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10月25日 星期日

風連連

也不知現在打的是什麼風了,Austen大概還未離開吧,Boelo又來了。打風時不在家,總有些事情會擔心,例如上星期才買的膠棚溫室。

出門之前我已經做了些準備,將膠棚溫室的主柱和鐵層架繫在一起,再用番茄盆栽重重壓住膠棚,大概萬無一失吧。昨天透過後園Ring Cam,看到單車已被強風吹倒,跌在膠棚旁邊。我心想,算好彩,如果再過一點,可能把膠棚壓毀。

膠棚背靠後園牆垣,穩如泰山,似乎。昨夜不時翻看後園Ring Cam,怕單車越吹越過,把膠棚擠跌。怎知,今早再看,膠棚已經被風吹倒了,層架上放著的生菜苗亦傾瀉一地。離家四小時車程,遠水不能救近火,我又能做什麼呢?只希望膠膜不要被吹到鄰家或街上便好了。

時針往後撥一小時,夏令時間正式結束,風雨寒冬將至。


靜止的照片,看不見晴空中的風。

2026年10月24日 星期六

人類學

食完早餐,飲了兩杯Flat White(其中一杯是Decaffeinated,還要留quota下午再飲一杯),離開酒吧,正式今日行程。天氣預報指,劍橋下午開始落大雨,所以我要趁好天氣,在街上走走。

第一站,參觀離酒吧最近的考古及人類學博物館。如果我不是讀歷史的話,我大概會選讀人類學,人類在不同時空所展現的精神面貌,都令我著迷。人是什麼?既有精神、亦有肉身;時而超凡入聖,時而比野獸更殘暴。其中最吸引我的展櫃,是關於婆羅洲Dayak族人的器物和舊照片。這一年跟從婆羅洲移居到英國的姊妹熟了,她告訴我很多Dayak族人的事情,看到展櫃裡的舊照,我好像看到姊妹祖輩在婆羅洲的故事。我本來沒有想過要到婆羅洲旅遊的,但認識了姊妹之後,那便成為我的心願,希望有一天能參訪Dayak族人的家鄉。

我很享受參觀考古和人類學博物館的寧靜時光,細看不同的雕像和文物,內心不斷摸索:創作者心中的「人」是什麼?作品為何要展示這樣的表情和動作?它本來放在什麼地方?等等,等等,我曾經想過認真讀Carl Jung的Man and his symbols,他和Joseph Campbell都能從這些考古發現中,提出關於「人」的獨到見解。

離開博物館,差不多11點半,我走回市集,檔攤都預備好了。星期四教會姊妹才說,劍橋的市集很出名,或許我期望太高,又或者姊妹說的是十多年前的事,我再走一圈,還是覺得跟一般的市集無異,東北的Durham市集或Alnwich市集,都比劍橋的市集有特色。

今日是畢業禮的大日子,隨街都是穿畢業袍的人,還有從世界各地過來劍橋慶祝的親朋好友,華人面孔很多,沿街都聽到人說普通話。看King's Parade之先,我先到橫街拜訪一間歷史悠久的二手書店G. David,書店位於St Edward's Passage的角落,若非刻意過來,遊人未必會留意到。

我走入小巷,感覺有點像去了台北師大那邊的巷弄。奇怪,怎麼店外如此冷清?書店雖隱閉,但卻是文青的朝聖之地,絕不會這樣落寞。我走到門外,閘上貼了店主的告示,因店主要參加朋友的追思會,今日未能營業。噢,跟書店緣慳一面。不打緊,我會再來的,Take a rain check。

過King's Parade,街上更加熱鬧,大家舉著手機拍照,個個面露驕傲的神情。我不想破壞別人拍畢業照的雅興,信步走過King's College Chapel和Corpus Clock,只行個注目禮,沒有駐足打卡,幾分鐘便走過了如此著名的學府。到此一遊,不需拍照留念了。

好天氣

今早醒來,天氣微冷,霜降都過了,天冷是正常的。冷風比去年遲來。昨日開車到酒店的經驗不是很好,南部的司機好像都在趕路,開車比較粗野?喝杯黑咖啡出門,開車到Park and Ride,昨天在迴旋處的經歷,猶有餘悸。

幸運地,天氣很好,上巴士,買一張回程票,4.5鎊很划算。十多分鐘抵達劍橋市中心,旁邊是大型的Arcade,商店大概跟其他大城市的沒什麼分別,我沒有興趣花時間逛商場,唯一進去的理由,是洗手間。

