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11月2日 星期一

古人

朋友昨天傳來信息,告訴我N城某獨立戲院今天上映李滄東的《假如愛有如果》。我喜歡李滄東的電影,但今天是否要到N城看電戲,我不大確定。這個月經常外出,有點累,而且近日常想某些口述歷史研究,想安靜地完成。

做完早更回家,吃完早餐之後K便出門到教堂,K問我是否要到N城看電影,我說不知道,隨心。她出門之後,我便到書房開電腦,翻看一本寫於1890年前後的筆記本。筆記本的主人生於1869年,在大嶼山某鄉村長大,曾接受教育,能讀能寫,對草藥稍有認識,亦能運用符咒替人治病趕鬼。

他的筆記本有一半篇幅,是仙人、神獸和吉祥物的畫像,這些畫像充滿瑞氣,詩書、酒、琴,福祿壽、吉祥,作畫的人如活在天宮,身旁盡是仙人、神獸、奇花和異卉。之後的三首詩,亦配合這些畫作: 第一首是王之渙的〈登鸛雀樓〉: 「白日依山盡,黃河入海流。欲窮千里目,更上一層樓。」 第二首是李端的〈拜新月〉: 「開簾見新月,即便下階拜。細語人不聞,北風吹裙帶。 」 第三首是李白的〈送楊山人歸嵩山〉的頭四句: 「我有萬古宅,嵩陽玉女峰。長留一片月,掛在東溪松。 」

1890年代,香港開埠差不多五十年,中國面對日本的挑戰,甲午戰爭快要開打。然而,大嶼山遺世獨處,縱然會有海盜土匪,但生活大致平靜。於是,在筆記主人眼中,大嶼山或許就是仙家之地,白日依鳳凰山而出,河涌奔流到南中國海,若走到山嶺,長洲外島盡收眼底。明日朗月,微風細雨,古宅蒼松,那就是大嶼山。

筆記簿還寫了王維《山居秋暝》的兩句: 「明月松間照,清泉石上流。」「明月松間照」一句的旁邊,是一個書法字體的「福」字。 藝術的書法字體,用反白的方式寫上: 「金玉滿堂,福錄壽全。」 「福如東海,壽比南山。」 

之後的文字,變得越來越抽象,甚至難以分辨是繪畫還是文字,感覺有如中世紀的僧侶,相信書法本身便是禱文,文字帶有魔力。我花了一整天的時間解讀草書古字,終於把八成的內容整理出來。雖然看不到李滄東的電影,但能靜心走進古人的世界,我很滿足。

2026年10月31日 星期六

生活小事

昨晚夜歸,梳洗上床已經過了十二點,吃得太飽,胃有點撐著,迷迷糊糊睡了,半夜醒來,好像發了個返鄉的夢,見到父母,一切似曾相識。起身上廁所,上床後睡不回去,滑一下手機,很多人討論儲糧的問題。昨晚朋友都問我是否怕打仗,我說怕天冷多一些。多年前看過《明日之後》,我覺得大西洋環流的確有可能因全球暖化而停止將暖流送到北半球,到時能否逃到南半球避寒,誰能保證?

雖然夜瞓,但身體鬧鐘還是如常地把我叫醒,睜眼一看,還未夠七點。落床、梳洗、煮咖啡,昨晚吃的東西還未消化,等到真的餓了才吃吧。過了一陣,K也醒了,她要返工,吃些熱食便出門。我走到廚房,看著還在培苗箱裡的二十多株白菜苗,是時候要移到膠棚裡。如果不幸遇上糧荒,我希望罐頭以外,還能吃些新鮮的蔬菜,後園是我的方舟。

打理後園不能一勞永逸,隔一段時間便有些事情看不順眼,例如:把還可能有收成的植物移進膠棚,把耐寒的植物移近牆壁,修剪枯枝、摘除枯花,在下一場風暴來臨之前加固膠棚。做著做著,陽光普照,我又立刻把白菜苗放到陽光之下,趁好天讓它們多曬點太陽,希望它們快高長大。我真係好想冬天用自己的白菜打邊爐。

做完要做的事,K放工回家,超市的優惠券快到期了,我們立刻到超市買了一星期的餸菜,回寥已入黑,做個簡單的便飯,我們才想起,今天是Halloween,手機的Ring App不斷提示哪個鄰居放了糖果在屋外,給小朋友自取。我不斷查看Ring App,只想泊在我家門外的車早些離開,我想把車泊回自己的屋旁。

不過,事與願違,那輛昨晚趁我們夜歸泊在我家門外的車,一直沒有駛離。唉。

2026年10月30日 星期五

遲到

本來,做完早更立即到附近酒吧,吃個英式早餐便開車到Retail Park買K的花藝材料,Retail Park附近就是Costco,正好可以買些食材到朋友家打邊爐,如果還有時間,便先到某炸雞店吃午餐,之後沿A1到朋友開的餐廳相聚,講哲學聊存在主義,六點左右才到朋友家打邊爐。

