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年4月7日 星期四

清明見樹蛙

清明過後天氣炎熱,
早上超過二十五度,頂著太陽落田,
將多出的粟米苗移到其他田畦,
不知不覺汗流浹背,
眼睛突然刺痛一下,
原來是汗水想要從眼眶跑回身體裡。

初出的粟米苗有點黃,
我想是覆蓋的草太厚了,
太陽未能把青綠的顏色送給粟米。
遠處傳來「苦惡苦惡」的叫聲,
初春時份白腹秧雞要發情了,
關關雎鳩,在溪之洲,
這裡沒有淑女,只有滿身大汗的幾個農人。

翻開乾草,斑腿泛樹蛙跳了出來;
掀開火箭爐蓋,牠又靜靜地避開烈陽;
打開藍色水桶蓋,又見牠在儲著的雨水中暢泳。
上天給牠指蹼,不會再滑不溜手。

在蝙褔和蜘蛛都現身大銀幕,
化身超級英雄的時候,
蛙不願再當王子。
他還是喜歡羞澀的本性,
當一個隱士,
與朝露為伴,
以夜風為侶。


2016年4月6日 星期三

初熟的土產

三十斤的薯種,在上天的滋潤和土地的養護下,
經歷了一百二十多日的日曬雨淋,
感受過接近零度的冰粒敲打,
也熬過了幾乎不見天日的一月,
深深藏在地裡,靠葉片呼吸,
根深深紮入泥土裡,韜光養晦,
就像田裡一顆顆不會跳動的心臟,
卻又流動著、交流著什麼,
是聽不到的聲音,
是觸不到的韻律,
雖開不出桂冠似的紫花,
卻目過了朱紅色的落霞。
 
我們撥開泥土,收成了一百五十多斤的薯仔。
這顆最大的,送給了父母,是為感恩之禮。
 

2016年3月11日 星期五

剪了什麼?

剪直了一條河道,造出了一條坑渠,抽乾了農田的水;
剪去了河道兩旁的銀合歡,一排太陽能燈,照著死寂的水泥路;
輾過菜園村,堆起了軍營旁邊的列車維修場;
輾過玻璃門外的聲音,築就了唯我獨專的政權。
剪去,輾過,
躺著的,是我城的未來,
粗暴的、卑鄙的,
西裝畢挺、肩並肩走過去,
踏上同歸的列車,
高速輾過群眾的,
鐵路。

建制派粗暴剪布,我猶記得二零一四年六月吳亮星強行通過東北前期工程撥款。
而今兩地兩檢問題未解決,高鐵會否為軍隊服務未誠實回應,建制派還是霸王硬上弓,多數人的選票只換來立法會裡的少數,剝奪了否決權還要剝奪發言權。表面是基建,實際是專制政權粗暴手臂的延伸。香港就是有些人只會奴顏婢膝,沒有做人應有的骨氣。

台灣的民主,是建基於台灣人的骨氣的。照片攝於台中一書店。


2016年3月10日 星期四

生命的連結

我愛和年輕人一起尋找生命的連結
我愛看他們專注地尋找生命的痕跡
我看到笑聲和汗水灑落在泥土之中
我看到蠓和蚊伏在他們粗壯的臂上
他們笨重地揮動鋤頭
又輕輕地移種了蕃薯苗
他們笨拙地拔出一根紅蘿蔔
又痛快堆起了廚餘和乾草
我愛看他們綻放的生命力
有若展翅的紅尾鴝
又若盛放的桃花
 


2016年3月4日 星期五

羅生與紫生

生菜沒有改錯名,一月冷得下雨雪,
蕃茄半死不活,薯仔葉黃頹懶,
本來十字花科的作物越冷越驕橫,
無奈田地偏瘦,西蘭花開了半個花頭便散了開來,
即快要開花結果,是早衰的跡像。
 
只有生菜無視冷暖,我自行我路。
羅馬生菜長得畢畢直直,總把嫩葉收在中間;
紫生菜形跡放縱,在田上散了開來;
紅橡也不讓紅珊瑚專美,把田地佈置成海底般的地形。
這些菊科作物,收割時流出點點白色乳汁,令人想入非非,
不過,就是這些白色乳汁,那種清新中的苦澀,令昆蟲不敢造次,
當芥蘭都長滿蟲洞的時候,生菜還是那麼青靚白淨。
 
簡簡單單用滾水燙過,又一餐。
不用跟昆蟲搶,真好。
 
 


