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3年6月28日 星期三

如何擇善

有很多人,以前常常見到他們的面,或聽他們的聲音,然後,一夜間銷聲匿跡,為了保命,或為了自身安全。於是,當他們的臉孔再次出現在網絡平台,便有他鄉遇故知的感懷,傑斯便是其中之一。 聽他道來過去兩年的經歷,沒有悲憤,多了自嘲,精神飽足,偶爾講一兩粗口,便知他安好了。 我是這幾年才認識他的,但聽這個節目,才知他運用網台的力量,召集網友在內地和香港做了很多扶貧和關顧基層的工作,進出囹圄,他寄語留下來的人:算吧啦! 留下來做好人,只能做政權定義的好人,要做慈善,亦要先投誠,先不計經濟及社會成本,若政權對「好」的定義有別於個人時,做慈善工作甚至要付出「道德成本」,於是便出現了一種矛盾:違背良心做「善」事。當個人無法隨心行善時,便產生冷漠的現象,傑斯以當年廣州小悅悅的不幸事件為例,說明不能隨心行善的可怕後果。 他幽自己一默說:眾籌交學費,令他背上了使黑錢的罪名,但所使的「黑錢」,跟梟雄相比,又微不足道。黑白之間,兩頭唔到岸。於是他說:算吧啦! 對我來說,失去了金融中心的地位,香港仍是香港;沒有旅遊業的光環,香港還是香港。但香港人再不能隨心行善,失去了行公義的勇氣,進入事不關己己不勞心的狀態,便是公民社會的死亡,香港便不再是香港了。離開的與留下的,如何從最微小處擇善固執,保住自己的良知?

 

2023年6月27日 星期二

人性

來到英國,常逛圖書館,從現代的伯明翰市立圖書館到超市旁的小型社區閱覽室,只要有圖書館,我都會拜訪一下。 回想離開香港時要做的抉擇,哪些書要跟我走?哪些書要送別人? 首先要捨棄的,是英文書,其次是簡體字,香港出版的,能帶走便帶走。每捨棄一本書,便仿傚大江健三郎先生說一遍:再見,我的書。 於是,逛圖書館,好像是一種心理補償,希望重遇那些我捨棄了的英文書,或者跟新書邂逅。還有的就是,在肅殺的寒冬中,圖書館給我一絲絲暖意。 去年11月,借了Joan Thirsk的英國另類農業歷史,寫了兩篇文章;近期在圖書館,又遇到Rutger Bregman的Humankind: A Hopeful History。 翻開引言,Bregman便以第二次世界大戰為例,說明「烏合之眾」心理學的問題,他說,社會大眾面對危機時便會因恐慌而作鳥獸散,希特拉和墨索里尼等獨裁者如此相信,以為轟炸倫敦製造群眾恐慌便能不戰而勝,但歷史事實卻是,倫敦市民在空襲中如常過活,比和平時期更幽默,社會更團結。大家以為這是英國人硬骨頭,怎知到二戰後期,邱吉爾以同樣方式轟炸柏林,但德國人同樣士氣高昂,越炸越勇。Bregman以此說明,人性在危難之中,不一定只顧自己,更多時會展現無私的心。 我讀到這裡,腦海中浮現的,是19年夏天的景像。 催淚彈如雨灑下,煙銷之中有人慌忙走避,但也有一群人堅守陣地,撐著雨傘,擋下催淚彈。 本來恐慌的人看到有人不顧自己的安危,便壯了膽,給堅守的人補給,如是者,堅守的人越來越多,補給的人也越來越有組織,很自然地進入了一種危而不亂的狀態。 那一年,我看過最美麗的香港,應該說,我遇到最良善的香港人,正是那些畫面,給我看到希望。 Humankind: A hopeful history,我希望在書中找到靈感,如何帶著盼望活下去。