這只是本來的打算。做完早更之後,K說想回家做些事情,不想在外面花費吃早餐。好的,我沒有異議。回家吃完早餐,我便找些書來讀,K忙她的事情。我想,時間還充裕的。做一下運動、讀些報紙、看看書,一轉眼便正午。要出門了,再待下去便會遲到。

從劍橋回來之後都未入油,先開車到油站。K說,她想到附近的雜貨店買東西。於是,入油後便轉到雜貨店。我以為K很快便上車,所以留在車上讀書,怎知十幾分鐘過去,她還未回來,我開始心急了,再等十多分鐘,她才回到車上,說買不到花藝材料。

我立即開車到Retail Park。人有三急,我憋了很久,立即上洗手間,之後回到車上,又是等待。看看手錶,時間不早,我餓了。K終於回到車上。我說,要先到Costco買些打邊爐的食材,順道吃些東西,三點要趕到朋友的餐廳呢。

從Retail Park到Costco大約10分鐘車程,但Costco像個黑洞,易入難出。我忘記了,今日是Half Term,還是Halloween前夕,停車場泊滿了車,Costco內全都是人。我們點了熱狗和Tuna Cheese Potato Jacket,然後分工合作,匆匆買了些食材,便排隊畀錢。

人龍很長,遲到是不能避免的了,我很後悔遲出門。我很介意自己遲到,每次約朋友,我寧願早到半個鐘,都不想遲五分鐘。我怕急,一趕時間我便會煩躁不安。我幾星期已約朋友到餐廳講書講哲學,這是我期待了幾星期的聚會,怎會遲到的呢?

畀完錢到離開Costco,我差不多用了半個鐘,離開Costco到A1公路,又塞了幾個字,我不斷提醒自己不要超速,遲到是避不了的,但罰單我還能避免。到了餐廳,朋友已經坐了四十五分鐘,我非常不好意思,只好請飲咖啡和蛋糕賠罪。

幸好,這次見面促成了些事情。朋友想將餐廳變成文化活動地點;年輕人C亦想學以致用,幫忙籌辦文化活動,店主立請邀請C做兼職,幫餐廳做marketing和宣傳。

晚上,我們一起探訪另一個香港家庭,他們預備了豐富的港式食材,牛栢葉、黃喉、牛丸、魚蛋、響鈴、鴛鴦湯底......。我們邊吃邊聊、圍爐夜話,從六點半傾到夜晚十一點,盡慶而歸。

2026年10月29日 星期四

盒子裡

看了是枝裕和的《盒子裡的羊》,一直喜歡是枝裕和的作品,不論是電影還是電視劇,都會捧場。不過,隱約覺得他的創作有點重覆、甚至油盡燈枯的感覺。就以這部《盒子裡的羊》為例,電影運用了很多的隱喻:樹木與木材、建築概念和建築物、積木和家。最重要的當然是故事的主角,人型AI與「兒子」。

香港將電影名稱翻譯成《再生家族》,夾硬將這部電影看成是《小偷家族》系列,這樣的譯名非常牽強。《盒子裡的羊》的靈感來自《小王子》的故事,畫裡只見盒子,但只要你想像盒子裡藏著一隻羊的話,你便能穿透盒子,看到藏起來的羊。這個意像貫穿全片,建築物藏著的就是「家」嗎?身體裡面藏著的就是「靈魂」嗎?記憶承載的,就是「你」嗎?

這就是甲本音(凌瀨遙飾)面對的問題。喪子之後,她無法處理哀痛,在科技公司的幫助下,運用AI將她兒子甲本翔的記憶和性格複製成為仿生人,死去的翔好像「復活」了,她好像能夠忘記喪子之痛,再次扮演母親的角色,只有她身邊的人清楚知道,那個AI不論如何活像她死去的兒,但它不是翔。

電影圍繞著甲本音和丈夫、母親的關係,原生家庭的糾結和婚姻的張力,都在翔的「復活」而凸顯出來。除此之外,電影更探討AI作為有記憶、有意識的「存在」,如何成為人類的「家人」,是枝裕和更退一步設想:AI能否組成有關係的「家庭」?冷眼旁觀的,就只有那隻自由自在、遊走於後園的貓(Othello,是否暗示了AI令人精神困擾?)。

電影要處理的問題似乎太多,迫不得已甲本音才在故事的後半段說出一句:「我就是盒子裡的羊」,而我每次見到翔,都不禁想起2001年Steven Spielberg拍的Artificial Intelligence,想像那個被拋棄的AI男孩在廢棄場裡找「媽媽」。