解決了燃眉之急,我可以盡情逛市集了。攤販還未預備好,放眼看去,不少華人面孔的檔主,寒風吹過,雙手冰冷,我隨便走了一圈,便往大街方向走,找一間平價酒吧,吃份簡單的早餐,喝杯熱咖啡,暖身再算。

小事情

昨夜趁Small things like these還未在Netflix下架,臨瞓前看了。幾年前英國上映時滿街都是Cillian Murphy的海報,我欣賞Cillian Murphy的演技,亦喜歡Emily Watson,她出道不久那部《她比煙花寂寞》,至今仍在回味。

不過,我不熟愛爾蘭的歷史,亦不知道天主教會和Magdalene lundries的事情,所以難以投入電影之中。有時甚至覺得電影把某些很微小的事情放大了,或者多知道些黑歷史,才能弄懂電影想說的是什麼。

這又引伸到看電影的問題了,有些電影,即使觀眾入場前對相關的社會處境和歷史並不熟悉,但電影敘事本身就是自足的世界,觀眾隨著故事推展,與不同的角色產生共感,觀影的同時亦反思自身。然而,有些電影,卻預設了觀眾對電影主題有相當的了解,電影成為某種圍爐夜話式的互動。我始終覺得,偉大的電影敘事應該是自足的世界,甚至能引起觀眾的興趣,在觀影後繼續發掘電影帶出的問題。

2026年10月23日 星期五

未見康橋

風起了,暴雨中開車南下,雨在擋風玻璃打開了花,我看不太清前路,在最高時速70mph的A19,我只開50mph。沒有什麼事情要趕的,我告訴自己。 

過去兩個月多次南下,先是9月初探朋友,隔幾星期又再南下看牙醫,兩星期前才坐火車到倫敦小旅行。一個多月前K知道堂弟劍橋畢業,叔伯兄弟都過來英國慶祝,K也不好意思推辭,我本來建議K自己坐火車到劍橋參加親友聚會,我則留家獨享清靜。怎知從英國東北到劍橋的火車票非常昂貴,中間還要轉幾程車。 

英國的鐵路經常延誤,K還要帶著行囊禮物,非常不方便。我計算一下,開車到劍橋的油錢,再加上兩晚住宿,比一張來回火車票還要便宜。算吧,我決定開四小時車送K到劍橋,既划算,亦不用擔心K的行程。 

今天的早餐非常簡單,每人兩隻烚蛋加一杯黑咖啡。早上的路況很暢順,以往在Middlesborough都堵的路段,今天路路暢順。八點半左右,過了Middlesborough,我便開始吃烚蛋。為了一口氣開到劍橋,我沒有喝很多咖啡。我心想,平時監考我都能忍,四個小時不上廁所,並非難事,只要忍口少喝些咖啡便是了。 

從A19轉入A1,雨稍歇,滿天烏雲,不時感到車被大風吹得晃動。有點想上廁所,我用意志壓了下來。K問我,前面便是Service了,要休息一下嗎?不用了,我說,想快點到目的地找Cafe吃午餐。我問她,你要上廁所嗎?K說,是的。 

可是車在中線,駛到慢線時,已過了Service的入口,再開了半個鐘左右,我看到另一個Service的牌,駛入之後才發現只有一間McDonald's。為了上廁所,我們買了最便宜的漢堡咖啡早餐。休息了二十分鐘,繼續餘下的一個半小時車程。 

劍橋,我一直都想去,都有想過借這次機會逛一下,可惜風暴Austin駕到,滿城風雨,吹走了我的閒心。畢業季節,劍橋到處都是畢業生和家屬,我大概不能靜享徐志摩筆下的康橋之景。於是,我在市中心放下了K,自己開車駛到另一個寧靜的小鎮,享受兩晚的獨處時光。

2026年10月22日 星期四

逐字稿

花了幾日時間,終於整理好鄰居媽媽的訪談,轉為逐字稿。AI的確省了我一些打逐字稿的時間,但現時AI仍未能好好掌握廣東話,逐字稿很多錯字別字。鄰居的媽媽是水上人,說話帶點口音,AI很多時都搞不清意思,所以我都花了不少時間,執好逐字稿。

跟鄰居的媽媽訪談,已經是兩個月前的事,訪談後鄰居的媽媽返了香港,我又忙著做其他事情,便把事情耽誤了。上星期下定決心,不能再拖,專心整理訪談稿。很多人都說,做口述歷史,訪談的時候是最開心的,最痛苦則是做逐字稿。