2023年6月26日 星期一

故鄉

近日多看了日本電影,向田理髮店及鯖魚罐頭,都探討「鄉」的意義。 十多年前,我寫了粉嶺河畔之歌,當時用了「故鄉」一詞,那時候,香港還不是我的故鄉,我還可以遊走馬屎埔,還可以面朝鄉土,還可以跟朋友歡聚,如今「香港」真的成了故鄉,但這個「故鄉」,對我將來的人生,還對離開了的人,意義何在? 日本人離鄉到東京/大阪打拼,但還有鄉可歸。向田家族兩代,同樣歸鄉,筑澤町總是默默等候,鄉老了,反而騰出了生活的空間,或在油站開書店,或是理髮店沖咖啡。人會老,但地方卻隱含生機。久田再沒有創作靈感,望著鯖魚罐項,想起長崎故鄉的童年往事,追逐海豚的夏日,鱹頭鯖魚已是美食,「人情味」可能成為了陳腔濫調,但成長時最簡深刻的味蕾記憶卻又如此真實,如煙的過去竟因為味蕾又而重燃起來。久田回到長崎,與好友重逢,人到中年又能重生。然而,真正的「香港人」無鄉可歸,香港就是我們曾經很自在、有安全感、彼此補足的地方,所以,當香港已成別人之物,生活充滿壓迫和脅迫的時候,不論留下或離開,我們都成了過客。 而「鄉」,活在記憶之中。但在人類歷史中,香港人並不是唯一失去故鄉的群體,也不會是最後的離散群體,我們如何用記憶的力量重塑鄉土?

2023年6月23日 星期五

身體

原來,問題比想像中嚴重,很多以前身體的毛病,本來不以為然,突然串通起來,都是警號,現在有了頭緒。 十多年前,半夜睡來,如廁後昏倒,撞傷眼球,後來到台北交流,浸溫泉後坐在池邊時昏了過去,那時,以為自己太操勞,休息不足。 又大約十年前,在田間看書,眼前蚊蟲飛來飛去,揮不走,才知飛蚊症惡化,人到中年,眼矇耳聾是遲早的事吧,也沒特別上心,習慣便是了。 直到年多前,腰背疼痛,大概是疫情關係學生不能落田,要把學生的農務都做完,累壞身體了,以為休息一下便會好,怎知差不多一年過去,腰還在痛。外婆、母親、姨媽的腎都出了問題,難道我不是腰痛,而是腎痛? 自問生活健康,不煙不酒,充足睡眠,自種自食,尚算能照料身體,怎知細看驗血報告,才知道有些遺傳問題,身體一直在提示我的血管有毛病。 雖然單靠飲食和運動不能處理血管的問題,但能做的繼續去做。讓慶幸過去十多年常在田裡,常勞動,也吃得健康,可能已延緩了問題,現在要做的,是跟身體和好,放更多時間照顧身體。 我愛你,我感謝你,對不起,請原諒我。

2023年6月11日 星期日

耳鳴

本來只困擾於耳鳴嘶嘶,以為耳朵發炎,等一下便好。又過一段時間,開始習慣高音相伴,看耳鼻喉專科,估計是鼻竇炎引發耳管問題,耳鳴雖沒消失,但找到個理由,心也安了下來。正所謂水落石出,到了例行驗血,才知可能家族遺傳,膽固醇與血糖皆偏高,原來我不如自己所想的健壯,虛有其表,大概是我的寫照。突然才發現,健康已到破產邊緣,耳鳴可能是警號,心臟和血管都出了問題。人到中年,不要只看髮線,有些潛伏的隱疾,殺人於無形。行市集,看到標語:don't take like too seriously. You will never get out of it alive. 如此英式幽默,是很好的提醒。

2023年6月10日 星期六

六月

故鄉已逝,帶著故鄉的亡魂出走,免不了內心的騷動,每一個特別的日子,尤其在六月,殘影忽隱忽現,只是人已步入中年,亡魂的重量時會壓得透不過氣,難免步履不穩,不知還可以走多遠。