於是,電影唯有靠森林作結,來一個「寂靜的朋友」式的擁抱,AI的心情,唯有樹知道。怎樣知道?留給觀眾揣摩好了。

2026年10月28日 星期三

終將失去

朝早收到朋友的電郵,告訴我樂文書店將於12月31日前結束營業。碰巧,我昨日開始重讀華新民的《為了不能失去的故鄉》,在書頁中間,夾著一張EPS的收據。16年前,手機或八達通付款都未成為常態,碌卡可能要收手續費,EPS即時過數,是方便的選擇。

2010年1月17號下午3:24分,我在樂文買了總值206.7的書。我買了什麼書?忘了。不過,2010年是我人生大變之年,那天是星期日,我還在學校教書,應該開始學種田了。我大概上完耕種班,便出旺角打書釘。

那一年,正值農地保育如火如荼之際,我經常思考「發展」和「保育」的矛盾。2009年,在北京成長的中法混血兒華新民女士出版《為了不能失去的故鄉》,講述她保育胡同的故事,雖然未能阻止堆土機拆毀家園,但她的努力令人關注胡同的保育,我希望在她的故事中,看到可以走下去的方向。

這幾日重讀,唏噓萬分,她在書中的話,是很多人的痛:

「到處都是殘垣斷壁,到處都是以醜代美,到處都火柴式高樓和大寬馬路,到處都是昏黑的天空和濁黃的水,而我們還管這叫『發展』!到底發展了什麼?如此『發展』回過頭來還上哪兒『保護』?」

「我們的『發展』像水波一般把人一圈一圈往外攆,把城裡人攆到鄉下的可耕地上。城市土地和農村土地的命運是相連的,如果不立刻停止城市裡的新建,怎麼可能停止對可耕地的侵犯!」

「即使你把可耕地上建成的樓宇統統炸掉,那已經失去養份的土壤不知要多少年才能恢復生機。」

那一天,我在樂文書店買完書,便隨手把收據當書籤放到正在讀的《為了不能失去的故鄉》裡。倏忽16年,書店快要消失,我前從的家鄉,竟真的成了快要失去的故鄉。

看到收據,不無感慨。

2026年10月27日 星期二

漂浮

改了又改,終於寫好〈水上人生〉,把文章傳了給朋友。然後,開始整理幾星期的錄音,鴨洲人遷移英國的故事,伯伯告訴我,一些英國人以Water Gypsy形容他們鴨洲人。大海沒有固定的邊界,海岸潮汐不斷變動,對他們來說,「遷移」這回事,跟我們這些在城市長大的人,或許是不同的事情。其實在人類歷史之中,能夠生於斯、長於斯、死於斯的,是否只佔少數?要很幸運,才能在同一片土地上過活,吃得飽、穿得暖。

以前在香港,聽很多種田人的故事,即使跟水上人訪談,都是些上了岸的漁民,但我是否能理解那些以「遷移」為日常的族群,如何看待「家園」?船艇就是他們的家嗎?三代同堂所在,就是家嗎?還是,只要看到海的地方,便是「家」?

這幾年在英國多讀了〈舊約〉,除了靈修,亦希望了解以色列人如何透過敘事型塑身份認同。「遷移」不等同「離散」,「離散」的概念緣於以色列人與上帝的立約關係,從為奴的身份到成為應許之地的子民,被擄與歸回,「離散」是becoming的過程,散居只是暫時的(即使已過千年),只要記住應許,終有回來的一日。

兩星期前重看段義孚的〈地方感〉,他談到「家」的意義。幾星期前在這邊升大學的香港女生,傳了問卷給我,問我Home是什麼?我說,能夠自在做自己的地方,又能自由地成為理想的自己的地方,就是Home了。我不想太強調靜態的Being,因為人生在世是一段歷程,Becoming未不能少。

新認識的香港年輕人介紹我裝Letterboxd,以記錄觀影感受,我在Letterboxd中找到同好,令我重拾看電影的熱情,自《自殺通告》之後,重看了《少年的你》、《年少日記》、《Bad Apples》等關於教育和學校體制的電影,如果將來還有機會,真的想跟教師朋友借電影反思教育的本質。


朝早出門,仍見朗月懸空。

2026年10月26日 星期一

替更

昨日返到屋企還未到六點,好在轉了冬令時間,時鐘往後撥省了一個鐘。返到屋企第一件事,就是扶正膠棚溫室,救回七成白菜苗,算很幸運了,鐵枝有幾處被風吹歪,我和K手忙腳亂,簡單執了膠棚,便已入黑。冷風吹得我們不斷哆嗦,其餘的事情留待今日處理。

