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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4年7月8日 星期一

沉浸經驗

沉浸(flow state,亦有人譯為暢態)是一種活動時的心理狀態,當一個人忘我地做事,會忘卻時間的流逝,完全享受每分每秒,覺得時間過得很有意義。根據心理學者Mihaly Csikszentmihalyi的理論,沉浸的活動經驗受不同的因素影響,但以下三個因素尤其重要。

第一,若我們知道活動的目標與方法,便較易進入沉浸的狀態。對我而言,種田很容易進入沉浸狀態。很多時候,我在落田之前便已對當日的農務有明確的排序,哪些是首先要完成的、哪些較次要。例如種子發了芽,便必須要埋到田裡;沒有下雨的日子,便要先淋水。至於除草、施肥等農務,則較有彈性。我亦曾擔心自己的技術未能應付英國的環境,但經過幾個月的練歷,發覺自己仍能處理開田的工作。我在田裡常覺得時光飛逝,一轉眼便到黃昏。與種田相反,監考的時間過得最慢,用Mihaly Csikszentmihalyi的說法,就是一種停滯(non-flow)的狀態。

第二,若我們可以即時知道活動的表現,不論是看到、聽到或感到自己行為所帶來的影響,即使是直覺的回饋,都更容易進入沉浸狀態。種田的活動是立竿見影的,鋤禾田當午、汗滴禾下土,經過一個鐘頭的活動,播種也好、淋水也好、開田也好,整個農田的景觀都會改變。就好像我到P的花園,之前因為監考太忙整個星期沒有看顧農作物,一個星期之後看到粟米長得很高、椰菜翠綠、甜豆開花,都覺得投入的時間和體力得到了回報。人和土地的互動就如情侶共舞,舞者忘卻時間和步式,只有當下的律動。相反來說,可能監考工作很難看到即時的影響,有時甚至覺得自己可有可無,所以很容易進入一種時間停滯的狀態。

第三,如果工作的挑戰剛好是我們的能力所能克服的話,我們便很容易在活動中進入沉浸狀態。因為工作太難鉅的話,恐懼和擔憂會蓋過愉悅;如果工作太容易的話,我們便會覺得乏味、甚至大材小用。一開始學種田,我也曾擔心這個憂慮那個,又怕種子不發芽、又怕誤了時機作物不生長,不過種田有一個好處,就是失敗了也無傷大雅,甚至沒有所謂失敗這回事,播了種必定有收成,只是多與少、好吃不好吃的問題而已。因此,每次收成都成了鼓勵,相信下一次再種會收成更多、味道更好,可以說,是植物的回應讓我們進入沉浸的狀態。

雖然我將種田和監考相提並論,好像種田很好、監考很差,但請勿誤會,我並非否定監考這份工作。畢竟,從現實角度考慮,監考工作的收入比種田多,這也是現代經濟的運作,越沉悶乏味的工作,越需要金錢補償。因此,監考與種田,其實是一種自我補貼的方法,利用監考工作的收入,支持我的種田樂趣。有些人問我:為何不將種田變為工作?或者,我就是喜歡種田的純粹。


西洋菜開花
(其實,它已回到了自己的地方,是否稱它水田芥Watercress更合適?)

2024年5月31日 星期五

收穫

幾日前打給母親,談及近況。她問我身體如何?我猶豫了一下,心想:是的,過去一年也未病過。然而,每次當我意識到自己很久沒有病過之後,我便開始作病。在我告訴母親很久沒病的那個晚上,我病了。先是打噴嚏、鼻塞,然後頭暈、眼眶發熱,整個鼻竇都感不適。

前天晚上發病,昨日朝早鼻塞更加嚴重,本來一日一次睡前洗鼻,變成早晚都洗鼻,鼻水不停地流,幸好沒有其他嚴重症狀,只是沒有精神而已。再加上Half Term還沒有結束,下星期開始又打兩份兼職工作,直到六月底,所以這個時候病一下,是最合適的時機了。病癒之後,抵抗力應該會增強,大概能應付六月繁忙的工作。

上星期南下探朋友,差不多一星期沒到朋友的花園照顧作物,雖然身體不適,但種植就像照顧孩子,棉乾絮濕、事事掛心,還是要去一趟。踏進花園,Brambles又從泥土裡鑽了出來,像鞭一樣左右揮動,花園角落開著不同顏色的野花,最吸引我的是那些吊著的淡紫色花,我本來以為那是青竹,看到花開才知道那是Himalayan Honeysuckle,真是大開眼界。

走到菜園,我呆住了。上兩星期移種的西蘭花和椰菜花只剩下瘦削的嫰莖,菜葉全被吃光。很多英國人看到這個情景,便一口咬定是鼻涕蟲(Slugs)的所為,非要將鼻涕蟲趕盡殺絕不可。然而,我直覺兇手不是鼻涕蟲,而是蝴蝶及蛾的幼蟲。上星期六上園藝課的時候,導師便提醒我要替西蘭花和椰菜花苗掛上防護網,因為英國的粉蝶和飛蛾很喜歡在十字花科的農作物上產卵。還有另一個證據證明兇手不是鼻涕蟲,椰菜花和西蘭花苗旁的生菜苗長得非常好,如果是鼻涕蟲的話,怎會留下生菜苗的活口?

算了,第一次在英國種菜,經一事長一智。我立刻將生菜苗補上,然後將番茄移到膠棚之內。膠棚內的羽衣甘藍長得非常健康,我於是將更多羽衣甘藍苗移到膠棚之內。看來在英國種菜,膠棚是少不了的。

離開朋友的花園之後,又趕到教會姊妹的後園(生命之網: 邀請 (sense-history.blogspot.com))。她的前園種滿了多年生植物:芍藥、鳶尾蘭、夏日雪等等,灌木將前園圍起,非常雅致。她帶我走到後園,角落的梧桐樹枝葉茂盛,花園邊陲種滿了多年生開花植物,中間的草皮整齊清潔,如此標緻的花園,還需要我的幫忙嗎?正在我躊躇之際,她問我一小時的工錢是多少?我說我資歷不足,沒資格收取任何工錢,只希望在不同地方學習園藝之道。

她雖然堅持要我幫忙和給我工錢,但我全部婉拒。之後她請我吃茶點,自製的英式鬆餅加熱茶,我們便聊起香港的種種,她問我是否記得彭定康,我當然記得,還推薦她讀《香港日記》,聽完我的分享,她長嘆了一聲,說:「雖然大英帝國的歷史充滿壓迫和不公義,但當中也有正面的影響。」

我跟她約定每星期預留兩個下午幫她打理花園,不用給我工錢。我現在需要的,是觀摩和實習的機會,能夠跟本地朋友學習園藝,對我來說已是最大的收穫。


教會姊妹種的杜鵑花


即使野花Centaurea(矢車菊)亦非常優雅

2024年1月26日 星期五

落田並不孤單,常有雀鳥為伴,其中一個常伴左右的朋友叫「鷺鷺」,自從我開了生態池之後牠便成了常客,在牠的眼中,或者我才是過客。牠是池鷺,入春之後金睛火眼,換一身繁殖羽,泥褐色的羽毛變成藍背紅頸,腹至尾部一片亮白,一身新裝令人驚艷。相處的日子久了,我和牠的距離越來越近,由遠望到近距離觀察,最後來我和牠只有幾步之遙,不過那已經是極限了,再越雷池半步,牠便會拍翼遠飛。我每次翻土,牠都會跟在我身後,飽吃被翻出來的蚯蚓和幼蟲。這跟牛背鷺喜歡站在牛背上的原因是一樣的,牛隻走過田地,驚動了泥土下的蚯蚓和昆蟲,牛背鷺乘了牛的便車,享用田地的盛宴。

