去。洗禮班結束,我們請她到咖啡店聊天,希望多了解她的需要。

不知為何,來到英國這幾年,認識到這些有需要的人。我能做的不多,但至少能陪伴他們,度過這段漂泊無定的日子。



2026年8月15日 星期六

小桑樹

認識這位來自新加坡的姨姨,是緣份。半年前教會的馬來西亞姊妹邀請我們到她家作客,還介紹些朋友給我們認識,其中之一便是這位會說廣東話的新加坡姨姨。她的兒子跟我同年出生,在醫院遇到看來是同鄉的面孔,她說七零年代這個小城很難遇到同鄉,所以馬來西亞姊妹和新加坡姨姨一見如故,成為了至親好友。

新加坡姨姨談吐非常風趣,有話直說,性格豪爽,她知道我學園藝,說多了一部Lawnmower,問我是否需要?我的後園是水泥地,長不出雜草,但我想到P的後花園,便跟她說可以轉贈給朋友。她問我要了聯絡方法,所以過去幾個月,她不時會傳訊息給我。

一星期前收到她的短訊,她問我是否知道哪裡可以買到桑樹苗,她一直以來都想種桑樹,但遍尋不果。我跟她說,我家後園有一株種在花盆的小桑樹,如果她有地方給桑樹落地生根,我可以送給她。

我兩年前從ebay訂了這株桑樹苗,那時它只是小樹苗,長著幾枝瘦弱的樹枝,我知道桑樹怕冷,所以一直放在農圃的溫室,即使如此,第一個冬天它好像死了似的,了無生氣,樹葉落盡,瑟縮於溫室的一角。冬去春來,瘦弱的殘枝上冒了幾點葉芽,點點嫰綠,到了四月,葉片盛放,生命力爆發。

如此這般過了兩年,它長得越來越高,我換了幾次盆,都難以容下它錯節的樹根。離開農圃,我帶它回家,可惜我的後園被水泥覆蓋,無法把它種在地裡,看見它葉片發黃的樣子,我總有幾分歉疚。

就像共時發生的偶然事件,新加坡姨姨說想要桑樹苗,我想替小桑樹找個安樂窩。今天下午我把小桑樹放進車箱,很勉強才能把它擠進去,如果再大一點的話,我很難替它找新的家了。新加坡姨姨住的地方,距離我家不過幾分鐘車程。我替她挖洞、加堆肥、移桑樹,一會兒的功夫,小桑樹便屹立在她的前園。新加坡姨姨笑逐顏開,不斷謝我,我亦很感謝她,給小桑樹一個落地的家。

姨姨送我很多東西:自製的辣椒油、蝦片、零食......。我只是小桑樹和姨姨之間的媒人,能夠替小桑樹找到疼惜它的人,於願已足。

2026年8月14日 星期五

修草

又到星期五,好想留在家裡完成回顧報告,但上星期六探望香港朋友一家,覺得他的女兒需要更多的陪伴,便邀請他們社區花園參加活動。我就是這樣,一旦投入到某件事情或工作,便難以分心。年輕時腦筋靈活,同時做幾樣工作,感覺綽綽有餘,不知到了哪個年紀,便覺得集中力只能投放在一件事情,無法一心二用。

出門。先開車到花卉批發店,K要為下個月的展覽訂花材,之後再到社區花園。剛泊好車,便見到朋友的女兒在門口,K先帶她們到編織和紮染的活動場地。我走入農圃,看到朋友帶著兩個小兒子收草,我走過去跟他們打招呼。

過了一會,負責社區花園的Gardener叫我們過去開會,為今日要做的事情分工。其實我心不在此,只想陪朋友和他的兒子,所以選了最簡單的工作,就是修剪門口的Geranium、並將雜草移到樹蔭下。Gardener問我,能否分別雜草和花卉的殘枝?我說知道。她然後說,Geranium和Buddleja不是雜草,殘枝可送到堆肥區,雜草的grass cuttings才需要移到樹蔭下。

其實,如果比例正確,Compost heap的溫度足以殺死所有草的種子,不分雜草花卉,所以送到樹蔭下也好、堆肥區也好,根本不用分得那麼細。不過,我沒有反駁,只說:No problem。我和朋友(和兒子)堆著Wheelbarrow到堆肥區,其中一位看來很有經驗的義工突然走過來,問我們要把殘枝送到哪裡?我說堆肥區。

她拿起Buddleja的花,說:「這裡很多種子,我才不想堆肥區長滿Buddleja呢!」我保持沉默,送到哪裡我都沒所謂,給我清晰指示就好。

負責的Gardener就在旁邊,她說:「是我叫他們把Geranium和Buddleja的殘枝拿去堆肥的,我們令他很混亂。」然後便和資深義工開展了漫長的對話,討論殘枝何去何從?我沒有加入討論,心裡只想著回顧報告的事情,還有享受著接近三十度的暖秋。

資深義工知難而退,Gardner叫我繼續做堆肥。好的,明白。我說。想以前在香港,每星期處理多桶廚餘,雜草、乾草、農作物殘枝全都放到堆肥裡,只要濕度和溫度控制得好,便能夠轉化成肥料,重點根本不在什麼草放在什麼地方。