臨瞓前收到上司的短訊,請我和K這星期多做一個鐘頭替更。我們當然樂意,這兩個月幾次南下,開支多了一些,踏入11月很多錢要花,煤氣費、路稅、驗車、驗Boiler、交保險、交電視牌照費....,總之有job便多接一些,未雨綢繆總比臨渴掘井好。

替更算易做,一個鐘頭很快便過。回家後繼續做「水上人生」口述歷史文稿的修訂,差不多完成了,對婆婆、對朋友、對自己,都算有個交代。這次訪談我是滿意的,對六、七十年代的香港農田和魚塘有更深入的認識,對於「水上人」的身份亦有更深刻的反思,不能簡單劃分為蛋家或鶴佬。

我很喜歡婆婆說的,邊度搵到食就去邊度,逐水草而居是靭力和生活智慧。討海是一種生活方式,未必與某種文化身份直接掛鉤,族群的定義可能是外人強加的標籤。


在劍橋的The Fitzwilliam Museum看到Joseph Wright of Derby這幅A Lighthouse on Fire at Night,非常喜歡在暗角中的小艇。討海的人面對驚濤駭浪,仍能看到明光。

2026年10月25日 星期日

風連連

也不知現在打的是什麼風了,Austen大概還未離開吧,Boelo又來了。打風時不在家,總有些事情會擔心,例如上星期才買的膠棚溫室。

出門之前我已經做了些準備,將膠棚溫室的主柱和鐵層架繫在一起,再用番茄盆栽重重壓住膠棚,大概萬無一失吧。昨天透過後園Ring Cam,看到單車已被強風吹倒,跌在膠棚旁邊。我心想,算好彩,如果再過一點,可能把膠棚壓毀。

膠棚背靠後園牆垣,穩如泰山,似乎。昨夜不時翻看後園Ring Cam,怕單車越吹越過,把膠棚擠跌。怎知,今早再看,膠棚已經被風吹倒了,層架上放著的白菜苗亦傾瀉一地。離家四小時車程,遠水不能救近火,我又能做什麼呢?只希望膠膜不要被吹到鄰家或街上便好了。

時針往後撥一小時,夏令時間正式結束,風雨寒冬將至。


靜止的照片,看不見晴空中的風。

2026年10月24日 星期六

人類學

食完早餐,飲了兩杯Flat White(其中一杯是Decaffeinated,還要留quota下午再飲一杯),離開酒吧,正式今日行程。天氣預報指,劍橋下午開始落大雨,所以我要趁好天氣,在街上走走。

第一站,參觀離酒吧最近的考古及人類學博物館。如果我不是讀歷史的話,我大概會選讀人類學,人類在不同時空所展現的精神面貌,都令我著迷。人是什麼?既有精神、亦有肉身;時而超凡入聖,時而比野獸更殘暴。其中最吸引我的展櫃,是關於婆羅洲Dayak族人的器物和舊照片。這一年跟從婆羅洲移居到英國的姊妹熟了,她告訴我很多Dayak族人的事情,看到展櫃裡的舊照,我好像看到姊妹祖輩在婆羅洲的故事。我本來沒有想過要到婆羅洲旅遊的,但認識了姊妹之後,那便成為我的心願,希望有一天能參訪Dayak族人的家鄉。

我很享受參觀考古和人類學博物館的寧靜時光,細看不同的雕像和文物,內心不斷摸索:創作者心中的「人」是什麼?作品為何要展示這樣的表情和動作?它本來放在什麼地方?等等,等等,我曾經想過認真讀Carl Jung的Man and his symbols,他和Joseph Campbell都能從這些考古發現中,提出關於「人」的獨到見解。

離開博物館,差不多11點半,我走回市集,檔攤都預備好了。星期四教會姊妹才說,劍橋的市集很出名,或許我期望太高,又或者姊妹說的是十多年前的事,我再走一圈,還是覺得跟一般的市集無異,東北的Durham市集或Alnwich市集,都比劍橋的市集有特色。

今日是畢業禮的大日子,隨街都是穿畢業袍的人,還有從世界各地過來劍橋慶祝的親朋好友,華人面孔很多,沿街都聽到人說普通話。看King's Parade之先,我先到橫街拜訪一間歷史悠久的二手書店G. David,書店位於St Edward's Passage的角落,若非刻意過來,遊人未必會留意到。

我走入小巷,感覺有點像去了台北師大那邊的巷弄。奇怪,怎麼店外如此冷清?書店雖隱閉,但卻是文青的朝聖之地,絕不會這樣落寞。我走到門外,閘上貼了店主的告示,因店主要參加朋友的追思會,今日未能營業。噢,跟書店緣慳一面。不打緊,我會再來的,Take a rain check。

過King's Parade,街上更加熱鬧,大家舉著手機拍照,個個面露驕傲的神情。我不想破壞別人拍畢業照的雅興,信步走過King's College Chapel和Corpus Clock,只行個注目禮,沒有駐足打卡,幾分鐘便走過了如此著名的學府。到此一遊,不需拍照留念了。