我人生第一次知道鷺鳥,是小五時參加海童軍,一旅分成兩個小隊,一隊稱為Kingfisher,另一隊稱為Egret,旅長說Kingfisher是釣魚翁(即翠鳥),而Egret則是白鷺。為何海童軍會以雀鳥為小隊命名?估計這兩種雀鳥都以魚為食,有著大海的氣息,我後來也成為了白鷺隊的隊長,參加全港露營比賽,當時年少無知,天真爛漫,週末常到西貢白沙灣追風逐浪,多麼逍遙的時光。

來到英國之後也見過白鷺,但《神奇之地》說英國蒼鷺(heron)較多,難怪很多商店都以Heron命名,有一間連鎖廉價超市稱為Heron food,替我找到這所老房子的地產亦稱為Heron。雖然英國也有牛背鷺(cattle egrets),但與其他鷺鳥相比,牛背鷺的數目很少,作者認為與英國農夫的習慣有關。英國冬天嚴寒,農夫會把牲畜關到室內避寒,牛背鷺沒有搵食拍檔,經常捱餓,唯有飛到歐洲大陸尋找搵食拍檔。

後話:一連四日的受訓終於結束,終於不用早上五時半起床摸黑出門,不過話說回來,這星期的時間好像比較好用,能完成的事情很多。導師似乎頗滿意我的表現,主管問我有沒有興趣接清晨的工作,我想了一想,婉拒了她的好意,我還是想把早上留給保育工作,做喜歡的事情。


 

2024年1月6日 星期六

豬草和大豬草

英國夏天白日漫長,我常趁著午後郊遊,走進山林清溪處,山路兩旁長著繖形化的野草,白花如傘如外伸展,細仔觀察可見莖上長滿絨毛,煞是好看,後來看新聞才知道,這種長滿路旁的野草叫大豬草(亦稱大豕草Giant hogweed),英國農民以它餵飼豬隻,所以如此命名。如果人的皮膚接觸到大豬草的絨毛便會非常痕癢,長起水泡,很多小朋友不知就裡,一頭栽進莽林草地,被大豬草扎著手腳、長了膿瘡,所以新聞便鋪天蓋地叫家長提防大豬草(人的皮膚比豬的胃口幼嫰?)。幸好我那天只有觀看而沒有觸摸,畢竟人在異地多了戒心,不似以前在香港又觸摸又細嚐各種野草。

讀了《神奇之地》,才知除了大豬草之後,還有一種普通豬草(Common hogweed),身上雖有絨毛,但沒有大豬草那般惡狠狠的,嫰葉甚至可以炒食,可算是英國的尋常野菜。大豬草的開花季節在夏季,而普通豬草則在冬季開花,為昆蟲提供冬天珍貴的蜜源。作者說普通豬草的根空心,可作種子發射器(peashooter),這令我想起以前新界的小孩,都會以竹筒製作噼啪筒,以朴樹子種子為子彈,在田間你追我逐。在物資匱乏的年代,兒童只要發揮創意,植物便是童玩的素材。

談到豬草,我又想起香港的豬乸菜,兩者除了名字中有個「豬」字,其實是風馬牛不相及的植物。豬草屬繖形花科,跟甘筍/紅蘿蔔是親戚,豬乸菜屬莧科,和彩虹甜菜(Chard)是朋友。豬乸菜以「豬」命名,主要是它粗生味道有點甘澀,華南農民會以此菜混入豬餿作為豬隻飼料。豬草和豬乸菜,兩者傳播的路徑相返:豬草源於中亞,一路向西到抵歐洲和英國;豬乸原產地中海,卻一路往東到抵達中國。

豬草也好、豬菜也好,它們都見證著人、畜和植物共同演化的故事。



 

2024年1月5日 星期五

褐鼠與臭鼩

掙扎了一段時間,是否要跟著《神奇之地》一書介紹褐鼠(Brown rats)。很多人聞鼠色變,鼠類總與令人噁心的形容詞連在一起:鬼祟、髒、貪心、膽小、目光短淺、心術不正(下刪一百字),估計與中國人的農耕生活有關,農民辛苦種田、鼠輩坐享其成,難怪《詩經》中亦指桑罵槐,借肥鼠(碩鼠)數臭一眾貪官污吏。雖然鼠類如此不堪,十二生肖卻以鼠為首,有說老鼠把貓騙了,搶了貓的世一地位,這種說法也來得太牽強,貓原生於埃及,絲綢之路開通後才傳入中國,說老鼠把貓的位置騙回來,真的是「食死貓」。另一個較可信的說法,是中國人相信鼠咬天開,撕開混沌的天地讓生氣注入,亦因為這樣的緣故,以鼠為生肖之首,是喜其機敏靈活、繁殖力強,是生命的象徵。

同樣同理,一月的英國仍是寒冬季節,天地一片肅然,野生動物都要節衣縮食、捱過凜冬,唯有褐鼠依然活躍。入秋之後,英國人喜歡在自家後園掛上餵鳥器,裡面放些雀粟,不讓野鳥挨餓,《神奇之地》的作者Chris Packham就在野鳥群中,看到了褐鼠將跌滿一地的雀粟吃個清光,然後讚嘆褐鼠超強的生命力。褐鼠在十八世紀初才從俄羅斯抵達英國,牠們未到英國之前,英國是黑鼠(Black rats)的天下,中世紀那場黑死病,很多人相信是由黑鼠身上的跳蚤散播開去的(真正的病原體仍存爭議),但體型較大的褐鼠到了英國,便把黑鼠趕盡殺絕,今時今日,黑鼠是英國的稀有物種,只零星散落於蘇格蘭的外島。

Chris Packham說了很多褐鼠的好話,但我不大受落,如果在後園見到褐鼠的話,我不會像他那樣注目觀看牠的樣子和動作,我一定會趕牠離開我家的範圍,人鼠各行各路,恕我道行未夠、仍有分別心。我唯一能夠接受的,大概只有田裡的錢鼠。錢鼠又稱臭鼩,不屬於老鼠,是鼩鼱科哺乳類動物,鼻尖長長,眼睛小小的,走路時後面一列小錢鼠跟著,我經常在堆肥中看到還未開眼的小錢鼠。臭鼩其實不臭,雌性臭鼩身上有「麝香腺」,能發出香氣吸引異性,所以有人稱為「香鼠」(和紫花藿香薊一樣,香或臭,見仁見智)。牠們高頻的吱吱叫聲,閩南人覺得像「錢、錢、錢」的聲音,故以錢鼠稱呼牠們。


由於我也不喜歡褐鼠,所以還是以貼錢鼠的影片好了。


2024年1月4日 星期四

冬紫蘿

今日的主角冬紫蘿(Winter Heliotrope),是少數能在英國冬天開花的植物,原生於北美洲,十九世紀初由園藝學家引進英國,原意是要為入冬後死氣沉沉的田園添一分色彩。然而有句俗話說,地獄之路都是由善意鋪成的,冬紫蘿紮根英國之後,遍地蔓生,闊邊帽一樣的抱莖葉上,綻放丁香紫色的細花,一簇簇的開在路旁,滿眼繁花之下,根系四散,霸佔了原生野草的生長空間,闊大的葉片遮陽閉日,奪去珍貴的冬日陽光,所以冬紫蘿的花語即「佔有慾」,開始歸類為人侵性的植物。

