煙花

坐在列車的車頭

路軌向前無限伸延

以前會唱夏韶聲和蘇芮的“車站”

悠悠長途重重山風急鐵路冷

不過今天想起的

是凌雪怡的今年煙花特別多：

煙花很璀璨 可惜一秒已經冲散

火花很優美 可惜轉眼時間已晚

人群內像有你 沒有你 想不到一剎那已離散

以十年計築起的一座大樓

誰又會捨得它竟毁於一旦

能明白永遠有故事終結

跟不上急促的一去不返

小城的煙花不多

看著看著

想起2018年在松代看的花火晚會

岩井俊二問

煙花，應該和誰看？

除夕朝陽

返回英倫東北的飛機上

坐在窗邊 一直俯瞰從倫敦到東北的地景變化

田野如補丁填充在大地之上

城鎮被牧場和農田包圍

丘陵起伏 

跟故鄉是兩道風景

沒有太多的不捨

這邊是暫別 那邊是歡迎

出世與入世都是Homecoming

返即是去 去亦是返

你以為走的是迷宮（Maze）

其實是歸心圖（Labyrinth）

我認得北海的海岸線

我認得河口的修院古蹟

我認得繁華的市集

一開始是豪情地唱著「去吧前去吧」

不知不覺間已變了調

豁達地低吟「去吧回去吧」

三星期前飛機落地我輕說：ただいま

今天回到家裡感恩地說：ただいま

身體檢查

終於做完身體檢查

亦是我回來其中一個主要目的

預備過程比想像中辛苦

昨晚嘔了一肚水

頭暈頭痛差點要投降

但結果遠超預期

在英國吃得健康生活有規律

身體狀況比預期好

舊患沒復發

五年後再見

巴士上的父女對話

終於在倉裡找到想讀的書

上巴士後便手不釋卷

過了不久一位爸爸帶著女兒上車

坐在我旁邊

女兒高興地唱著we wish you a merry Christmas 

爸爸問她知唔知什麼意思

小女兒靜下來

爸爸逐句解釋

有這樣的爸爸真好

我繼續看書

那位年輕爸爸溫柔地囑咐女兒要多看書

因為要學多一點知識

他又說：讀書能給你自由

聽到這裡

我立刻把書合起

用心聽那位年輕父親的良言

他問女兒，為何讀書會給你自由？

女兒不語

爸爸說，因為讀書能增加知識

知識越多，讀的書越多，賺錢的能力就越高

有錢便有自由了

然後，他又問女兒

學校裡有什麼人讀很多書？

女兒說，某位哥哥很喜歡看書

爸爸叫她要跟那位哥哥做朋友

聽到這裡

我再翻開上的書

繼續馳騁在自由的文字世界

雖然我錢不多

市井

置身這些墟市之中

叫賣之聲不斷

五色的燈牌

雖沒有霓虹的奪目

卻自有其粗獷的自信

貨物亂中有序

穿制服的人雙手抱胸

站在街頭冷眼看著

小店自有其生存的法則

那是市井的底氣

浸沉其中

便知在哪裡找到想要的東西

這亦是我一直懷念的風景

一葉

仍未適應時差

凌晨四點便醒了

決定提早出門

用走的重溫以前的生活

晨光初現

觀音山泛起金光

舊屋主未起床

我看到以前的陽台

還放著我留下來的小圓桌和藤椅

我以前經常坐在陽台看書

鳥聲相伴清風送爽

繼續前行

一葉就在眼前

我回來了

一葉長大了

輪廓依舊

但五官更標緻

檸檬樹掛了些青色檸檬

旁邊的桔樹也結了果

那是我多年前在農曆年後從垃圾站救回來的

路口的春椿由一株長成三株

蕉林沿田邊林立

真好

旺盛的生命力

刺身

這幾年我最掛飲的食物

不是咖哩魚蛋菠蘿包

也不是牛腩牛雜

亦非蝦餃燒賣等點心

我最想吃的是日本刺身

睇完醫生食日本餐

晚上亦是食壽司刺身

我渴想的不只是刺身的鮮味

還有那種不會對身體構成負擔的放心

雖說英國也有壽司刺身

但價錢不能與香港的比較

一日三餐

百吃不厭

時差

搭飛機返香港的途中只睡了三小時

不是我不累 

而是坐在我旁邊的老伯伯側身靠著我這邊睡

其實他老婆就坐在他右邊

但他卻要側身向我這邊

他的手按在座椅的扶手上

手肘不時撞過來

雙膝經常撞上我的大腿

就是這樣 才剛入睡便被他撞醒

或者就是這個原因

他怕弄醒他的老婆

所以背著她吧

回來第一晚雖然很夜才睡

但睡得很甜 一覺到天亮

怎知昨晚才是時差大爆發

十二時上床很快便睡著

但生理時鐘以為是午睡（英國時間下午四點）

很快便喚醒我

紮醒之後眼光光

回電郵看文稿為分享做準備

躺在床上輾轉反側頭腦卻很清醒

到了早上六時（英國時間晚上十時）才入睡

兩個半鐘後起床出門

希望今晚有覺好瞓

唔好影響明早的分享

照片攝於早上六時

十八年

一個簽名等了十八年

其實也沒有刻意計算日子

開始時希望這一天會快點到來

等著等著便忘記了自己在等著