好天氣

今早醒來,天氣微冷,霜降都過了,天冷是正常的。冷風比去年遲來。昨日開車到酒店的經驗不是很好,南部的司機好像都在趕路,開車比較粗野?喝杯黑咖啡出門,開車到Park and Ride,昨天在迴旋處的經歷,猶有餘悸。

幸運地,天氣很好,上巴士,買一張回程票,4.5鎊很划算。十多分鐘抵達劍橋市中心,旁邊是大型的Arcade,商店大概跟其他大城市的沒什麼分別,我沒有興趣花時間逛商場,唯一進去的理由,是洗手間。

解決了燃眉之急,我可以盡情逛市集了。攤販還未預備好,放眼看去,不少華人面孔的檔主,寒風吹過,雙手冰冷,我隨便走了一圈,便往大街方向走,找一間平價酒吧,吃份簡單的早餐,喝杯熱咖啡,暖身再算。

小事情

昨夜趁Small things like these還未在Netflix下架,臨瞓前看了。幾年前英國上映時滿街都是Cillian Murphy的海報,我欣賞Cillian Murphy的演技,亦喜歡Emily Watson,她出道不久那部《她比煙花寂寞》,至今仍在回味。

不過,我不熟愛爾蘭的歷史,亦不知道天主教會和Magdalene lundries的事情,所以難以投入電影之中。有時甚至覺得電影把某些很微小的事情放大了,或者多知道些黑歷史,才能弄懂電影想說的是什麼。

這又引伸到看電影的問題了,有些電影,即使觀眾入場前對相關的社會處境和歷史並不熟悉,但電影敘事本身就是自足的世界,觀眾隨著故事推展,與不同的角色產生共感,觀影的同時亦反思自身。然而,有些電影,卻預設了觀眾對電影主題有相當的了解,電影成為某種圍爐夜話式的互動。我始終覺得,偉大的電影敘事應該是自足的世界,甚至能引起觀眾的興趣,在觀影後繼續發掘電影帶出的問題。

2026年10月23日 星期五

未見康橋

風起了,暴雨中開車南下,雨在擋風玻璃打開了花,我看不太清前路,在最高時速70mph的A19,我只開50mph。沒有什麼事情要趕的,我告訴自己。 

過去兩個月多次南下,先是9月初探朋友,隔幾星期又再南下看牙醫,兩星期前才坐火車到倫敦小旅行。一個多月前K知道堂弟劍橋畢業,叔伯兄弟都過來英國慶祝,K也不好意思推辭,我本來建議K自己坐火車到劍橋參加親友聚會,我則留家獨享清靜。怎知從英國東北到劍橋的火車票非常昂貴,中間還要轉幾程車。 

英國的鐵路經常延誤,K還要帶著行囊禮物,非常不方便。我計算一下,開車到劍橋的油錢,再加上兩晚住宿,比一張來回火車票還要便宜。算吧,我決定開四小時車送K到劍橋,既划算,亦不用擔心K的行程。 

今天的早餐非常簡單,每人兩隻烚蛋加一杯黑咖啡。早上的路況很暢順,以往在Middlesborough都堵的路段,今天路路暢順。八點半左右,過了Middlesborough,我便開始吃烚蛋。為了一口氣開到劍橋,我沒有喝很多咖啡。我心想,平時監考我都能忍,四個小時不上廁所,並非難事,只要忍口少喝些咖啡便是了。 

從A19轉入A1,雨稍歇,滿天烏雲,不時感到車被大風吹得晃動。有點想上廁所,我用意志壓了下來。K問我,前面便是Service了,要休息一下嗎?不用了,我說,想快點到目的地找Cafe吃午餐。我問她,你要上廁所嗎?K說,是的。 

可是車在中線,駛到慢線時,已過了Service的入口,再開了半個鐘左右,我看到另一個Service的牌,駛入之後才發現只有一間McDonald's。為了上廁所,我們買了最便宜的漢堡咖啡早餐。休息了二十分鐘,繼續餘下的一個半小時車程。 

劍橋,我一直都想去,都有想過借這次機會逛一下,可惜風暴Austin駕到,滿城風雨,吹走了我的閒心。畢業季節,劍橋到處都是畢業生和家屬,我大概不能靜享徐志摩筆下的康橋之景。於是,我在市中心放下了K,自己開車駛到另一個寧靜的小鎮,享受兩晚的獨處時光。

2026年10月22日 星期四

逐字稿

花了幾日時間,終於整理好鄰居媽媽的訪談,轉為逐字稿。AI的確省了我一些打逐字稿的時間,但現時AI仍未能好好掌握廣東話,逐字稿很多錯字別字。鄰居的媽媽是水上人,說話帶點口音,AI很多時都搞不清意思,所以我都花了不少時間,執好逐字稿。