據說冬紫蘿散發陣陣異香,我仍然未有機會親聞其味,但談到紫色有香味的雜草,我即時想到的便是紫花藿香薊。第一次留意紫花藿香薊已是十多年前的事,我帶著兒子騎單單穿過馬屎埔到梧桐河,從西村入口繞過幾間寮屋之後一片開揚,荒廢的農地上長滿了紫色細花,如絨球撒在綠氈之上,那時候馬屎埔還沒有什麼圍網,我便以花海為背景替兒子拍照。後來學種田,才知道農民稱紫花藿香薊為假臭草(亦有指假臭草為貓腥草,但對農民來說,不用分得那麼細,都是雜草),一株植物兩種味道,不用除草的閒人如我或許覺得它身上的精油蘊含異香,但辛勞除草的農民卻覺得那是一種臭味。

紫花藿香薊跟冬紫蘿一樣喜歡陽光,同樣在秋冬開花,但與生長於北方的冬紫蘿不同,紫花藿香薊來自美洲的亞熱帶的方,所以來到香港之後,便在農田漫生,農田荒廢了幾個月,便成為了紫花藿香薊的天堂。我曾經以為紫花藿香薊可當中藥,因為名字中有「藿香」二字,後來問中醫朋友,才知兩者全無關係,紫花藿香薊含植物鹼,全株有毒,不能食用。雖然如此,我仍然懷念紫花藿香薊的花色和它給我的回憶,即使現在我寫這篇文章的時候,鼻腔中好像仍嗅到它淡淡的餘香。



2023年12月21日 星期四

羽衣甘藍

 香港常見的羽衣甘藍有三種,包括卷綠甘藍(Curly Kale)、恐龍甘藍(Lacinato Kale)和紅甘藍(Red Kale),我三種都有種過,簡單易種的是卷綠甘藍,非常粗生,長收長有。我試過種恐龍甘藍,但白粉蝶太猖狂,把恐龍甘藍都吃光,我能夠收成的不多。至於紅甘藍,可能培苗時間不對,發芽率不高,於是我專心種卷綠甘藍便算了。

雖說是粗生,但羽衣甘藍屬於十字花科,與西蘭花、菜心和白菜屬於同一個家族,即是同樣受白粉蝶所愛。最初種羽衣甘藍,因篤信「無為而為」的自然精神,相信白粉蝶的幼蟲怎樣也會留一些甘藍給我,所以除了培苗移苗落堆肥和澆水,我沒有多做防蟲功夫。一開始的時候,看到羽衣甘藍葉面有蟲洞,見到綠色的白粉蝶幼蟲在蠕動,都會有惻隱之心,留下蟲命,後來葉洞越來越大,羽衣甘藍有氣無力、瀕死的模樣,便狠下心腸,見一條捉一條,給羽衣甘藍復生的機會,不過單拳難敵四手,白粉蝶可不是省油的燈,入冬之後白粉蝶拚命產卵繁殖,幼蟲數量以幾何級數上升,一片菜葉便藏了幾條幼蟲,幼蟲的保護色與菜葉融為一體,捉蟲非常考眼力,有時候一個早上便捉到一百條蟲。

看到手上爬滿了白粉蝶蟲如何是好?一邊跟學生說種田是慈悲的練習,另一邊卻要學生對白粉蝶幼蟲大開殺戒,實在言行不一、自相矛盾。其實這就是種田人的兩難,to be or not to be, that is the question,與其指令學生如何處理手上的幼蟲,不如將問題呈現,大家一起討論如何處理。最後我們決定將蟲放進田邊的河溪,將蟲變成魚糧吧。經過幾番來回,確定把蟲都捉光了,我們決定用雀網覆蓋甘衣甘藍,避免白粉蝶在羽衣甘藍葉上產卵,防範於未然。

兩星期之後,羽衣甘藍葉長得很旺,雖仍有少量白粉蝶幼蟲,但並沒有影響羽衣甘藍生長,我們也有足夠的收成。種田作為學習過程,要讓學生看到問題、參與討論,然後一起行動、檢視成果、反思背後的理念及價值,這樣的學習才有意義。



2023年12月14日 星期四

莧的故事

莧,英文是Amaranth,源於希臘文,意思是「不凋的花」,象徵永生與長壽。

在南美,莧籽是阿茲特克人的主食,阿茲特克人將莧籽混合蜜糖,搓揉成戰神南方蜂鳥(Huitzilopochtli)的形狀,然後切開逐一分食,寓意族人都成為戰神的一部份。

其中一種稱為尾穗莧的花如血紅的流蘇,所以亦有一個淒美的名字:流血的謊言(Love-lies-bleeding)。不過看在中國人眼中,垂下來的熾紅繁花更像雄糾糾公雞上的冠冕,因此俗稱為「雞冠花」。同一種花,在歐洲人眼中是浪漫的殉情故事,中國人看來卻是家禽的分身,中西果然大不同。

以前在香港,入春後便開始撒播莧菜種子,主要為紅莧及青莧。紅莧鐵質豐富,但纖維較多,以煲湯為主;青莧口感嫰滑,爆炒或焯燙皆宜。紅莧和青莧以外,馬屎莧更是全年不缺。馬屎莧天生天養,從不假人手播種,一年四季皆能漫生田野,盛夏時一般蔬菜受不住熾然的暑氣,唯獨馬屎莧頂著大太陽茁壯成長,若農夫手下留情的話,馬屎莧可以長高及腰,花色雖不及雞冠花般美艷,但萬綠叢中點點紅褐,也為農田平添幾分姿色。

在荒徑路旁有時甚至長出粗壯的簕莧,單株挺立,多分枝,生得非常倔強,以前的農人會採掘簕莧的根,稱為「簕莧頭」煲湯,據說可以清腸胃、去濕毒,甚至可以治療濕疹。我常在聯和墟街市的馬路旁看到婆婆賣簕莧頭,但隨著農地的消失,這些華南傳統的野菜買少見少。

原來英國田野還有不少野菜可供採集,莧便是其中之一,英國常見的莧主要為Josephs' coat、 pigweed和Prince's feather三個品種。Joesph's coat的命名原因,是莧葉呈紅綠黃三色,有如被兄弟賣到埃及的約瑟所穿的彩衣,亦有中文譯為雁來紅。Pigweed是莧菜的另一個英文名稱,意思為豬草,大概是豬的飼料,有如「豬乸菜」。Prince's feather或Prince of Wales中文名為千谷穗,但與威爾斯王子和他的羽毛有何關係?我還未知答案。


三年前今日長在粟米旁的野莧


2023年11月14日 星期二

奇蹟之粟米

兩年前今日,呈獻了入秋後初熟的粟米。

那年兩個秋颱,「獅子山」緊接「圓規」而來,期間還有黃雨紅雨和黑雨,粟米堅拔,但最怕颱風,競爭型作物的代價,是根系淺、莖枝弱,大風一吹粟米倒地。我很幸運,兩年前的秋颱,我只損失弓十多株粟米,其餘安好,可能秋颱不是正面的西北風,農田凹了進去,有公路和大山擋了風。歉收時不氣餒、豐收也不自滿,經過兩個秋颱還有收成,可算是奇蹟,奉獻初熟的粟米是應有之義。