太多事情並非自己能夠控制

等待是學習放手和交托

然後這一天便突然地來臨了

本來以為自己會鬆一口氣

像握緊的拳頭打開

之後才發現這一天只是另一個開始

復和之路漫漫而修遠

落機

落機看到夕陽無限好

在往巴士站的途中與友人相遇

大家都不敢置信

他說：你不是在英國嗎？

我說是的，簡單交代回來的原因

不過幾星期但很多事情要處理

我拉著他跟我合照

在英國的幾年不斷想起這位友人

他帶我走進農田

他曾說自己無意間在我的心田留下了水鞋印

他趕著接機 我趕著回家見爸媽

匆匆話別我們約定找時間詳談

有很多英國的農田見聞想跟他分享

但剛落機的一刻

最想的是和父母吃一頓豐富的晚餐

風吹來 久沒感受這樣的暖冬

我的雙手是暖的

返鄉之感

離開香港兩年八個月，這是我有生以來離開香港最久的一次。

我在英國遇到一些老港僑（七十年代移民到英國的新界人），他們常說，初初來到英國很不習慣，冰天雪地，語言不通，每天工作十多個小時（他們大多是開中餐館的，後來轉為外賣店），即使思鄉，他們也沒有很多積蓄回香港，辛苦賺來的錢，大多是寄回香港養家，如此一別便是十多年，到年老退休才有閒錢返香港。

每次聽他們的分享，我都覺得自己很幸運，雖然香港與英國距離十多小時的機程，但現在的英國有很多港式茶餐廳和中超，上網亦可收看很多香港節目，打開手機便能跟親友視像通話，心理距離其實不遠。

雖然如此，相隔差不多三年再次踏足故土，心情仍然很興奮。

我撥弄屏幕，從機尾、機腹和機頭的鏡頭即時觀看降落的情況，飛機進入香港的一刻，我努力辨認地景：港島、九龍、新界、青衣、大嶼山。我曾經走過這些青山綠水，以前抬頭看到飛機，會想像坐在機艙的人在想什麼。如今到我坐在機艙之中，我又想像地面的人在做什麼。

思念無關思空。

我穿上厚厚的羽絨外套上機，但迎接我的，將會是香港的暖冬。飛機快要降落，我拿出證件，把香港的電話卡插到電話，萬事俱備，只等待機師的廣播。

「各位乘客，飛機已登陸香港國際機場，你現在可以打開手提電話。」期待已久的聲音。

我打開手機，看到久違了的電訊標誌，第一時間打電話給父親，告訴他我快要落機，他「哦」了一聲，就像我從來沒有離開過的。那一個簡單的回覆非常親切，我就像從前一樣，星期六回家見父親時他的反應。我沒有離家很遠。

抵埗了，從機場到巴士總站，我有點認不得路，有點迷失，那是很陌生的熟悉感，一切似曾相識，但又不能即時辨認。原來，返鄉是這樣的一回事。

機場客運站

記憶中很少與人在機場搭訕

在N城機場的閘口遇到一位男士

閘口沒有工作人員

燈火漆黑

候機室只有我們兩個男人

他先開口：是去德國F城嗎？

我說是

航空公司app通知我改了閘口

他說收到電郵

我打趣說Two less lonely people in the world

他笑一笑，問我是否某國人

我說是香港人

我問他是否德國人

他說是羅馬尼亞

然後我們談了很多羅馬尼亞民主化的過程

我說，年輕時看壽西司古被處決的新聞照片很震撼

他說，他當時還少，只有幾歲。

他，生於1985年

我比他足足大了十年

但看上去

我還以為我們年紀相若

他望一望我

說我完全不像五十

我尷尬地回應：Asian genes

候機的一個鐘

我們談了很多事情

他很熟歷史

從1989講到今日

聊到英國的移民政策

他聳一聳肩

拿不到英國永居便返羅馬尼亞

沒什麼大不了，還有歐盟

上了機，坐在我旁邊的是一位南亞裔男士

我本來想靜靜讀書

剛借了一本關於中東宗教的電子書

可以打發搭飛機的時間

怎知上機不久

他問我來自什麼地方

我說香港

他兩眼發光

說很喜歡香港

深水埗、尖沙咀、中環等等

然後便跟我“分享”很多到世界各大城市的遊歷

他是土生土長的英國人

祖輩來自巴基斯坦

聽他講英國政治都幾過癮

然而講了一個鐘

我還是撐不住

找個空檔閉目養神

到落機互相祝福

各奔前路

好日

昨天仍然是舉目不見日

滿天陰霾下了一星期的雨

今早出門返工

氣溫竟有10度

做到半路要脫去外衣

吃過早餐回家執拾行囊

陽光斜射到客廳

煲好湯 洗了碗

感謝太陽伴我回鄉

倒數

倒數最後一日

食個豐富的早餐

過去一星期心情有點矛盾

與家人久別重逢有點興奮

但又覺得物是人非

鄉音無改鬢毛衰

迎接我的會是怎樣的故鄉

這邊的聖誕平靜祥和

竟為了不能留在這邊而有點不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