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1年1月25日 星期二

絲路旅人-張騫

離開熟悉的地方,邁步挺進未知之境,哪管有沒有路,足跡所至,便走出一條路來。西域,是異想的國度。《漢書.西域傳》說:西域……南北有大山,東則接漢,迄以玉門、陽關,西則限以葱嶺。簡單來說,離開以後的那片朦朧,便是西域,西域就是那片予人無限聯想、自我放逐的國度,可以出走卻未必能夠回頭的他方。


井上靖先生是幸運的,他遨遊的新疆,還留有西域的餘風,歷劫歸來,他寫成了《敦煌》,化身成北宋士人趙行德,穿過時光隧道,重返歷史現場,當外族與北宋平起平坐,契丹與西夏有如虎狼,異族的愛情更添淒美,浪子的悲怨更是迴腸。他雖身為日本文學家,卻能走進中國歷史的心懷,只因西域的召喚,從來沒有國界。究竟,張騫是否同樣地聽到這個召喚,才毅然往西走、再往西走,直至找到了聲音的源頭才東向回頭?當匈奴單于厲聲說:「月氏在我的北方,我會讓漢朝的使者走到那裡嗎?如果我要串通你們南方的越國,漢朝會任憑我去嗎?」面對這樣的質詢,張騫的心情究竟又是怎樣?


匈奴一直是漢的大患,漢高祖白登之圍後,匈奴氣焰更盛,自此推行的和親外交政策,只算是屈辱求和。年紀輕輕的張騫,對這件事情應該不會陌生吧。同樣年少的,還有十九歲的漢武帝,雖然他登基只有三年,已得董仲舒獻「天人三策」,雄心萬丈,甚至要「斷匈奴右臂」,張騫自薦,得武帝垂青。張騫出使西域,除了為國為民的大情,也應該存著一份知遇之恩的私情吧。所以,當張騫面對匈奴單于的質問時,他腦海可能也閃過武帝的面容,風嘯嘯兮易水寒,壯士一去已不再想是否能復還。


冒險家需要過人的鬥志,但我相信,張騫擁有更多的機智,否則,他又怎能蟄伏於匈奴人之中?我們不知張騫如何回應單于的質詢,但我們知道,連匈奴單于也希望拉攏張騫,賜他一匈奴女子為妻。張騫有何魅力,令漢武帝和匈奴單于都對他如此信任?傳說他才智過人,但我相信,更吸引人的,是他的人格魅力,那些勇於承擔、為理想奮進的人皆有的氣質。就好像褚威格筆下那些歷史巨人,閃耀於人類歷史燦爛的夜空。他讓匈奴人以為他終於屈服了,放下了當年的理想。如果張騫只滿足於三餐溫飽,如果張騫只耽於天倫之樂,他已經到達終點,只是終點從漢土移到西域。不過,十年過去了,夢想未滅,西域的召喚也從沒停過。他決意再走那人跡罕至之路,沿天山北路,穿過疏勒,越過葱嶺,終於走到月氏。


歷史的成敗,從來就超出人的預計。哥倫布發現新大陸,是最偉大的失敗之旅,因為他要到的,本來是印度,而不是美洲。同樣地,張騫之行,也是一次偉大的失敗之旅。十年過去,事過境遷,月氏與匈奴再沒有不共戴天的仇怨,張騫可說是空手而回,但他矚目所及、足跡所至,皆為後來的王者所有。真有如羅馬凱撒的名言:I came, I saw, I conquered (Vini, vidi, vici)。只不過,張騫不是王者,只為是為王者鋪路的先行者。


張騫是幸運的,他兩出西域,兩次被擄,仍能衣錦還鄉,再沒有遺恨,也沒有未酬的壯志,那一年漢武帝43歲。十五年後,即漢武帝58歲那一年,飛將軍李陵降於匈奴,遭群臣指責,司馬遷為他伸冤,又被漢武帝處以宮刑。如果張騫還在,他會否為身陷險境的李陵說項?又或者,他遇到的不是年輕而充滿魄力的漢武帝,而是垂垂老去、執迷不悟的漢武帝,他還會否重回大漢?能夠鑿空而回,是個人的意志,也得靠命運的機遇。


歷史充滿太多的偶然,走出來的路,跟路走的人。路難行,因路徑難辨;行路難,也因人跡罕至。西域的歷史本身就是一條命運交錯的路徑,後人跟著前人的足印走,又往往蓋住了前人的足跡。張騫的足跡,不單在看得見的新疆,更在那看不見的西域。