人生不也是充滿奇蹟嗎?由零開始、從無到有。一點點的祝福,能帶來莫大的喜悅。學會知足,因為經歷過匱乏,如久旱逢甘露、或他鄉遇故知,來到英國,都是實實在在的祝福。

早上出門到市議會見工,時薪兼職雜工,本來還以為要等消息,怎知面試過後,便請我填文件,只要經過調查程序,我便可以開始上班。見工後到慈善店做義工,突然收到短信,明天可以到學校監考了。喜出望外,我立刻跟副經理分享,終於可以收支平衡、不用擔心坐食山崩了。

我跟P說,九月初經過慈善店時,是來英後的低潮,見工失敗、健康出了點狀況,經濟壓力很大,走進慈善店,認識了P,決定申請做義工,參加主日崇拜,找回失落的信心。那天以後,情況雖然沒有立即改善,但生活卻是踏實了,在慈善店認識了很多本地朋友、練習聽說能力,在保育組織當義工,則了解本地的野生和種植知識,認識很多志同道合的朋友,我甚至收到邀請,參加他們的聖誕聯歡。

有些朋友會擔心我,覺得我在香港還是個教育工作者,來到這裡卻當雜工和義工,好像有點委屈,但我告訴朋友,我覺得自己很幸運,現在每天都有新的經歷,而且工作時間很有彈性,我可以決定義工/雜工的日數和時數,不斷學習和成長。

當我請求以前的大學老師當我的諮詢人時,她留了一句話給我:頂天立地,能屈能伸。能遇恩師如此,夫復何求?



2023年11月13日 星期一

種豆

來到英國,最常見的是青豆/豌豆(peas),對我來說青豆那種草青味實在難以下嚥,以前在香港,所有配了三色豆的菜色都是惡夢,避之則吉,現在入鄉隨俗,如何難吃也要習慣,好在英國將青豆磨蓉(mushy peas)當作炸魚薯條的伴碟,滿口油花時吃一口青豆蓉,反而能去膩。

以前在香港種豆,多種豆角、黃豆和四角豆,偶有荷蘭豆和刀豆,而英國人最喜歡種的豆有三種:傳統青豆、甜脆豆(Sugar snap peas)和荷蘭豆(Mangetout)和蠶豆(Broad beans)。我一直以為荷蘭豆的英文是Dutch pea,翻查之後才發現,此豆雖源自荷蘭,但16世紀傳入中國後才大受歡迎,中國人以荷蘭豆炒肉,豆莢滿臉油光,爽脆香甜,於是出口便內銷,歐洲人嚐過此豆後以為是中國貨色,於是便叫此豆為Chinese pea pods(中豆豆莢)。還是法國人最中肯,農作物不分國籍,總之豆子連莢一起吃,於是命名Mangetout,即全部通吃的意思。

英國和香港一樣,夏季才適合豆科作物生長,不過青豆甜脆豆不會長得太高,簡單以枝條支撐即可,以前在香港春秋兩季種荷蘭豆,都會利用收成番茄及豆角後閒置的竹棚,英國這邊少有大型竹棚,他們多以樹木枝條拉繩作棚架。至於蠶豆則可選種矮身品種,可免卻紮棚的功夫。

如果想多收豆莢,豆苗長至四寸左右便要除側枝,因為植物生會會將能量放到頂端,希望鶴立雞群、盡取陽光的好處,結果是豆莖越長越高而遲遲不願打花,延遲收成豆莢的時間。說來也很矛盾,自然農法也好、樸門農法也好,種田的人不是要減少干頂嗎?我認為每個人能夠付出的時間和氣力都不同,原則是不要令自己勞累便可以了。

收成同樣是閒不得的工作,豆莢趁嫰採收,作物打的花便越多,這是天性使然。開花結豆是豆科作物傳宗接代的手段,若種子未熟便被採收了,植物便要加把勁與掠食者競賽,將最後一絲力氣放在繁殖這件事上,若植物覺得種子還在,便會將能量傳給種子,為下一代預備一份豐滿的便當。所以太遲採收,種子既硬豆莢亦老,亦會減少收成量,事倍功半。

種田本身便是不自然的事,植物開枝散葉是為了吸收能量、開花結籽是為了傳宗接代,所以吃葉吃花吃種子都是干預植物的生命週期,唯獨果實是植物給動物吃的,目的是利誘動物為它們散播種子,是一種互惠互利的共生關係。不過,自農業出現以後,人類便透過種植行為和植物共同演化,雖然人類吃葉吃根吃果實吃種子,但與此同時又幫助這些植物製造有利的生長條件,這些植物成為了農作物,而人類為它們開闢的地方便稱為農田了。

因此,我會將種田看為舞蹈,大自然便是舞伴,要感受舞伴的律動,她踏前、我退後,她後退、我踏前,不斷摸索舞伴的下一步,然後享受每段韻律。


四角豆破莢而出




2023年11月5日 星期日

覆蓋物

不用農藥,又不想花時間除草,最好的方法便是運用覆蓋物。覆蓋物的作用,就是保護泥土,以免水土流失,就好像乾燥的時候塗潤膚膏的作用,為泥土保濕。覆蓋物亦是溫度調節器,令泥土冬暖夏涼,發揮緩衝作用。

什麼可以用作覆藝物呢?其實,大部份可分解的纖維有機物皆可用作覆蓋物,例如乾草、樹葉、穀糠、木碎和紙皮。理論是如此,但實行起來有些細節需要留意。經過多年演化,雜草發展極具彈性的生存策略,生命週期短而繁殖力強,乾草附帶著很多種子,有些雜草即使曬乾了切成莖塊,但雨後仍可落地生根,因此我用乾草作覆蓋物,多數選禾本科如茅草的葉片。如果不確定乾草是否附帶很多雜草種籽,我多數會先以熱堆肥方式處理雜草種子,才將堆肥用作覆蓋物。

以前耕田的人沒有這些憂慮,因為種禾會產生大量禾稈草和穀殼,這些都是上佳的泥土覆蓋物。有句諺語說「禾稈冚珍珠」,令人以為禾草不值錢,但我跟老農訪談,他們說六七十年代香港農民仍會擔禾草售賣,有些買禾草種草菇、有些用作燃料,我也試過問種禾的朋友收集禾稈覆蓋田畦,日曬時為泥土保濕,落雨時吸收水份,待放晴後替泥土放濕,是天然的濕度調節。

至於木碎,我也不會用太多作覆蓋物。木碎雖然為土壤提供植物生長所需的碳,但木屑太多會改變泥土的酸鹼度,有可能使泥土變酸。雖然有人認為木碎只會短暫令表層泥土變酸,長遠而言經過真菌的分解作用,木屑慢慢會變成腐植質,對泥土的酸鹼度不會帶來任何影響。不過,我對香港木屑的來源仍然存疑。將颱風後的塌木磨成木屑用作泥土覆蓋物固然好,但有些木屑若來自傢俬蔗渣板,便可能否甲醛等化學成份,用作覆蓋物便會污染泥土。

曾有學生非常用心,知道紙皮可以用作覆蓋物,於是學校運動會後便收集紙皮,拉著手拉車從九龍坐鐵路轉小巴一路送到農田,不過紙皮厚重,必須先撕成小片才可以用作覆蓋物,若將整片紙皮放到田上,澆水便難以穿透紙皮,泥土無法吸收水份,微生物便會渴死。

所以,最方便和簡單的覆蓋物便是落葉,每年這個時候田裡的朴樹便開始抖動枝幹,將樹葉散到一地。入秋之後,看到滿地黃綠斑駁的朴樹葉,我便會跟它說聲多謝。夏天枝葉茂盛,給我遮陰乘涼的樹蔭,秋風吹落滿地黃葉,又成了田畦的覆蓋物,然後化作春泥。