跟鄰居的媽媽訪談,已經是兩個月前的事,訪談後鄰居的媽媽返了香港,我又忙著做其他事情,便把事情耽誤了。上星期下定決心,不能再拖,專心整理訪談稿。很多人都說,做口述歷史,訪談的時候是最開心的,最痛苦則是做逐字稿。

即使有AI做最前期的部份,我仍要不斷翻聽錄音,逐一檢查內容。沒有AI的時候,一小時的錄音我最快都要用八小時才能整理好逐字稿,現在有AI的幫助,節省了一半時間,四個鐘左右便完成。雖然聽錄音的過程看似沉悶和重覆,但很多反思都是在不斷聽錄音的過程中才浮現的。

其中一個例子,就是婆婆談香港水域捕捉的魚類品種,其中一種他們叫下欄魚,是不值錢的,但有些艇家卻會買,訪談的時候,我沒有為意婆婆說什麼,後來聽錄音,才發現婆婆說艇家會將下欄魚切碎、放到蟹「身」。我很奇怪,如何將魚碎放到蟹「身」?幾次重聽之後,我才聽懂婆婆的話。她說的不是蟹「身」,而是「蟹罾」。罾,是香港以前近岸捕魚的網,亦可稱為「繒棟」。

逐字稿完成了,下一步要做的,就是按主題編輯,然後補充史料,成為別人有興趣讀的文章。


在The Guardian看到何藩先生於1959年在中環街市拍攝的照片,感動。

2026年10月20日 星期二

歸家之旅

天陰,不想出門,閒在家中,有始有終,想把Falling upward看完,之後開第二本書。

Richard Rohr用文學思考信仰,又再一次談到The Odyssesy,這幾年對Homeland的思考確實深刻很多,從某個很具體能腳踏實地的方寸,到摸不著邊際的心靈歸屬。紮根有時、拔出有時,為著承受家園這份禮物,阿伯拉罕必須先離開本地本家。你們要去,才能歸來。

Falling upward的其中一段文字:「Ithaca has now given you the beautiful voyage. Without her, you would never have taken the road, With the great wisdom you have gained on your voyage, With so much of your own experience now, You must finally know what Ithaca really means. 」(頁96)

每一個人心裡都有自己的Ithaca,那是我們啟程的理由,亦是要回去的地方,每一段旅程,都在豐富「家鄉」的意義。

Richard Rohr之後引用William Wordsworth的Ode: Intimations of Immortality from Recollections of Early Childhood:「The Soul that rises with us, our Life's Star Hath had elsewhere its setting, And cometh from afar: Not in entire forgetfulness. And not in utter nakedness, But trailing clouds of glory do we come From God, who is our home: Heaven lies about us in our infancy! Shades of the prison-house begin to close upon the growing boy, But he beholds the light, and whence it flows, He sees it in his joy.」

這一段人生旅程,都在豐富我們離去之後、那段新生的意義。只不過,太多人遺忘了我們真正的家鄉。下一本讀什麼好?


秋日紅楓

2026年10月19日 星期一

通告

兩星期前知道《自殺通告》會在英國上映,這邊只有一間(後來兩間)戲院安排了幾場的時間,我過去的星期六、日都有事情要做,本來是看不到《自殺通告》的。後來朋友傳來信訊,說某小型獨立戲院安排星期一的下午放映特別場,剛好K不用返工,我便訂了今日的票。

看電影前約了朋友的兒子到附近的酒吧閒聊,他在台灣讀西班牙文,後來在西班牙讀電影,現在英國生活。第一次見面,他開始時有點靦腆,好在電影是我們的共同話題,從歐洲新浪潮到香港的粵語長片,我們無所不談,這樣的電影發燒友,不要說在英國,我以前在香港也沒有幾個這樣的朋友。他還介紹我用一個Letterboxd的App,是電影發燒友的聚腳點,我立即下載,加他做朋友。

一點鐘,抱著興奮的心情看《自殺通告》,能夠看這部在香港被禁的電影,心裡是竊喜的。先旨聲明,不論香港電影拍得如何,只要有時間,我都會支持的。我戴這個頭盔,是電影沒有我想像中的好看。或者《幻愛》拍得太好了,屯元天的屋邨、流動的輕鐵,原來現實可以如此浪漫,只要幻愛便可。不過,我進入不了《自殺通告》的世界。

可能我在學校出身,我認為周導對學校「壓迫」的理解仍在表面,抽空了社會背景,學校象徵的dystopia有如空中城堡。學校與社會難不可分,社會化的學校、學校化的社會,互為表裡,曾國祥的《少年的你》和卓亦謙的《年少日記》,鏡頭來回於學校、家庭/社會之間,學校的壓迫體制只是結果,壓迫的文化無所不在,那才是死因,壓迫者和受壓迫者,用巴西教育學者Freire的說法,都不能逃遁。