即使有AI做最前期的部份,我仍要不斷翻聽錄音,逐一檢查內容。沒有AI的時候,一小時的錄音我最快都要用八小時才能整理好逐字稿,現在有AI的幫助,節省了一半時間,四個鐘左右便完成。雖然聽錄音的過程看似沉悶和重覆,但很多反思都是在不斷聽錄音的過程中才浮現的。

其中一個例子,就是婆婆談香港水域捕捉的魚類品種,其中一種他們叫下欄魚,是不值錢的,但有些艇家卻會買,訪談的時候,我沒有為意婆婆說什麼,後來聽錄音,才發現婆婆說艇家會將下欄魚切碎、放到蟹「身」。我很奇怪,如何將魚碎放到蟹「身」?幾次重聽之後,我才聽懂婆婆的話。她說的不是蟹「身」,而是「蟹罾」。罾,是香港以前近岸捕魚的網,亦可稱為「繒棟」。

逐字稿完成了,下一步要做的,就是按主題編輯,然後補充史料,成為別人有興趣讀的文章。


在The Guardian看到何藩先生於1959年在中環街市拍攝的照片,感動。

2026年10月20日 星期二

歸家之旅

天陰,不想出門,閒在家中,有始有終,想把Falling upward看完,之後開第二本書。

Richard Rohr用文學思考信仰,又再一次談到The Odyssesy,這幾年對Homeland的思考確實深刻很多,從某個很具體能腳踏實地的方寸,到摸不著邊際的心靈歸屬。紮根有時、拔出有時,為著承受家園這份禮物,阿伯拉罕必須先離開本地本家。你們要去,才能歸來。

Falling upward的其中一段文字:「Ithaca has now given you the beautiful voyage. Without her, you would never have taken the road, With the great wisdom you have gained on your voyage, With so much of your own experience now, You must finally know what Ithaca really means. 」(頁96)

每一個人心裡都有自己的Ithaca,那是我們啟程的理由,亦是要回去的地方,每一段旅程,都在豐富「家鄉」的意義。

Richard Rohr之後引用William Wordsworth的Ode: Intimations of Immortality from Recollections of Early Childhood:「The Soul that rises with us, our Life's Star Hath had elsewhere its setting, And cometh from afar: Not in entire forgetfulness. And not in utter nakedness, But trailing clouds of glory do we come From God, who is our home: Heaven lies about us in our infancy! Shades of the prison-house begin to close upon the growing boy, But he beholds the light, and whence it flows, He sees it in his joy.」

這一段人生旅程,都在豐富我們離去之後、那段新生的意義。只不過,太多人遺忘了我們真正的家鄉。下一本讀什麼好?


秋日紅楓

2026年10月19日 星期一

通告

兩星期前知道《自殺通告》會在英國上映,這邊只有一間(後來兩間)戲院安排了幾場的時間,我過去的星期六、日都有事情要做,本來是看不到《自殺通告》的。後來朋友傳來信訊,說某小型獨立戲院安排星期一的下午放映特別場,剛好K不用返工,我便訂了今日的票。

看電影前約了朋友的兒子到附近的酒吧閒聊,他在台灣讀西班牙文,後來在西班牙讀電影,現在英國生活。第一次見面,他開始時有點靦腆,好在電影是我們的共同話題,從歐洲新浪潮到香港的粵語長片,我們無所不談,這樣的電影發燒友,不要說在英國,我以前在香港也沒有幾個這樣的朋友。他還介紹我用一個Letterboxd的App,是電影發燒友的聚腳點,我立即下載,加他做朋友。

一點鐘,抱著興奮的心情看《自殺通告》,能夠看這部在香港被禁的電影,心裡是竊喜的。先旨聲明,不論香港電影拍得如何,只要有時間,我都會支持的。我戴這個頭盔,是電影沒有我想像中的好看。或者《幻愛》拍得太好了,屯元天的屋邨、流動的輕鐵,原來現實可以如此浪漫,只要幻愛便可。不過,我進入不了《自殺通告》的世界。

可能我在學校出身,我認為周導對學校「壓迫」的理解仍在表面,抽空了社會背景,學校象徵的dystopia有如空中城堡。學校與社會難不可分,社會化的學校、學校化的社會,互為表裡,曾國祥的《少年的你》和卓亦謙的《年少日記》,鏡頭來回於學校、家庭/社會之間,學校的壓迫體制只是結果,壓迫的文化無所不在,那才是死因,壓迫者和受壓迫者,用巴西教育學者Freire的說法,都不能逃遁。