2023年5月6日 星期六

異地桑蹤

認識桑,始於小學。八十年代香港小學課程還有「自然科」,老師要我們養蠶蟲,觀察蠶蛾的生命週期,於是父親帶我到街市,買了幾條白白胖胖的蠶寶寶和十多片桑葉。我每天觀察蠶寶寶啃咬桑葉,很快便把桑葉吃光了。我不想又到街市買桑葉,於是問父親哪裡有桑葉可以採集?父親說,街上沒有桑樹,叫我還是到街市買桑葉好了。過了幾星期,蠶蟲吐絲結蛹,最後有沒有孵化成蠶蛾呢?我都忘了。然後,桑和蠶消失在我的世界,正如「自然科」在香港的小學課程中消失一樣。桑,對我來說,曾經只是那一片被啃食的葉子。

 

直至2010年,我帶學生跟馬屎埔的老農訪談,老農說自己十六歲跟父親從中國逃難到香港,在馬屎埔落地生根,房子旁的桑樹,就是他種的。我順著歪歪斜斜的樹幹往上望,看到心形有鋸齒的葉片,便想到小學養蠶的往事。屈指一算,老農差不多八十歲了,若他十六歲種下這株桑,桑樹也過甲子之年。我問老農,種桑是要養蠶嗎?老農搖搖頭,當然不是了。一家落難,走到天涯海角,怎會奢想養蠶取絲?

 

那天黃昏,又見老農採摘桑葉,我好奇問,採桑為何?老農說家裡有人發燒,所以採收桑葉、桑枝給家人洗身。桑與人的關係,比我想的更深。很奇怪,知道那株桑的年齡和故事後,便對它生了情,自此以後,我每次帶學生到馬屎埔,都會介紹那株獨一無二的桑樹,甚至替它寫了一首歌。直至後來,政府認為那株桑樹生得歪斜,有倒下的危險,於是把桑樹砍了,只留下光禿禿樹頭。桑樹英年早逝呀!我看著年輪,像看到老農紮根馬屎埔的痕跡。

 

又過兩年,我辭去了學校的教職,有了自己的農場。前農場主人在河畔位置種了十多株桑樹,入春之後,桑樹結果,血紅的桑椹掛滿枝頭。此情此景,令我想起一首古老歌謠,歌者唱道:「乜嘢打花滿山崗?乜嘢打仔血咁血?(什麼花開滿山崗?什麼果實血般紅?)」其他歌者聽到,便還唱道:「稔仔打花滿山崗;桑樹打仔血咁紅!(稔樹的花長滿山崗;桑樹的果實血般紅)」「打花」和「打仔」是古老用語,即「開花結果」的意思。新界以前稻田處處,農夫靠山吃山,稔樹是常見的食用野果,桑樹隨處可見;農人一邊唱歌,一邊採集山稔和桑椹,享受春的甘甜。

 

不過,也不是所有桑樹都結桑椹的,馬屎埔老農種的桑樹便沒有結果。老農說,桑樹也有公乸(母)之分,公樹不結果,母樹才有桑椹。因此,當我看到農場的桑樹結滿桑椹的時候,有一種莫名的感動,就如古生物學家突然發現已經滅絕的物種活現眼前,纍纍桑椹由血紅轉為烏黑,桑枝彎下身,邀請我多吃幾口。我大口大口吃著桑椹,想起小時候蠶蟲啃食桑葉的景像,我真希望如蠶蟲一樣,飽吃桑椹後結蛹,最後破繭而出,迎來生命的蛻變。

 

吃過桑椹,更期待春的降臨。每年入冬,桑葉落盡,我便會替桑樹修枝,選取最甜的桑樹,插枝栽培。數月之後,桑枝生根,又長成新苗,我移植桑苗,

河邊漸見桑田之景。滄海桑田,變化之快,就在眼前。

 