 還有一點,後現代的壓迫已經不是1984的世界(《自殺通告》的開場),而是《娛樂至死》的佈局。周導似乎都借用了《Brave New World》的藥丸意像來呈現這種意識形態的毒害,但電影的發展並未能調和1984和Brave New World的兩個採用不同壓迫形式的世界。於是,電影便出現了不連戲的情況:校長的佛心、教師的覺醒、班長的選擇(不劇透了)。

再加上移英的經驗,看電影時我甚至有種Reverse culture shock,用了很多safeguarding的觀念去思考電影處境,心裡不斷質疑:怎可能發生?(不要忘記學校無所不在的監控呢。)還有那個很喜歡種植的男學生,我知道那是周導放在壓迫體制中的「異數」,讓conscientization成為可能。不過,基於我過去的經歷,這個角色還有很多不合理之處。

學校外面便是另一個世界,何不quit game? 我聽了很多周導的訪問,知道他用心良苦,電影其實是一部政治寓言,香港人看得懂、聽得明。不過,我經常想,若要令更多人理解香港人的處境,香港電影必須放下「香港觀眾」的框框,讓那些沒有類似經驗的人,都能從電影中產生共感。

2026年10月18日 星期日

騎士

今早崇拜,唱著When a knight won his spurs的詩歌,由Jan Struther於1931年創作,旋律採自英格蘭民謠,大意是說年輕時曾幻想自己是騎士,策馬揚鞭斬龍除魔,滿身掛滿榮輝的馬刺(中世紀對英勇騎士的嘉許),如今(老去?)沒有寶劍在手、沒有戰馬侍候,城堡內亦沒有惡龍和巨獸。(最後一段)然而,我仍要以信實為護盾、以喜樂為愛駒,除去內心憤怒的巨龍和貪婪的魔獸,釋放圍城中的真理,以我年輕的寶劍。詩歌分為三段,從年輕人的英雄之旅,到現實的虛幻,最後以內心的提煉作結。

Richard Rohr的Falling upward講的是人生的上下半場,上半場的任務是建立容器,至於放什麼到容器之中,則是下半場的功課。這本書我並不是一開始便看得明的,剛好有些事情發生,我才意會到Falling upward的意思。如果「自我」就是一個容器的話,我們前半生的工作,便是透過學業、工作、成就、認同等等,建立這個容器。不過,每個人都有由盛轉衰的一刻,四十也好、五十也好,盛夏的壯年總會總束,人生入秋之後,我們便要思考「自我」這個容器裡面究竟是什麼?

Richard Rohr用了Falling這個字,是體力的下降,亦可能是期望落空,甚至是不同的墜落經驗,理想與現實存在難以逾越的落差,那就是imperfection的意思。正因為不完美,我們才能把恩典、靈性、恩慈,即上主的愛放進容器之中。

第一次聽這首詩歌,立即愛上了,成為我的禱告。

2026年10月17日 星期六

寫字難

K返工,我以為可以專心寫口述歷史的記錄。不斷敲打鍵盤,終沒能寫出幾個字。靈感枯竭了嗎?我不時自我懷疑。年輕時筆耕的氣力和靈感往哪裡去了?是青春的小鳥把文字都一併帶走了嗎?

我想寫的事情有很多,但我不知從何入手,有些東西還不是時候寫出來,歷史書寫需要顧及時機,特別是口述歷史,很多敘事者都在人際牽絆之中,未能承受得起回憶的沉重。於是,有些文字,寫了、又刪了。要用文字記下來,還是讓它們散如煙吧了?

如此反反覆覆,K也放工回家了,我卻沒寫了幾行字。

穿衣、出門,買下星期的餸菜,逛逛市場好了。天陰了一整個上午,午後始放晴,買了些簡單的火鍋配料,把前晚未吃完的酸菜魚翻熱,給身子加暖。這星期開始在屋內都覺凍。

看完Monster: The story of Lizzie Borden之後,我和K開始看The Empress,是關於奧地利茜茜皇后(華文世界多稱茜茜公主)的故事。2019年暑假參觀美泉宮,我才稍稍了解相關的歷史背景,近日在Netflix重溫,好像再次踏足奧地利,一方面回首當年遊歐的快樂片段,另一方面則追尋茜茜皇后的悲劇原因。

有人的故事,古蹟才變得立體。

2026年10月16日 星期五

爵士樂

我不喜歡出夜街,每日五點吃晚飯,六點梳洗,做一下運動、讀一些書,看一下電視,九點半左右熄燈睡覺,那是我的日常。幾個星期前,看到教堂的通告,一直找不到今晚爵士樂晚會的義工,我唯有頂硬上,答應幫忙。