乾草樹葉木碎紙皮,各有優缺,取其利而捨其害,事在人為。農田有了覆蓋物,雜草種子難以接觸陽光,失去了發芽的先機,即使發芽,因覆蓋物阻擋了陽光,雜草亦難以發揮其快高長大先死而後生的特性。若雜草在覆蓋物上發芽,也較為易除。如果種了番茄和士多啤梨等作物,覆蓋物甚至阻隔泥土的病原體,減低農作物感染疾病的機會。

禾稈不用冚珍珠,禾稈本身便是珍珠。


繁華落盡、美到寒冬的朴樹



2023年11月4日 星期六

植物的生存策略

觀看植物、細察形態,與植物對話,大概了解它們和其祖輩的生命史。

植物紮根方寸,風吹雨打日曬雨淋默默忍受,長年累月凝鍊出生活智慧,活得過去、便將活下去的奧秘傳給下一代。種子是記憶的倉庫,將祖輩經歷過的風霜都默默記住,無論走多遠,都記得祖輩在那方寸承受的苦難。

環境對植物的挑戰不外乎三者:要跟其他植物競爭資料,主要是陽光和水份;懸崖峭壁河谷深溪叫天不應叫地不聞,資源匱乏形成生存壓力;動物啃食馬蹄答答令寸草不生,對生存造成干擾。
面對競爭、壓力和干擾的環境,植物唯有發展不同的策略應對,力求傳宗接代、繁衍下去。

有些植物和人一樣,面對競爭總想贏在起跑線,如果說種子是植物子孫隨身攜帶的便當,那麼要贏在起跑線的植物,會將更多能量存到種子便當之中,務求種子出發芽、早長葉、早生根、早茁壯,總之一句:快高長大,搶佔先機。只要根深葉茂,便能獲取更多的陽光、飽飲更多的水份,同時抑制周邊植物的生長。如果農田是競技場,粟米便是競爭略的大贏家,我經常跟學生打趣說,人類花七八年時間才長得四五尺高,但粟米只要三個月時間,便長得比某些中一的學生還高。我們經常以人生四季形容生老病死的過程,但粟米的一生只有那幾個月,我有時想,如果粟米能思考有感知的話,它是如何看待日出日落?還是它已經將所有精力能量都投放到生長這件事上,根本無暇欣賞日出日落?

另一些植物很有自知之明,放棄了競爭,寧願忍耐,鬥命長。如果它不幸長在死蔭幽谷的話,它便少吃一些、少動一些、少喝一些,寧願長得慢、也不要死得太快。陽光不常見,但只要有日照,它必須捕捉日影餘暉,葉片於是變得深綠。它既是隱士,但也是陽光的機會主義者。當競爭型的粟米佔據了農田中心的位置時,採取忍耐策略的植物便躲在田邊斜坡水坑的角落,有些甚至偷生於樹蔭之下,所謂小隱隱於野、大隱隱於市,就如芋頭和薑,它們從不介意被冷落,不論何時皆能自處,是自得其樂的隱士。

最後的一種策略,既不急於競爭,也不安於忍耐,它甚至不重視自身的生存,只求犧牲小我、完成大我,以繁衍為目的。它們就是野草,是田裡最卑微的存在,農夫欲除之而後快,但它們也不與農夫對抗。它們的一生,只求盡快進入成年禮,只要被宰之前開花結果,那麼農夫每一次除草,其實都在為它播種。有些甚至播種的功夫也省了,只留下地下莖,一開二、二開四、四開十六,每留下一節地下莖,便又長出新枝葉。它們看似失敗,但卻是生存遊戲的最終勝利者。它們不需農夫照顧,甚至將農夫的除草行動變成繁衍策略。於是乎,有些農夫以毒藥灆殺雜草,殊不知那是同歸於盡,毒草也害人,最後攬炒地球。

雖然策略上分為競爭型、耐壓型和雜草型,但其實三者可以兼容,很多農作物本來就是雜草,只是多年馴化以後才變得依賴人類。面對逆境,我們也可以向植物學習,保持生命的靭力,留一口氣、點一盞燈。


一葉農莊的青芳草


2023年10月31日 星期二

播種

播種好像是簡單的動作,但實行起來大有學問。

初學種田時,老師教我們播莧菜和菠菜種,他將黑頭般細小的種籽放在掌心,然後左右搖動,動子無形無聲地掉到田上,不論我如何瞪大眼睛,就是看不到種子的墜落,但老師堅定地表示,種籽已平均落在田上。老師示範完,到我們播種了。因為我們完全沒有播種經驗,老師建議我們先將砂土混和種子,令種籽更平均散佈於田上。雖然混合了砂土,但發芽後才看見田畦像癩痢頭,東一撮、西一執。播種的動作看似簡單,但要練就均勻的陰柔之力,要花些時日。

播種的方式一般分為三種:點播、聚播和散播。

不論點播或聚播,都要先用小鋤頭在田畦開坑,坑與坑的距離要視乎農作物茁壯時需要的空間,坑的深度約2至3寸,然後灑水、確保泥土濕潤,之後便將種籽平均放到坑裡。這是很需要耐性的步聚,種子越小、需要的專注力越高,種田的人指頭通常又大又鈍,每次只拿一粒蘿蔔種子其實很費精神。然而,為了節省些種子及減少疏苗的功夫,點播是基本功。

聚播和點播相近,同樣要開坑,但以兩至三粒種子為一組,我通常以聚播的方式落粟米種,因為很久以前讀《半農半X》時記得作者塩見直紀說過:「以前農夫種豆,一定是一次三粒;一粒給空中的小鳥,一粒給地上的蟲兒,一粒給自己。」簡單來說,就是發芽率有三份之一,已經要滿足。那時我剛好學種粟米,便如此實踐,如果發芽率高於三份之一的話,我便將疏出來的粟米苗種到其他田畦。根據過去十多年種粟米的經驗,以聚播方式落粟米種子最合適。此外,聚播很適合已風乾經過防霉的種子,若在旱季播種,便先在坑裡灑水,再放種子,然後以乾土和乾草覆蓋;若在雨季播種,便返過來將乾草放在坑底,才覆蓋泥土。

最後就是散播,即最傳統的撒種。對於不用疏苗的農作物,散播是最有效的方法,就像之前提及的通菜及莧菜,它們的特徵是苗期短、收成快,它們對於生長空間的要求不高,擠在一起也快樂成長,就如櫻桃蘿蔔和甘筍。此外,我通常會以散播放式培苗,然後才根據農作物的生長需求疏苗移植。

還有一種方法,我最喜歡,就是在田畦中挖洞,直接將種子放到洞中,可惜能夠這樣播種的種子不多,主要是豆科種子,粒粒圓潤飽滿,很容易便能放到洞裡。有些農夫會在洞上加一個玻璃瓶替種子保濕,但我比較疏懶,亦沒有足夠的玻璃瓶,所以沒有試過。


刀豆種子是我種過的農作物中最大粒的


2023年10月30日 星期一

輪種

種田最難的地方,是無法根據經驗預計收成。有些新手農夫因為一次成功的種植經驗,便不斷重覆種植單一農作物,於是為將來的失敗埋下種子。因為泥土包含很多病原體,但不同的病原體有特定的侵襲對象,如果反覆在同一片田畦種一樣的農作物,我們便變相助長了泥土裡特定的病原體繁殖,結果是特定的農作物表現越來越差,種田的人忍無可忍,用盡各種方法消滅病原,結果進入惡性循環。用福岡正信的說法,就是人為自己製造了勞累的條件。其實,只要種植其他農作物,便很大可能解決了問題。不過,有些人就是不能改變,例如有些人一年四季都要吃菜心,或者去到天涯海角也要吃白菜,用盡方法改變環境配合自己的口味,而不是因應環境的變化而調整口味,失去的終究是生存的韌力。