不過算了吧,這裡不是一葉農莊,我的重點亦不是要種什麼。陪伴香港朋友(和家人)渡過這段困難的時間,是我來這裡的目的,做到這一點,其他都不重要了。


朋友和兒子推草

2026年8月12日 星期三

日蝕

埋首寫報告,心裡只想著進到醫院的母親。前晚睡前才想,不如明年請假回鄉陪兩老過年,但想到機票不便宜,還有一大堆的問題要處理,匆匆關上手機便睡了。怎知昨日早上收到妹的短訊,告訴我媽進了醫院,情況沒有去年那麼差,但也不是一時三刻能出院的。很多事情看來都是個別的事,但我相信事情背後有種Synchonicity,看來獨立個別的事情,都因為某種原因共時出現。為何我會想到回鄉陪兩老過年?為何媽昨天入了院?我知道,有些決定不能拖延的。

新聞鋪天蓋地談多年(其實我都沒有留意幾年多)一遇的天文奇景,朋友圈都分享哪裡是觀測日蝕的最佳地點,但我完全沒有看日蝕的心情。看了,不會令人生變得更精彩;沒看過,也覺得是一種遺憾。看新聞報道的畫面不比現場更壯觀嗎?就像看球賽一場,花幾千元入場看球賽,看到的只是螞蟻大小的球員跑來跑去,待在家裡看直播,反而看到球員的英姿,那不是更好的體驗嗎?那只是我的猜想,我從來沒有進球賽看足球比賽,我更不是球迷。

當我專心寫報告的時候,K在家裡走來走去,翻箱倒籠不知要找什麼,到五點左右,我餓了,想煮些東西,看到桌面放了一個改裝了的紙箱,原來K為了看日蝕,按某些youtuber的指示做了一個camera obscura(針孔暗室)。看到K如此用心地做準備,我不可能對她的期許無動於衷吧。好的,我說,早些做飯早些出門找個空曠的地方看日蝕。

六點出門,K說某些國家公園或海灘是觀看日蝕的最佳地點,我抬頭看看太陽的位置,估計附近沒有摭擋太陽的建築,於是反建議到附近的公園。我最怕迫人,未看到日蝕便要為泊車而煩惱,是最破壞氣份的事情。靜靜地坐在公園便好了,能否看到日蝕便看天意。

走了十多分鐘,到了附近的公園,空曠的草地坐著幾家帶著護目鏡的家庭,不過他們不似是為觀看日蝕而來的遊客,更像是附近的街坊,平日都會來踢足球,只不過今日同場加添日蝕,我很欣賞這種平常心。我和K坐在草地的一角,兩爺孫在踢足球,小朋友用力一踢,足球往我這邊飛過來。我站起來,截住了球,向著爺爺示意I will pass the ball to you。我很多年沒踢足球了,深深吸一口氣,拉弓、射球,足球往另一個方向飛過去,要爺爺走到另一角取回足球。我大喊一聲:Sorry, my bad.

天陰多雲,不時遮住太陽,陽光在雲端隱約射出金光。我捧起camera obscura,看到箱底浮現太陽殘影,殘影如有牛角,那是月球的陰影。我興奮地告訴K,K擠過來要看,身旁零零星星的街坊戴上太陽眼鏡,望向太陽的方向。差不多一個鐘,大概是蝕甚的時間,我忽發奇想,不如替手機戴上太陽眼鏡,看看拍到什麼?我望著手機,看到太陽如彎月,原來那片浮雲,不是要擋著太陽,而是為我們過濾太猛的陽光。

世事就是如此,意義一層隔著一層,如剝洋蔥一樣逐層揭開,在淚眼之中才矇矓地看到中心。

離開

原來,認識大姐已差不多一年,剛過去的星期日才替她做翻譯,她一邊聽牧師的分享,一邊擦眼淚,情緒有點崩潰。牧師看到她如此,不斷的捉緊她的手、安慰她。她聽不懂,只不斷地說:Thank you。星期一返教堂做義工,我都見大姐幫忙打掃,她臨得前跟我道別,我亦跟她說再見。想不到,那就是最後的一次見面。

認識大姐已差不多一年了,因為認識了她,我對在英國的難民庇護制度的了解才多一些。簡單說,就是他們享有的福利,不會比一般市民低,在某些特定情況下,他們享用的公共服務可能比普遍市民更多。過去半年,陪她到急症室看病、到診所找醫生、到櫃員機提款、找牙醫、找律師,我覺得英國政府其實相當慷慨,難怪有些本地人覺得政府的資源傾斜,認為尋求庇護的人或難民分薄了社會資源。有時候,單純討論制度問題並不足夠,要將外加的標籤剝離,看見真真實實的人,我們才能比較接近問題所在。

我有時都會覺得煩,她經常哭哭啼啼,令我想起魯迅筆下的祥林嫂,會勸她回到熟悉的地方。不過,我有時候會打從心底裡同情她,因為那個熟悉的地方,正是她無法生存下去的地方。我能夠自主自在自由,靠著很多從外而得的福氣,例如,生於香港的盛世,享受那個時期的教育,有一定的專業基礎。

兩個鐘頭前收到大姐的電話,哭著說房東要迫她離開現在住的地方,我跟房東了解情況,她說那是內政部的決定,她必須跟從。我將情況轉告牧師,她都說一旦內政部做了決定,我們能夠做的不多。由於我和大姐只是點頭之交,對於她要搬到別處,我沒有太大的感覺。然而,換作是某些我很重視的人,我可能會因此而懊惱。

建立了情誼,便有了羈絆;距離感,決定了我們看事物的方式。


路上的蘋果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