晚上六點開始做準備,音樂會七點半開始,設中場休息,大約九點半結束。我已經計劃好,下午三點先到Carvery吃頓豐富的午餐(剛好做特價每位7鎊),四點半左右開車到市中心停車場,先閒逛一下,買了酸種麵包明天當早餐,之後在圖書館待到六點,便到教堂準備場地。

開枱、擺酒杯、貼告示,流程我都熟了。負責人拿著一袋散銀給我,叫我點算散銀總值是否70鎊。我最怕數錢,但姊妹叫到,我唯有硬著頭皮去數。10鎊和5鎊紙幣最容易數,去到1鎊銀仔都還可以,直到50便士、20便士、10便士,我的心開始亂了。我把硬幣翻來覆去,確保沒有弄錯面值,數完又數,都不足70鎊。

我告訴姊妹總額沒有70鎊,她一臉疑惑,重新數一次硬幣。原來,我把50便士的硬幣當作了5便士。唉,真丟臉。我一臉尷尬跟她說,I have gone cashless for so long。Sorry。英國人客氣,沒當一回事,但講到錢,我舉手投降。

這也是我不喜歡在Bar做義工的原因。倒酒、拎汽水和啤酒這些手板眼見的工作當然沒有問題,但我很怕收錢。還有一件事我很不習慣,就是跟英國人small talk。英國人買酒買汽水,都會講一兩句閒話。首先,他們口音很重,加上沒有相似的生活經驗,我很多時候聽不明,能夠做的只有陪笑。此外,即使我聽得明,亦不懂怎樣回答,腦海轉著的時候,別人感到的就是dead air,踢出去的球沒有踢回來,他們頓覺無癮。

兩個鐘頭的爵士樂其實幾好聽,女歌手唱足兩個鐘,感情細膩,我以前在香港都沒有聽過爵士樂,音樂會亦甚少參加。這幾年在教堂做義工,享受了不同的文化活動,開闊了生活經驗,是一大得著。

表演結束,執好場地,已經10點,姊妹送我一支開了的紅酒,我欣然接受,回家後小酎一杯,微醺,帶醉入睡。

真葉

用Propagator培苗事半功培,白菜苗生長情況理想,只要播種時留意植株間距,移苗非常容易。今日陽光普照,是移苗的時機。將三十四株白菜苗從propagator移盆,其中三十株集中放到盆裡,夜晚放入Shed,朝早曬太陽。餘下的四株放到花園,看看能否以粗放方式種植。還有幾十株在propagator,我只是間單疏苗,如果順利的話下星期再移到盆裡,放到花園種植。

2026年10月15日 星期四

多元

做完早更回家煮咖啡,吃炒蛋煙三文魚配酸種麵包,這些都是我監考時最掛念的生活,能夠悠閒地吃早餐,已是人生一大樂事。

做完運動,坐在客廳讀Jonathan Haidt《好人總是自以為是:政治與宗教如何將我們四分五裂》。這本書我好多年前已經買了,第一次讀的時候應該是2020年左右,還沒有讀完便放回書架,近日看到這本書,覺得是時候重讀了。

在英國生活,每日都要面對左右的政治議題,右派會在左派支持者身上加上「死硬派」的標籤,用香港的術語說,就是左膠;左派當然不會覺得自己是膠,他們認為自己相信進步的價值,認為反移民的右派,都是「極」右人士。右派前面的那個「Far」字,又是另一種標籤。似乎在Hard與Far之間,再沒有二十年前大家都相信的第三條路了。

近日報章引述研究指,很多自稱是Christian Nationalists的反移民人士,並非教會聚會的常客,意思是他們以宗教之名進行排外(伊斯蘭)活動。這也難怪,因為Church of England以包容見稱(跟香港的聖公會是兩回事),積極參與社會的進步運動,令很多保守和傳統的信徒覺得格格不入。

表面看來,英國的社會矛盾充滿張力,但健全的社會應該如此。還記得幾年前我們香港人常說,真正的和諧並不是只有一種聲音,而是眾聲喧嘩我們仍能和平共存。健全的社會能夠容納多聲道,大家學習表達自己的想法,聆聽別人的立場,透過商議達成共識(哈伯馬斯的溝通理性)。

這本書給我們很大的提醒,即使再強的道德推斷,可能都只是掩飾我們的偏見(直覺)。有時候,退一步、提醒自己:我可能錯了(轉引自森林智者Björn Natthiko Lindeblad給我們最後的一堂人生課)。

後話:讀完書又收到幾本新書,午後行出市中心,逛Charity Shop時又買了兩本書。回家煮一鍋酸菜魚,點知太辣了K要不斷加水才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