幾年之間,桑苗長得比我還高,從驚蟄到清明,桑椹太多,根本吃不完,我慢慢學懂不同保存桑椹的方法。最簡單是放在冰箱冷藏,要吃的時候才解凍,攪拌後加入蜜糖沖水飲用。繁複一點的話,便將桑椹加糖煮成果醬,放涼後放入冰箱。每天早上,在酸種麵包(Sourdough bread)上塗上桑椹果醬,加一杯手沖雨林咖啡;果香四溢,甜酸與微甘在口腔流瀉,精神為之一振。

 

直至去年十月,我要離開香港,最不捨的便是那些由我插枝成長的桑樹。我開始明白馬屎埔老農年少時種桑的心情,離鄉別井,帶不走腳下泥土,也想帶走一片故鄉風景;樹之以桑,也算是異地為鄉的標誌吧。如果我可以帶一株樹苗跟我遠走他鄉的話,我必定會像馬屎埔的老農一樣,帶上一株桑苗,陪我一起在異鄉落地生根。

 

到了英國,第一株看到的桑樹,不在公園或樹林,而在百貨公司。英國有一個跨國皮革品牌,取名為Mulberry,皮包上樹冠發達的喬木,便是桑樹。據創辦人Roger Saul說,他小時候在故鄉薩莫塞特(Somerset),每天上學都會經過一株根深葉茂的桑樹,印象深刻,於是便以桑樹(Mulberry)為記。我不知道Roger Saul刻上桑樹標記的時候,有沒有想過桑樹並非英國的本土樹種。那株生長在薩莫塞特的桑樹,可能來自遠方,飄洋過海,歷盡艱辛,才在他老家落地生根。

 

自羅馬時代開始,歐洲人便對絲綢製品趨之若鶩,幸好嫘祖沒有移民彼邦,將養蠶取絲的秘密告訴歐洲人,否則絲綢之路也不會出現在歷史裡。歐洲生產絲綢,要到13世紀,西西里的阿拉伯人帶來絲織技術,意大利人才廣泛移植白桑樹(Morus alba)和黑桑樹(Morus nigra),供養蠶之用。之後一個世紀,製絲技術從南至北傳開,西班牙及法國亦加入絲綢生產行列。

 

然而,技術帶得走,原料卻不易得。桑樹雖然耐寒,不易冷死,但最適合成長的溫度,乃溫和的2530度之間。意大利及西班牙位處歐洲南部,尚適合種植桑樹,但到了歐陸北部,寒冬漫漫,培植桑樹事倍功半。法國屢敗屢試,到了17 世紀,向意大利購入14000株桑苗,移植至皇室花園,並印製養蠶取絲術技的小冊子,鼓勵農民種植。從皇帝到農民,上下一心,在路易十四的時代,才如願以償,建立起原料、技術和銷售的上下游網絡,與意大利一較高下。

 

歐洲大陸的絲綢貿易如日方中,海峽對岸的英國只能望洋興嘆。自中世紀開始,羊毛製品便成為英國出口的主要商品。到了16世紀,羊毛製品佔英國出口四份之三的份額。然而,越依賴單一商品,農民的生活越缺乏保障。例如1550年前後,歐洲大陸政治不穩,宗教衝突頻仍,對英國羊毛的需求下降,嚴重打擊英國經濟。英國政府明白單單依賴羊毛製品難以與歐陸國家的紡織品競爭,於是鼓勵農民種植歐麻(Hemp)與亞麻(Flax),以生產更輕便的布料。

 

英國也不是沒有想過生產絲綢的,英女王伊利莎伯一世便下令在白金漢郡(Buckinghamshire)種植桑樹,加入絲綢生產的行列。但養蠶取絲牽涉複雜的工序,並非如小學生般採些桑葉餵飼蠶寶寶便成事,計劃無疾而終。直至1607年,詹姆士一世再接再厲,仿傚法國,廣植桑樹,將一萬株桑苗派發予各地農夫,並請人描繪養蠶取絲的小冊子。自此以後,英國南部果然出現了桑田的奇景。