2016年3月3日 星期四

就地取材

清理了蔓生的馬櫻丹,長得如藤蔓,
死死地纏住朴和樟,枯葉落盡,日光穿梢而過。
看見樹頭,有如看到半圓上的三個點;
樹頭邊,有如彎月的斷枝,剛好可以畫一個半圓;
枝椏插在泥土裡,如壯漢托著斷枝;
再放上從垃圾站撿回來的木板,剛好成為新的苗棚。
大自然已給予我需要的,
欠的就是聯想和創意。
樹木雖朽,仍以另一種方式存在於人間。
 


2016年3月1日 星期二

紅菜頭

朋友問我,下田有什麼目標:
我說:短期一餸、中期一餐、長期三餐,
還有親友的份。
三月齋期,每天隨手採集,
每天半斤,紅菜頭煲飯。
 
朋友吃過,好奇的問:
為何沒有腥味?
這片田對我好,給紅菜頭很多醣。
紅菜頭混和米飯,像玫瑰盛放。
 
從農田到餐桌,靠的是雙手,
快煮慢吃,感受生活的自由。

 

2016年2月28日 星期日

水揼

提著桶落溪打水,打上了枯枝枯葉,還打上了小魚兒;
小魚兒總是落入水桶中,心有不忍,又把水倒去。
溪水從水壺嘩啦嘩啦地灑在田中,
枯枝枯葉又堵住了蓮蓬出水口。
踏遍了元朗、上水、粉嶺和大埔,
找不到手搖抽水機,
電是怪獸,把手動的都吃掉了。
 
在電還不至於太放肆的地方,朋友把它淘了回來,
水管放到溪裡,濾網隔住了枯枝枯葉,也隔住了魚。
魚暢游於溪中,再沒有流入桶裡,
這溪水從觀音山一路流注,九曲十三灣,
白牛石大庵坪朗太陽輋,鑽到水溝又流入溪裡,
上下搖動,一切都很靜,
 呼吸有致,上下有序,
流水漫漫,細水長流,
大刀刃佇立,林村河傾聽。
 

 



薯仔

這個薯仔的成長故事,由十一月中開始講起。
 
桃花田長滿茅草和蟛蜞菊,馬櫻丹的樹根像八爪魚一樣蔓生在地。
休耕了幾年(其實是丟荒),泥土色澤尚好,像朱古力,也尚算鬆軟。
在這樣的休耕地,最好還是先種根塊作物,由薯仔先翻翻土最好。
買了二十斤的發芽薯仔,一開四,在切口沾些草木灰,薯芽向天,覆上乾草。
 
一開始,我們要走二十分鐘路程,從老遠把乾草運回來,每次三車,來回最快四十分鐘,如是者每星期走三轉,也不過十車乾草,只夠鋪兩列田畦。
 
後來得有心人的幫忙,將路邊收割的乾草儲起,每次運來三噸,解了燃眉之急,於是我們可以肆無忌憚地蓋草,從一尺到兩年,最後及腰的高度。
 
水也不用淋了,乾草既可遮擋陽光,薯仔最怕曬,見光便轉青色,即有過量的茄鹼,吃了會不適;另外,乾草也可保濕,最上層的乾草曬得啡黃,下層的仍是濕潤,是天氣的保濕面膜。最重要的是,乾草過幾個月,便會變成堆肥,滋養泥土。
 
去年熱得太耐,冬至還有廿四度,但一轉眼,一月底竟跌至三度,田裡的蕃薯苗都給凍傷了,看到本來長得有些張狂的薯仔,葉一下子變黃了,心想不妙,也不敢再奢望。
 
落地快三個月了,星期日走過田列,輕輕撥開乾草,想看過究竟,怎知跌了個薯仔出來,長得還不錯呢!像隻胖胖的小黃鴨。田地待我不薄呢。捧著這隻薯仔,又開始期待收成的日子。
 

2016年2月24日 星期三

鋪磚

天色終於靜下來,經過漫天風雨的一月,
不再降雨雪,但也不見日光。
厚實的水泥磚,像三座不能撼動的城堡,
一塊、兩塊、三塊,每次觸碰,磚頭擦著指頭,
手套破了、指頭破了,地臺成形了。
三年前紅磚把我的無名指敲破,
我說過:鋪過一次,這生也不用再鋪了。
然而,在這山村之中,我再次拿起磚頭,
橫的、真的,在農田放上一片教學之地。
掃平黃沙、看著平水尺上那一珠搖曳不定的氣泡,
向農地暫借百呎之地,種子滲進隙縫,在黃白之間點上青綠。
人的秩序,可能是自然的失序,
橫直的線條,或許是缺憾。
圓潤,是永不止息的制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