種植講究的是配搭,農作物越多元、農田的生態便越完整。最理想的情況,是避免在同一田列重覆種植相同的農作物,有人以為菜心、芥蘭、白菜、西蘭花輪流種植便可以了,殊不知這些看似不同的農作物,但同屬十字花科,所以考慮輪作的時候,必須對植物的種屬有基本認識,才能避免單一種植而產生的病害蟲害。此外,田畦分得越細,能夠輪種的方式的越多,如果田畦太大,雖然容易打理,卻失去輪作的彈性,只能說針沒兩頭利。

一般來說,農作物主要為以下幾科:
1. 茄科:番茄、茄子、椒、薯仔等;
2. 豆科:豆角、四角豆、荷蘭豆等;
3. 十字花科:香港人最喜愛的蔬菜大部份屬於此科,不贅;
4. 菊科:生菜、茼蒿、皇帝菜、油麥茶等,有些人不愛菊愛的草青味,有些人卻鍾愛其野,我屬於後者。
5. 繖形花科:甘筍、芹菜、芫荽等
6. 旋花科:番薯葉、通菜等
7. 葫蘆科:大部份瓜都屬此科
8. 禾本科:粟米、高樑、稻米等
9. 莧科:莧菜、菠菜等

除了把握輪流耕作的規律外,種田的人更要觀察不同農作物的配搭,將不同生長期的農作物放在一起,例如在椰菜花旁種生菜或櫻桃蘿蔔,便能確保不同時期收成不同的農作物。此外,對日照有不同要求的農作物也可放在一起,例如在粟米附近種花生或南瓜。不過這些配搭需要很長時間的實驗,我試過在粟米下種花生,但這樣便影響上泥(培土)的工作。

種田沒有一成不變的規律,但這正是種田有趣的地方,每次落田都是挑戰,種田的人只能透過觀察與環境互動。


2015年秋天,一葉的南瓜


2023年10月29日 星期日

澆水

水坑田的設計真妙,水源就在田列附近,方便農夫澆水。

不同的農作物的灌概要求都有不同,但有幾個時期,充足灌溉能確保農作物茁壯成長。

第一當然是發芽期。在濕潤的環境下種子才會發芽,所以播種前農夫必須確保泥土飽含水份,但植物因應環境而發展不同的繁殖策略,《種子的勝利》以「帶著便當的嬰兒」比喻種子,有些種子飽含水份,只等待觸碰泥土和熱力便發芽生根,如棷子;有些則以假死狀態,沉睡數十甚至上百年,靜候時機。不過能夠成為農作物的植物,經過人類數以千年的馴養,已經與人類建立默契,就如粟米種子一樣,只要稍加水份,便能發芽生根。

第二個重要時期,便是移苗階段,這個時期的水份要求比較講究,泥土要濕潤但不能浸水。雖然農夫移苗時多連泥膽,但無論如何都會令根系受損,此時農作物就像傷癒在床的病人,只能「吊鹽水」,逐少逐少吸收水份以便復原,所以泥土屬黏質的話,根系便會受不住水浸而腐爛。

此外,不同農作物對水份的要求不一:

1. 葉菜最矜貴,生長期都要淋水,十字花科作物如芥蘭、葉心等可不斷採收嫰莖嫰葉的作物,對水份和肥料的要求都高,那些只收成一次的農作物如白菜、椰菜花、西蘭花等,則在收成前十至二十日,增加澆水量,令肉質更豐富、口感更嫰。

2. 果類作物如番茄、茄子、青瓜和豆角等,從花期開始便要多澆水,如此可以增加收成和產量,也令果類作物更軟更飽滿。

3. 根塊類作物如甘筍、薯仔、蘿蔔等則不用澆太多水,如果泥土水份太多,根塊作物可能只生葉而不生根,所以從苗期開始,只要確保泥土濕潤便可,直至根塊生長、即收成前十至二十天才增加澆水量。

如果泥土太濕,難以疏水的話,便只能種植受水的作物,例如通菜、芋頭、椰菜、芹菜、芝麻菜(日本水芹)和西洋菜等。

後話:昨日凌晨二時轉到冬令時間,第一次經歷從夏令到冬令是去年,我正在碧城旅行,對於提早入黑很不習慣(其實只是錯覺,夏令時間六時入黑,但轉到冬令便是五時,所以不是太陽提早歸家)。今年好一些,將家中所有鐘錶較慢一小時,但生理時鐘不是話轉便轉,平時六點半左右吃晚飯,但今日五時半有餓意,但太早吃晚飯的話夜晚肚餓不知怎算,還是忍一忍口。


田列旁放水桶收集雨水

2023年10月28日 星期六

泥土

蔬菜對泥土的要求非常高,如果泥土養份不足、蔬菜經常捱餓,口感和味道都會大打折扣,如果泥土結構欠佳,乾旱或太濕,又會令蔬菜發育不良,所以好土必須蘊含充足養份,砂土及黏土的比例均勻,蔬菜才能又嫰又多汁。

能夠在好土種植當然理想,但今時今日覓地已難,怎能奢望農地都是好土?所以,學習復育泥土是種植的關鍵,正如耶穌所說的撒種的比喻,將種子撒在好土裡的,就結實,有一百倍的,有六十倍的,有三十倍的。有些人對這個比喻的理解,是選擇撒種的地方,但對我來說,重點是如何將自己的心田培育成好土,隨時迎接種子發芽生根。

凡事皆有兩面,泥土也一樣。顏色淺褐、砂質的泥土疏水較佳,入春後易受熱,適合快收成的蔬菜,例如生菜、菠菜、櫻桃蘿蔔等等,但砂質土艱份不足、難以保水,農夫要悉心照顧,施肥澆水,少一點功夫也不可。黏質土壤養份充足,含大量腐植質,但難以疏水,容易令植物根部腐爛,因此可選種對養份要求較高、生長期長的作物,如甘筍、羽衣甘藍、豆科作物等等。

然而,最理想的情況,是種田的人要不斷改善泥土結構。如果田畦砂土比例較多,便要多在田上造堆肥,增加泥土的腐植質(有機碳),令泥土更保水;如果黏土比例較多的話,便要投入乾草和(在可能的情況下)加入牛馬糞便,增加泥土的疏水能力。除了農人在忙,泥土裡的生物也在忙,我經常說,復育泥土是學習謙卑的功課,不只是在意農作物的收成,而是為泥土的生命提供理想的生活環境。

我經常跟學生學玩笑,引用耶穌的話說:「你們做在我這弟兄中一個最小的身上,就是做在我身上。」堆肥和加入乾草的農務,其實是服侍「最微小」的弟兄,它們實在太小了,我們用肉眼看不見它們,它們包括真菌、細菌、微生物、蚯蚓、土狗等等生命。我為什麼稱它們為「弟兄」呢?因為它們才是令泥土變得健康的關鍵,我們復育泥土,令它們有食物可吃、有空氣可吸、有水可喝,然後它們不消運動、消化,將有機物分解成氮、磷、鉀等植物可以吸收的元素。農夫和微生物合作,才能製成好土,我們不就是兄弟嗎?