後記:我喜歡楊杰的分享,他說:「因為現時我仍是一名少年,我十分知道我們這類青少年的好奇心與好勝心。我們會盡一切去探求未知的知識,由此我猜想剛開始他只是抱著一顆好奇心,可是在途中他看到匈奴的殘忍,他漸漸深知自己的責任,他是為了漢朝的百姓安危,故他必須要找到大月氏。所以他不管單于如何利誘,他心中也只有漢朝百姓,一直等待機會逃走。」


2011年1月21日 星期五

馬屎埔跨學科考察

科學和歷史,好像風馬牛不相及的科目,但難得遇到理念相近的同事,一起發展跨學科的課程,碰巧元朗南生圍的保育問題逼在眉睫,我們便以濕地為主題,讓學生從多元生境及文化的角度,思考香港濕地的將來。過去幾年,我們都會帶中一的學生考察元朗屏山文物徑和濕地公園,因為濕地公園太人工化,我們轉移至南生圍的敬輝農場,讓學生體驗簡單的農耕生活,品嚐有機的農家菜。


 


豈料,我去年九月聯絡輝哥的時候,他說結業了,他的說話有如晴天霹靂,我們一方面感到可惜,另一方面卻感到很擔憂。我們只有兩個選擇:取消濕地考察,或者重新設計教學計劃。九月是教師的死亡月份,要從頭再來談可容易?而且臨急臨忙,怎能找到合適的地方讓學生考察濕地的農耕生活?就在最焦急的時候,我想起南涌的Bella,她提過馬屎埔剛成立馬寶寶農場,我沒多想就致電給她,也因此認識了Becky和袁易天。


 


冥冥中好像早有安排,答案就在附近,上主關了門,總會開一扇窗。我和同事先到馬寶寶農場考察環境,看看是否適合學生活動,再設計跨學科的教學流程。歷史與文化科的問題總算解決了,馬屎埔的發展已包含了原居民和戰後移民的歷史,Becky安排村友讓學生訪談,也能訓練學生搜集資料的能力,剩下來的,就是看看科學科的同事能否在馬屎埔找到合適的考察對象。


 


無可否認,與南生圍的海岸濕地比較,馬屎埔的物種比較單調。首先,梧桐河經渠務處「治理」後,已沒有大河的風采(梧桐河的英文名稱是River Indus,即印度河)。而且,河床挖得太深,令菜田變得很乾旱,馬屎埔也不算是河岸濕地。幾經波折,我們終於設計了一天的行程,上午帶學生到南生圍考察紅樹木和觀鳥,下午到馬屎埔考察農耕生活和文化。我們聯絡了「食德好」預備午膳,講解了廚餘和固體廢料的問題,讓學生重新思考何謂「食物」,覺知食物將人和土地連結起來(Mindful eating)。


 


我喜歡帶著學生走出課室,學生拿著望遠鏡觀察雀鳥,分辨大白鷺和小白鷺,然後畫出水筆仔和老鼠簕的分別,他們看到鷺慈拍翼而過,蒼鷺靜待魚兒游過,都興奮得拍掌狂歡,我不斷要他們安靜,不要影響雀鳥覓食。他們走到盡頭,看到的卻是另一番景像,對岸就是元朗工業村,雀鳥的數目明顯減少,當他們知道南生圍快要變成低密度住宅區時,更難掩傷感之情。學習,從態度開始。有些人可能懷疑初中的學生入世未深,知得太多現實的殘酷,徒添無奈。不過,我卻認為,讓他們置身在現實之中,才能讓他們思考自己的位置。每個人都要選擇自己的方式面對現實,但我們卻不能把現實隱藏。況且,我們身邊已經有很多人,默默地改變以經濟掛帥的主流價值,讓學生看到他們,認識他們,就是給學生的生活多一個選項(alternative),袁易天就是其中一人。


 


百聞不如一見,可能經常與自然為伍,他有一種氣度,可望而不可即。開始的時候,我還擔心很酷的袁易天未必能應付活潑好動的初中學生,怎知他面對學生時,竟如此溫柔,他打了很多比喻,讓學生了解何謂有機耕種,他走入蕉林,蹲在菜田,學生也跟著他,他抓起堆肥的廚餘,學生也近前嗅嗅,我沒有過學生會如此雀躍。他們比較了福壽螺和田螺,也明白到外來物種的禍害。不過,與地產適相比,福壽螺真算不得什麼。


