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之網
狄爾泰:每個人同時又是無數相遇中的一個點,無數個人匯聚成生命之網絡,聚成生命之巨流,而生命本身就是在他們中間表現為社會的、歷史的實在。
2026年7月14日 星期二
2026年7月12日 星期日
植樹
難得跟香港年輕人見面,談到英國森林稀少,缺乏本地的木材供應,所以提出在英國植樹的想法,聽到年輕人的分享,令我想起我和樹的一段故事。
跟樹結緣,大約始於2007年,當時我經常在粉嶺的梧桐河跑步,梧桐河下游一段稱為鳳溪,是上水廖氏族人的發源地。梧桐、鳳溪,令我想到「鳳凰非梧桐不棲」的詩句,於是每次跑步,我便沿河細察,尋找梧桐樹的踪影。由於我未讀過樹藝,亦不懂關於樹的知識,所以花了很長時間辨識樹木,經過一年多的努力,我終於辨識到香港原生樹(樟樹,龍眼、荔枝、琴葉榕、雀榕、垂榕等)和外來樹種(如大葉桉、白千層、大花紫薇、銀合歡等),但梧桐樹卻是遍尋不果。
我到圖書館翻查香港樹木名冊,亦問些懂植物的朋友,在港島九龍新界尋找梧桐的蹤跡。在尋找梧桐的過程中,我找到了很多跟我們生活息息相關的樹種,例如黃槿葉可以包茶粿,油桐樹的種子可以煉桐油,苦楝的樹皮可以刷牙、陰香的葉可當作肉桂香料。
直到某天,我終於在九龍寨城公園看到梧桐樹,它佇立在公園的角落,安份而寂靜,我坐在樹蔭之下,享受一刻的相聚。初到英國,令我最感陌生的不是人,而是樹。
英國的氣候跟香港截然不同,在這裡生長的樹對我來說非常陌生,為了融入這個地方,我第一件做的事情便是認識這些新鄰居,幾年過去,我大約能叫出它們的名字了,有時甚至有他鄉遇故知的驚喜,就好像這個月經過火車站,我聞到一種很熟悉的味道,那是香港入春以後鄉村小徑散發的異香,那些香氣(有人覺得好臭)來自一種灌木,名字是「山指甲」(女貞屬),它們在英國的親戚稱為Privet,是很普遍的園園灌木,夏天開花,每次聞到Privet的香氣,我便會記起未被清拆的馬屎埔農村。
英國的畜牧業發展蓬勃,工業革命期間對煤炭的需求更令原始森林(特別是英格蘭地區)消失殆盡,隨之而消失的便是大型掠食動物,Lynx(猞猁屬)的絕種便是其中之一。幾年前Northumberland Wildlife Trust開始研究從歐洲大陸引入Lynx,以回復Northumberland原始森林的生態平衡,但引入Lynx的舉動遭到當地農夫反對,大家有時間可以了解一下。英國其實也有商業植林區,但商業植林又產生另一個問題。
植林伐木、自種自足本來是好事,但英國的木材商把Peatland變成植林區,不單破壞了原生動植物的棲息地,亦釋放了Peatland貯存的有機碳,加劇全球暖化的問題。幾年前我替Northumberland Wildlife Trust做義工,便是到Northumberland的Nature Reserve清除Sitka Spruce(北美雲杉)幼苗,後來替台灣的農業雜誌寫了一篇文章。
關於種樹,德國的植物學家Peter Wohlleben寫了一本《樹的秘密生命》,非常精彩,值得共讀。另外,法國作家Jean Giono寫的童書《種樹的男人》,亦適合與兒童伴讀,台灣作家吳晟寫的《種樹的詩人》,亦見證了用文學介入自然的可能。日本作家三蒲紫苑的小說《哪啊哪啊神去村》讀來過癮,後被改編成電影《戀上春樹》(香港譯名),亦以輕鬆的手法探討商業植林與自然保育的張力、城市人的浪漫想像與鄉村人以種樹為生的矛盾。
不得不提的,當然是近日上映、梁朝偉有份參演的《Silent Friend》(寂靜的朋友),聽說主角是一株百多歲的銀杏樹(白果),希望將來有機會欣賞。近年在英國發現不少銀杏樹,從威爾斯、Harrogate,甚至Durham都看到銀杏的身影,每次看到銀杏,我都會駐足細察,輕撫樹身,珍惜相逢的片刻。
扇形的葉片入秋後轉黃,落葉隨風轉,是樹木送給大地的頌歌。
2026年7月11日 星期六
念朱翁
2026年7月10日 星期五
多元花園
2026年7月9日 星期四
想像的社群
2026年7月8日 星期三
書店
樂文是我人生第一間逛的二樓書店。讀中五那年經常到牛頭角明愛的自修室溫習,認識了明愛的社工姑娘,會考之後在明愛做義工,又認識了一些大姐姐,她們的年紀比我大不了多少,大概只有兩、三年吧,但在我這個讀男校的懵懂少年心中,卻散發著一種知性美,那種美不是沉魚落雁的美女,而是一種平實而又自信的內心美容。穿恤衫牛仔褲戴粗框眼鏡,用今日的審美標準來看的話,其實是很普通的樣貌,但對於那時的我,卻是隱隱的戀慕對像,不是要跟她們談戀愛的情感,甚至說不上什麼暗戀的感覺,而是覺得自己還欠缺些什麼才能跟這種女性談戀愛的特質。
我已忘了她們的名字,隱約記起某天其中一位姐姐問我有沒有興趣跟她逛書店,我當然願意。其實她約我去哪裡也沒所謂的,因為我相信她會帶我到一個新世界。
我在新蒲崗返學,到太子返教會,所以當她邀請我去旺角的書店時,我還以為會去那些慣常買教科書的書店,例如漢文、商務、三聯和中華,直到我跟她從旺角地鐵站走上銀行中心出口,過了馬路之後看到「樂文書店」四個字,我才知道香港有一個世界,稱為「二樓書店」。我們一起走入樂文,她自顧自地在書架打書釘,而我卻迷失於書叢之中。我並非那些沒有讀書習慣的人,但我看的大都是武俠和科幻小說,還有些同學介紹的畢華流的作品,但在我眼前展開的卻是文史哲宗教社科電影等的專書,我就像被拋進一個全完陌生的世界,失去了座標,我著著她從書架中把書拿下來,翻了幾頁之後又放回去,她偶爾會向著我笑一笑,然後又沉醉於書海之中。
我不知道她為我會約我到二樓書店,也沒有因為那次在書店而對她產生愛慕之情,我真正愛上的,是「二樓書店」的世界,那裡藏著我渴望的東西:知識和智慧,從此之後,二樓書店成為我精神的居所,放學後、返完教會,我都會去書店閒逛,約朋友出街或者行街之後,我又會到書店打書釘,遇到心頭好的書我當然會買下來,但有些時候我是純粹地想支持書店而買書。書店就好像我的老朋友,買書好像是奉獻的儀式。
讀研究院那兩年,是我逛二樓書店的黃金歲月,樂文、田園、洪葉、學鋒、學津、新亞,後來有榆林、序言,還有基道、種子等等基督教書局,不過香港租金越來越高,書店亦越搬越高,洪葉、學鋒和新亞相繼結業,二樓書店變成樓上書店,我仍然幫襯,只是我的藏書有增無減,書架已塞得滿了,再加上我不斷搬屋,所以有時候不敢像年輕時太常逛書店,這也是我沒多去書展的原因。
聽到樂文和榆文被拒參與香港書展,我更沒有理由到書展了(我的意思是即使我在香港)。除了扼腕之外,我還可以做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