 

可是,養蠶取絲的計劃仍是落空。有一種說法,是法國從中作梗,在英國採購桑樹苗時,混入了波斯的桑樹苗。原來波斯人鍾情桑椹,所以種的都是黑桑,但養蠶所需的,卻是白桑葉。因此,即使英國處處桑田,但不合蠶蟲胃口,絲綢生產大計,還是功虧一簣。

 

然而,根據歷史學者Joan Thirsk的研究,英國農夫早於1609年便知道白桑葉比較適合飼養蠶蟲,只是後來在維吉尼亞(Virginia)(英國的美洲殖民地)發現原生紅桑樹(Morus rubra),英國農夫才將注意力轉移至此新品種,希望紅桑葉能取代白桑葉,供養蠶之用。經過差不多一百年的嘗試,種桑之計還是失敗。原因是英國氣候與土壤皆不適合桑樹生長,培植的桑樹品種不對,勞力成本太高,種桑無利可圖;再加上工業革命令穀物價格上升,農民不再需要種植穀物以外的農作物。

 

可幸的是,英國的絲綢工業並未因此而停滯下來。1685年,新教的胡格諾派信徒(Huguenot)為逃避法國宗教迫害,逃難至倫敦。他們帶來絲綢、刺繡及金銀鍛帶的紡織技術,並以倫敦為貿易中心,從德意志及荷蘭(Netherlands)等地入口生絲。自此英國的桑田消失,桑苗散落,養蠶取絲只是莊園主人和貴族的消閒活動,Roger Saul的故鄉薩莫塞特,便是曾經廣植桑樹的地方。散落的桑樹變為高檔的英國皮革品牌的標記,暢銷海外,以另一種方式訴說桑樹落地生根的故事。

 

清明時節,我趁疫情緩和返港跟親友敘舊。探望以前的農場,看見桑椹纍纍,嚐了一口,酸酸甜甜的,是故鄉的味道,充滿回憶。另一位農夫送我長長的桑果,說是台灣培植的新品種,原產喜馬拉亞山。我現摘現吃,清甜多汁,帶點楊桃的清甜,是另一種味道。桑樹的移植之路,仍未停止。與桑相遇,追尋桑的故事,我發現桑和人一樣,有些落葉歸根,保持原生的模樣,有些落地生根,開花結果,以異地為鄉。英國桑樹紮根400多年,有了自己的名字:Morus londinium。聽說,白金漢宮裡有些桑樹,是400多年前伊利莎伯一世移植桑樹的子孫,莎士比亞的故鄉也有一株幾百年的桑樹。清明和復活節已過,是時候回英國了,希望日後能夠跟這些英倫老桑樹打個招呼,像某種老朋友見面,感受他鄉遇故知之喜悅。

 





 

2023年5月4日 星期四

選票

故鄉的選票不斷縮小,越來越輕,像羽毛乘風而去,我只是故鄉的過客。
異鄉卻把我當作自己人看待,給我一張選票。
似曾相識的感覺,原來二戰港督後楊慕琦想推行的,是如此的地方自治制度,可惜在香港胎死腹中。如果戰後香港推行了市議會的政治改革,今日的香港會否不一樣?


2023年4月30日 星期日

飲水思源

從地下抽到地面,巨輪運轉,泉水湧出。
沿水管流動,不知流向何方。
溢出,流入,注入身體。
1908年的鍋爐仍在運作,
煤炭燒得噼啪作響。
歷史仍在流動,
貫注我的身心和靈魂。

2023年4月28日 星期五

平靜

沒想過會與海鷗為鄰,山櫻處處。閒逛市集,分不清二手與古董,沿海岸開車回家,雨後天晴,人亦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