 


不知道這樣的跨學科考察能持續多久,或者四年後,南生圍和馬埔屎都成為歷史的名詞,2016年的三合一發展大計,將會摧毀眼前的一切。香港的農業奄奄一息,但農民朋友卻沒有放棄。聽說,有很多年青人重拾泥耙,走到田疇裡。還有些人守護著香港的農村,而農村也守護著香港。當深圳很自豪地宣布成為全國第一個沒有農戶的城市,香港也可以自豪地說自己是還有農業的城市。我們要保衛新界這一條綠化帶。


 



讓學習飛

收到家長教師會的邀請,分享如何提升學生的學習動機。我一向是那些不按章法出牌的老師,有些人可能以為,提升學習動機後,學生的成績必須進步。不過,我的經驗告訴我,學習動機強的學生不一定取得好成績,相反,成績好的學生也不一定擁有很強的學習動機。既然分享的題目是「如何提升學習動機」而不是「如何提高學生成績」,我就來個腦筋急轉彎吧!


在思考分享的內容是,我想到姜文的《讓子彈飛》,當張麻子朝馬車開槍之後,好像沒有命中目標,他的手下都很擔心,問老大怎麼辦呀,張麻子很鎮定地說:讓子彈飛一會兒。學習不是一樣嗎?我們都很急於看到成果,希望立杆見影,想學生如子彈一樣,拉了「學習動機」的掣,學生便立刻取得好成績。換句話說,成績差的學生,都被被為沒有學習動機。不過,我認為動機與成果未必是直線的關係,讓「學習」飛一會兒吧,成果未必在意料之內發生。


如果馬出生便會跑,鳥出生便會飛,人出生便會學習。這裡說的學習,是人能因應不同的文化和環境而改變,有時會改變自己,有時會改變環境,正因為這種與其他物種不同的學習能力,「人」的差異比任何物種的差異都大。當我們說要提升學習動機,不如說要維持學生本來就有的學習動機,所以,我的思考在於:是什麼令學生失去學習動機?


我的腦海裡立刻出現三條問題:第一,學習只發生在課室嗎?第二,學習從知識開始嗎?第三,誰要學習?雖然我是教師,但我一直認為人為的學習環境是學生失去學習動機的主因,學校讓學生的學習和實際生活斷裂,知識成為無關痛癢的殘渣,越專門的知識越令學生厭倦。課室成為知識的囚室,教師就是手執教科書的法老,所以我們必須還原學習的藝術。以南生圍和馬屎埔考察為例,課室的先導知識是讓學生能深入理解耳聞目睹的事情,有橫向的比較(海岸濕地和河岸濕地的異同/魚塘和菜田的生活方式),也有縱向的思考(原居民與戰後移民族群的異同),課室發生的事情,只為更理解生活的問題,將課室與生活接軌,才能引發學生動機。


教育界很喜歡說知識、能力和態度,好像學生先要有知識,才會建立適當的態度,而且態度太主觀,難以測量,所以流於空談。不過,我認為態度比知識更重要,知識會忘記,但態度卻能細水長流。以南生圍和馬屎埔考察為例,當學生知道眼前的南生圍和馬屎埔快要消失的時候,他們很緊張地問可以做什麼,我請他們寫信給城規會或恒基地產,表達他們的看法,他們也真的寫信,內容條理分明,情理兼備,我相信,正因為他們關心香港的濕地發展,於是運用了相關的知識和技能。我經常提常自己:Students don't care how much you know, till they know how much you care。


其實,學生有時是很孤獨的學習者,很多成年人都指著學生,要他們學習,但指著他們的成年人,都已經失去學習的興趣。教師,應該是終身的學習者(lifelong learner),教師應讓和學生一起學習。我喜歡帶學生離開課室,因為在學校以外,他們知道的,有時比我還多。例如在考察馬屎埔的時候,住在金錢村的學生告訴我上水雙魚河的發展問題,考察南生圍時,也有家長告訴我她的童年回憶。


總括而言,學習無處不在,不單在課堂;從態度開始的學習,比從知識開始的學習,讓人有更深刻的體會;學習從「我」開始,才能影響「你」,學習中的我,加上學習中的你,「我們」便享受學習的過程。


 


學習是一生的事情,讓學習飛一會兒,學習自會找到自己的目標。


以下是學生給恒基的信:




2010年12月24日 星期五

樹的聲音

信信很小的時候,還未懂說話,我伴讀了繪本《樹的聲音》,信信和往常一樣靜靜地聽,但我卻深受艾立克.巴圖的文字和圖畫感動,太多感覺在都市生活中遺忘,但樹木卻默默地訴說它們的故事,我也曾在早會分享此書,學生說我很感性,但我欠缺耐心。故事暫告一段落。


直至兩年前開始在梧桐河跑步,我尋找梧桐河的梧桐樹,我邊跑邊盯著路旁樹木的名牌,有桉樹、樟樹、榕樹、羊蹄甲,卻沒有梧桐。為何梧桐河沒有梧桐樹?或者,梧桐河的對岸是梧桐山吧。故事又告一段落。


然後,十月的時候,我聽了Bella關於Permaculture的分享,她說,為何道路兩旁不多種果樹?我問自己,學校不可以多種一些本地果樹嗎?於是,我請教學校的園丁,她介紹了很多學校的書種。原來,學校有很多果樹,如熱情果、杧果、荔枝,甚至非洲的神秘果,本地樹種方面,也有榕樹、樟樹和土沉香,觀賞樹木包括本地的杜鵑和南美的簕杜鵑,甚至日本的櫻花。我好像發現了新大陸一樣,被不知明的力量吸引著,去認識那些一直活在我身旁、但我只是擦身而過的樹木,或者,那就是樹木的召喚吧。


只要我耐心地聽,我聽到更多樹木的聽音。有一次,當我介紹香蕉樹只能結一次果的時候,家長說了一個故事給我聽。她母親對她說,香蕉又叫離娘果,因為農夫收割香蕉的時候,就是蕉樹被斬之時,因為蕉樹會成為新芽的養份,香蕉就好像離產出生的孤兒,娘親必須離去。她說,中國人送水果不送香蕉,就是「離娘」太悲慘。我一直以為,香蕉形態似手指,兩梳蕉好像兩隻空空的雙手,太寒酸。原來,香蕉帶著這麼感傷的故事,我現在看到的香蕉,和以前看到的不再一樣了。


我仍沒有放棄尋找梧桐樹的身影,給我發現了《漢字與植物命名》,我翻到梧桐的一頁,有以下說法:鳳凰非悟桐不棲。我知道上水廖氏族人稱梧桐河為鳳溪,但只以為粉嶺鄧族佔據了龍山,所以廖氏族也弄個鳳水出來。原來,鳳凰只樓梧桐樹,所以鳳溪亦即梧桐河了。


尋找梧桐樹之旅仍未結束,資料說香港少見野生梧桐,而我只是個樹木門外漢,但我知道,樹木並不輕易吐露自己的身世,尤其在冬天,花落葉黃的時候,更難辨認。我要用看的、嗅的、觸摸的,甚至聽的和嚐的,才能稍稍「聽」到它們的聲音。終於,我看到了一棵疑似的野生梧桐,答案要待春天才能知曉,沒有耐心,誰也聽不到樹本的聲音。



2010年12月15日 星期三

疲乏

這兩個月來,工作不斷,各同事亦盡心協力把工作做好,能與他們合作,是我的榮幸。我很想寫一篇通識電影欣賞的文章,也想記錄中一學生考察馬屎埔的情況。我本來打算分享一些通識的教案和學生作品,但過去兩個月工作實在太多,竟沒有時間寫網誌。何苦!


最可怕的不是工作量,而是工作理念、風格和價值觀的矛盾。雖然我很努力做好工作,但也開始懷疑自己是否勝任。疲乏,來自心內,身有餘力,但心力開始感到不足。我記得Sabina曾經說:很多人想耶穌站到自己的一邊,但真正的信仰,是我們常常自省,自己是否站到耶穌的一邊。撫心自問,學校的理念和人文關懷是我一直跟隨的目標,也是我一直不能離開這裡的原因。


在這條越走越窄的路,我應該迎難而上,還是另闢新徑?