所以,種田是長年累月之事,急不得,不能只看農作物的生長,眼光必須廣闊,才看到生命的共生關係。


我們用了十年時間,將硬土變成好土,交給被迫遷的農夫。


2023年10月27日 星期五

野性水田芥

終於寫好西洋菜/水田芥的文章。越發掘英國的水田芥歷史,越覺西洋菜可愛。分享如下:

英國人稱它為水田芥(Watercress),意思是在水中生長的小菜,在歐洲有很長的食用歷史。相傳古希臘命令士兵吃水田芥防,克里特島的人吃水田芥催情,羅馬人認為水田芥能治秃和壞血病,這些習慣亦非迷信,水田芥確實含豐富的維他命C ,能增強抵抗力。第一批種植水田芥的,大概是中世紀的愛爾蘭僧侶。愛爾蘭多溪流湖泊,適合水田芥生長,愛爾蘭僧侶認為麵包配水田芥是最純潔的食物,多吃使人得智慧、令人成聖。一海之隔的英國人,亦有採集水田芥的習慣,William Hamilton的《採集水田芥的人》(The Watercress-Gatherers)呈現了18世紀英國的鄉郊景致。畫中的少女右手拉著裙擺,彎身採集水田芥,然後將水田芥放到拉起的裙擺之中。她凝望岸邊的女童,女童雙手拿著藤籃,準備接過水田芥。此情此景與詩經的《關雎》有異曲同工之妙,Hamilton大概正雲遊英倫鄉野,見到河洲之間淑女正採收野菜,觸景生情,便畫下如此美景。採收野菜,不分古今中外,都能喚起人類原始的慾望。 

英國工業革命後,城市居民的收作增加,已不滿足於只吃薯仔和麵包,新鮮蔬菜的需求伴隨經濟發展而來。踏入19世紀,居於肯特郡(Kent)的農夫William Bradbery看見商機,便嘗試將野生的水田芥變成商業農作物,在湖畔溪流大規模種植水田芥。受惠於工業革命帶來的交通網絡,不耐存放的水田芥可即日從肯特郡送到倫敦的菜市場,到了1820年,Bradbery擴張種植規模,在倫敦東部的Westy Hyde租下五英畝(five acres)湖泊種植水田芥,往後幾十年,水田芥沿鐵路由南至北,開拓了曼徹斯特、利物浦、約克,甚至愛丁堡市民的新鮮蔬菜市場。1851年,水田芥成為水晶宮博覽會的展品,水田芥增加英國農夫的收入、促進農村經濟發展,帶動農村和城市的農產貿易。為紀念水田芥的貢獻,其中一條1865年啟用的鐵路甚至以水田芥命名(Watercress Line),全長17公里,至今仍開放作觀光之用。

英國人吃水田芥不像香港人吃西洋菜。香港人吃西洋菜,不論是火鍋、煲湯或煮西洋菜蜜,必以高溫烹調,去除十字花科獨有的嗆辣之味,而且水田多病原體,生吃西洋菜隨時染病。然而,英國人吃水田芥,必定生吃,取其獨特的芥末之味(這也觸釋了為何將cress譯作「芥」而非「芹」)。在英國買水田芥,包裝上會標明是否辛口(Peppery)。維多利亞時期,水田芥三明治是很普遍的早餐(就如愛爾蘭僧侶的聖人食物),但隨著水田芥產量產加、菜價下降,麵包反而比水田芥昂貴,買不起麵包的基層市民只能吃水田芥充飢,所以水田芥又被稱為「窮人麵包」(poor man’s bread)。20世紀兩次世界大戰,英國糧食緊張,本地生產的水田芥成為新鮮蔬菜的主要來源。不過,採集水田芥需要大量人手,戰後工資上升加上菜價下降,入口的蔬菜越來越多,水田芥失去了昔日的光芒,種植水田芥的面積不斷縮減。

到了2004年,英國的水田芥農夫為了救亡,發起一場宣傳運動,鼓勵消費者支持本地農產。宣傳品形象非常鮮明,一絲不掛的女模在水田芥田中,捧著水田芥遮胸,笑容燦爛,邊旁加上「不只是碟邊菜(Not just a bit on the side)」的口號。奔放的女性形象呼應著水田芥的原始野性,英國的氣候環境適合水田芥生長,四季不斷,對環境友善,符合永續的原則。因此,水田芥不只是可有可無的沙律配菜,而是關係本地農業和環境的重要農作物。宣傳運動非常成功,水田芥再次受到英國人青睞,農量漸漸回升。去年11月,我初到英國參觀巨石陣,順道遊覽Salisbury Cathedral、希望一睹影響人類歷史的《大憲章》(Magna Carta)時,看到那裡的河溪長滿了水田芥,那些涉水採收西洋菜的片段又重現腦海。


十九世紀的英國西洋菜田


2023年10月21日 星期六

海馬

暴風Babet離去,海邊的燈塔被海浪砍了頂,白沫淹蓋了海邊小鎮,素來羨慕住在海邊的人家,但暴風之下,還是慶幸自己遠離海岸,大自然溫柔的時候,總想投懷送抱,一旦發起烈怒,不是人人能受,還是敬而遠之較好。

風平浪也靜,天空一片澄藍,遠眺北海一望無際,又忘了昨天風浪如斯暴怒,是誰惹了風浪之氣?

螢幕彈出2016年今日的照片,抽穗的粟米整列倒下,如被炮火狂轟的士兵負隅頑抗,葉片如亂髮在狂風中舞動,場面悲壯。我記得很清楚,那個把粟米整列推倒的狂風叫「海馬」,受過「海馬」的教訓,才知道秋颱的厲害。

2016年並不順利,鄉土課程才開始不久,責任很大,時常忐忑。第一次見基金會會長時便被問到,如果學生沒有收成怎麼辦?我笑說,不會沒收成的,植物滿田皆可吃,辨識什麼是可吃野菜也是學習。表面嘴硬,其實心虛。課程開始便戰戰兢兢,常望天打卦,希望風調雨順,五穀豐收,對資助方、學生、老師、家長和自己都有交代。

然而事與願違。第一,自己經驗不足、功力未夠;其次,土壤肥力不足,還要花時間堆肥養田。課程於春天開始,清明多雨,開坑太深,土壤水份太多浸死種子,粟米發芽率不足,收成是有的,但數量不多、且有點營養不良。踏入9月,暑假後學生再落田,上天給我第二次機會。秋天乾爽氣候溫和,風季已過,只要按時澆水、多造堆肥,一切事在人為,收成指日可待。

粟米果然聽教聽話,到了10月中長得比我高,開花抽穗個個趾高氣揚,看著一整列的深綠的粟米,真有點老懷安慰。那列粟米不單是吃得進肚子的食物,還代表著一種抽象的自我滿足、夢想的實現。說了多年要和學生一起打理一片農地,從幻想到現實,一步一步慢慢走出來的路,眼前就差不多到終點。那種感覺就像運動員每天練習,終於落場比賽終點在望。不用跑得最前,要求能跑完全程。

然而,2016年的今日,「海馬」竟然穿過南中國海,直撲香港。我曾經幻想,季候風可以抵住颱風,將「海馬」送走,可惜願望落空。還在掛三號風球時我寫了一封電郵給同學,寫道:

「在我發出之前的電郵後,天文台發出黃色、紅色及黑色暴雨警告,我也走到田裡拍了照片給你們看看田裡的情形。暴雨過了,天文台預告明天掛一號風球,預測海馬直撲香港。如果颱風正面吹襲,星期五可以放假一天,但粟米可能全部倒下。你們是否樂意放颱風假?颱風假期,代價不菲。或者,我們是時候學習以農人的眼睛看世界。」