 還有一點,後現代的壓迫已經不是1984的世界(《自殺通告》的開場),而是《娛樂至死》的佈局。周導似乎都借用了《Brave New World》的藥丸意像來呈現這種意識形態的毒害,但電影的發展並未能調和1984和Brave New World的兩個採用不同壓迫形式的世界。於是,電影便出現了不連戲的情況:校長的佛心、教師的覺醒、班長的選擇(不劇透了)。

再加上移英的經驗,看電影時我甚至有種Reverse culture shock,用了很多safeguarding的觀念去思考電影處境,心裡不斷質疑:怎可能發生?(不要忘記學校無所不在的監控呢。)還有那個很喜歡種植的男學生,我知道那是周導放在壓迫體制中的「異數」,讓conscientization成為可能。不過,基於我過去的經歷,這個角色還有很多不合理之處。

學校外面便是另一個世界,何不quit game? 我聽了很多周導的訪問,知道他用心良苦,電影其實是一部政治寓言,香港人看得懂、聽得明。不過,我經常想,若要令更多人理解香港人的處境,香港電影必須放下「香港觀眾」的框框,讓那些沒有類似經驗的人,都能從電影中產生共感。

2026年10月18日 星期日

騎士

今早崇拜,唱著When a knight won his spurs的詩歌,由Jan Struther於1931年創作,旋律採自英格蘭民謠,大意是說年輕時曾幻想自己是騎士,策馬揚鞭斬龍除魔,滿身掛滿榮輝的馬刺(中世紀對英勇騎士的嘉許),如今(老去?)沒有寶劍在手、沒有戰馬侍候,城堡內亦沒有惡龍和巨獸。(最後一段)然而,我仍要以信實為護盾、以喜樂為愛駒,除去內心憤怒的巨龍和貪婪的魔獸,釋放圍城中的真理,以我年輕的寶劍。詩歌分為三段,從年輕人的英雄之旅,到現實的虛幻,最後以內心的提煉作結。

Richard Rohr的Falling upward講的是人生的上下半場,上半場的任務是建立容器,至於放什麼到容器之中,則是下半場的功課。這本書我並不是一開始便看得明的,剛好有些事情發生,我才意會到Falling upward的意思。如果「自我」就是一個容器的話,我們前半生的工作,便是透過學業、工作、成就、承同等等,建立這個容器。不過,每個人都有由盛轉衰的一刻,四十也好、入五也好,盛夏的壯年總會總束,人生入秋之後,我們便要思考「自我」這個容器裡面究竟是什麼?

Richard Rohr用了Falling這個字,是體力的下降,亦可能是期望落空,甚至是不同的墜落經驗,理想與現實存在難以逾越的落差,那就是imperfection的意思。正因為不完美,我們才能把恩典、靈性、恩慈,即上主的愛放進容器之中。

第一次聽這首詩歌,立即愛上了,成為我的禱告。

2026年10月17日 星期六

寫字難

K返工,我以為可以專心寫口述歷史的記錄。不斷敲打鍵盤,終沒能寫出幾個字。靈感枯竭了嗎?我不時自我懷疑。年輕時筆耕的氣力和靈感往哪裡去了?是青春的小鳥把文字都一併帶走了嗎?

我想寫的事情有很多,但我不知從何入手,有些東西還不是時候寫出來,歷史書寫需要顧及時機,特別是口述歷史,很多敘事者都在人際牽絆之中,未能承受得起回憶的沉重。於是,有些文字,寫了、又刪了。要用文字記下來,還是讓它們散如煙吧了?

如此反反覆覆,K也放工回家了,我卻沒寫了幾行字。

穿衣、出門,買下星期的餸菜,逛逛市場好了。天陰了一整個上午,午後始放晴,買了些簡單的火鍋配料,把前晚未吃完的酸菜魚翻熱,給身子加暖。這星期開始在屋內都覺凍。

看完Monster: The story of Lizzie Borden之後,我和K開始看The Empress,是關於奧地利茜茜皇后(華文世界多稱茜茜公主)的故事。2019年暑假參觀美泉宮,我才稍稍了解相關的歷史背景,近日在Netflix重溫,好像再次踏足奧地利,一方面回首當年遊歐的快樂片段,另一方面則追尋茜茜皇后的悲劇原因。

有人的故事,古蹟才變得立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