過了不久,我收到同學的回信,說:寧願不放颱風假,不能讓自己的農作物毀於一旦。

另一位同學說:「上學的人去努力學習,上班的人希望升職,每天處身於忙碌之中,故此他們希望能夠獲得一個颱風假期,放鬆自己,得到一天休息日,我想他們的心情大概是這樣吧。但是在看到你的電郵後,我也彷彿感受到你的心情。那些作物都是我們親手移植,親手種下的。一步步、一次次、慢慢地看著他們的成長。然而卻可能因為一次的颱風之後,一切化為灰燼。他們會死亡、會凋謝,不會再像以前一樣茁壯成長。也許經過這次之後,我對因為颱風得到的假期也不會再那麼高興了。」

最後,「海馬」還是把粟米都吹倒了,但我感謝「海馬」,因為活在城市的我們,或者從「失收」中學到的,比收成學到的還多。

種人,比種田更重要。



2023年10月18日 星期三

野化西洋菜

自從跟西洋菜老農羅海東先生訪談後,我便不時到川龍問他種西洋菜的技巧。川龍村與一葉農莊可算是一衣帶水,川龍村與一葉農莊所處的林村谷都位於大帽山,川龍在山脊、林村谷在山腰,雨水積存在山體岩石之間,滙流成林村河,沿山而下抵達海口,便是大埔的吐露港。我每次跟海東叔見面,他都送我西洋菜,說太多賣不了、吃不了。我多拿了也不好意思,便請海東叔給我連根的西洋菜,好讓我移種到一葉農莊。正所謂授人以魚不如授人以漁,我應好好把握機會承傳西洋菜的種植技術。 

海東叔說,過了中秋便可以移種西洋菜。我按照海東叔的做法,以旱種的方式種西洋菜,為方便澆水,我和學生選了一片四面有坑水圍繞的田畦,除去所有雜草後便將帶根的西洋菜苗插種,之後每天澆水,替西洋菜苗保濕。然而過了幾星期,西洋菜苗沒見起色,莖葉發紫,看起垂頭喪氣,我跑到川龍村向海東叔求救。海東叔說,大概是澆水不足。那年香港入秋後天氣仍然炎熱,叫我要多澆水替西洋菜降溫。川龍村位於大帽山脊,溪水清涼,很適合西洋菜生長,但一葉農莊的坑水混濁、流動較慢,日照令坑水溫度升高,亦未必能幫西洋菜降溫。我唯有改變澆水時間,每天提早澆水,黃昏前再澆水一次。過了一個月左右,天氣轉涼,西洋菜漸見起色,但與此同時,田上的雜草也乘虛而入,滿田蔓生,我來不及除草,西洋菜很快便失去了生長優勢,被雜草掩蓋。紙上談兵很容易,落手落腳才知道魔鬼細節。種西洋菜,是喜歡它的野性,只要在移苗初期稍加照顧,西洋菜便能蔓生於整片田野,但在我的田裡,西洋菜未能贏在起跑線、更輸了在終點。算吧,或者一葉農莊不宜種西洋菜,還是專心種其他作物,免得顧此失彼。 

轉眼又過一年,我都差不多把西洋菜忘了。到了2020年初,我在農田外的林村河漫步,赫見河床亂石之間長出一片片翠綠,那不就是西洋菜嗎 一直以來,我都知林村河上游有農夫種西洋菜,但從來沒見過西洋菜蔓生在亂石之間,大概是打颱風,把上游的西洋菜苗沖到中、下游,西洋菜莖葉落石頭門的隙縫,生根長葉,變成河上的一片綠毯。我跟附近街坊和學生分享新發現,大家立即拉起褲筒,赤足漫過河水,俯身彎腰去摘西洋菜,傳出陣陣笑聲,看到此情此景,我想起詩經《關雎》的「參差荇菜、左右流之;參差荇菜,左右采之」,不論古人和今人,活在自然之中,自有其樂無窮的理由有同學發現,在西洋菜之間,有顆黑點緩緩挪動,看來有點像水蛭,但小黑點沒有水蛭那種伸縮自如的口器,我們再靠近一點察看,清楚見到兩雙手腳和一條扁平的尾巴,好像是未脫尾的蝌蚪,但見小黑點尾巴扁平,便知道我們碰見了香港的原生兩棲動物—香港瘰螈,大概是入春以後瘰螈媽媽黏附在西洋菜上產卵。河道中的西洋菜,除了是人類的食物,也是水生動物的棲息地。當西洋菜回復自然的野性,我們也感受到農耕之前人類祖先的野性,仰賴自然享受採集之樂。



2023年10月17日 星期二

學下種嘢

雖然未有田,亦未伸請allotment,聽講現在排隊要等三五七年,無論如何,先備課,機會是留給有準備的人,所以我經常讀英國的種植文章。今日讀到一篇,是關於種植的八個貼士,同大家分享:

1. 不要買現成盆栽,由種子開始種植。上個月Wilko結業,我已買定了幾包芫荽種子,雖然我沒有後花園,但也趁半價買了幾個花盆,自己種蔥和芫荽,這兩種香菜是我最常用的。將來的目標,是自行留種。原來英國人每年春天都會交換種子(seed swaps),很乎合自由種子運動的精神。

2. 造堆肥。不過,正如我之前都講過,來到英國之後其中一件不習慣的事情,就是將廚餘當圾垃。以前在香港,因為有一葉農莊,差不多所有廚餘都能造堆肥,連爸媽也習慣每星期留廚餘給我,現在沒有法子,唯有等合適的時機。

3. 粗放式種植,讓農作物回復野生的本性,亦擁抱「雜草」的好處。來到英國,我要重新認識這裡的花草樹木,原來這裡有一種雜草,名字叫Herb Robert,應該是魚腥草的一種,我還未有機會接觸,但英國的農業專家說Herb Robert對身體很好。以前在一葉農莊,紫蘇便是其中一樣野化農作物,深秋之後天氣轉涼,我每天都用熱水煲薑和從香港帶來的紫蘇,增強抵抗力,避免如去年冬天那樣病完又病的慘況。

4. 自製肥料。英國有兩種雜草,浸水後缺氧發酵,便變成很好的肥料。第一種是蕁麻,這個我認得,第一次做義工除蕁麻時便被刺得又痕又痛,蕁麻酵素含豐富的氮,有助葉片生長。另一種是紫草,含豐富鉀質,有助番茄等作物結果。

5. 運用自治系統的概念,種自行留種的農作物。我以前種四角豆便是這種方式,讓四角豆散落田畦,待第二年直接在田裡發芽生長。我暫時未見英國人種四角豆,但專家建議種金盞花(calendula)、澤花(poached egg plant)等。不過,我還是想種結果植物多些。

6. 種多年生作物,如大黃(Rhubarb)。大黃在英國很普遍,有時想在酒吧看書,便叫一杯大黃梳打(無酒精的),邊讀邊喝。其他香草如Rosemary和Lavender都是考慮之列。

7. 拯救超市的香草。這是我的強項,有時見到整盆帶泥的芫荽特價發售(不用港幣10元),我便買回家,將葉片剪去,然後連泥膽分株移種到花盆。

8. 回收公園的殘枝樹幹,製作棚架讓蔓生植物生長。就好像上星期三做義工時Wildlife Garden的做法,以柳枝和柴枝作樹籬。

快入冬了,我其中一樣最想學習的,是如何打理冬天的農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