2010年11月12日 星期五

不義而富且貴

昨天早上,同事在早會上分享《地產霸權》的讀後感,指出地產/發展商如何透過「囤地」、「發水樓」等技倆,榨取香港市民的財富,最嚴重的是,地產/發展商的業務無孔不入,直接影響香港市民的生活。


一個小時後,另一位同事發了一封電郵給念經濟的學生和全校老師,他引用黃國英的〈珍惜眼前機會 切忌仇富自怨〉,說:「看一萬遍《地產霸權》,也幫不到閣下由無樓變有樓。性格決定命運,發達先改性格 - 集中於眼前機會。戒怨!」分享《地產霸權》的讀後感就是「仇富」嗎?經濟學只教人發達嗎?於是,我寫了一篇回應文章,內容如下:



「李嘉誠曾接受電台訪問,他說:不義而富且貴,於我如浮雲。這句說話,出自論語,孔子說:「飯疏食,飲水,曲肱而枕之,樂亦在其中矣;不義而富貴,於我如浮雲。」孔夫子先天下之憂而憂,後天下之樂而樂,他見春秋霸政令人民生活困苦,不義事情無日無之,於是辭去魯國司空之職,周遊列國,宣揚仁愛的理念。即是說,對孔夫子而言,仁義的價值比發達和累積財富更重要。曾經有人罵孔子是「喪家犬」,但他寧願「不發達」,也希望社會回復仁、愛、信、義的和諧秩序。他身教言教,生活簡樸,被譽為萬世師表。不知李嘉誠先生是否明白「不義而富且富,於我如浮雲」的真正意義呢?


當然,有錢人都希望「義而富貴」,我也相信,在一個講求公平、追求公義的社會,富貴的義人必定得到社會的認同。可是,不義而富且貴的情況,卻比比皆是。我在這裡引述一段文字:「你們踐踏貧民,向他們勒索麥子;你們躺臥在象牙牀上,舒身在榻上,吃群羊中的羊羔,棚裡的牛犢,卻不為約瑟(他們貧窮的兄弟)擔憂。我憎惡你們的榮華。」你們感受到文字中的仇富情緒嗎?你們猜猜是誰說的?這段說話,來自舊約《聖經》的〈阿摩司書〉,原來是上帝親口說的。當時的以色列人不斷搾取窮人的金錢,手段如下:「我們擺開麥子,賣出用小升斗,收銀用大戥子,用詭詐的天平欺哄人,好用銀子買貧寒人,用一雙鞋換窮乏人,將壞了的麥子賣給人。」以色列平民默默忍受,但上帝看在眼內,卻「永遠不忘」。(有興趣的同學可自己讀讀〈阿摩司書〉,你們會知道何謂「仇富」。)


我們當然要警惕「憎人富貴厭人窮」的心態,但如果社會上真的存在「不義而富且貴」的現象,我們應該怎樣回應?我們當然可以選擇參與遊戲,跟隨不義的遊戲規則,努力掙錢發達。但孔子和耶穌的生命卻讓我們反思,在富貴以外,還有更高的價值追求。」


一石激起千層浪,不足二十四小時,便有四位同事回應我。有些說我錯誤引用孔子的例子,有些說我不安份守己,有些說我身為通識教師,分析不夠多角度,更有些說我製造恐慌,令年紀小小的中學生感到徬徨。原來,老虎的屁股真的摸不得!說了一些地產商的問題,便遭到同事的關照,我受寵若驚。為免意氣之爭,我不再回應。我只是奇怪,在一所持守基督教價值的學校談社會公義,都受到如此待遇。


其實,我很希望大家以事論事,討論香港的富豪是「君子愛財,取之有道」,還是「不義而富且貴」。大家可以分享對社會公義的看法,不用給我們扣上「仇富」的帽子;另外,大家也可以分享除了發達以外,還有什麼更高的價值追求。一所基督教學校,除了要學生讀書入大學、除了令學生信耶穌返教會,還應該發揮影響力,建立更公義的社會。


這是我的信念,也是我的教育理想。真正的基督教育,使人既不作世界的奴隸,也不作世界的奴隸主。我還能在這裡待多久?


2010年11月10日 星期三

土地呼吸


以下是轉貼文章:


在香港生活了這麼久,大家都明白我們的城市是誰作主導。
在香港保育的問題得不到關注,人民的生活被財團,地產商壓榨。


我們的城市已經四處都是商場及高樓大廈,看得到大自然的地方越來越少。
被地產商迫遷的居民沒有因此而放棄自己居住地,反而要發出聲音,告訴各位大自然,保育,文化的重要性。


在11月14日(星期日)下午2:30-5:30,土地呼吸在馬屎埔將會舉行一場音樂會告訴各位自身擁有『參與及塑造城市空間的權利』。


當日將有5隊本地樂隊包括 :”在草地上”、”夏日浪漫”、”Relaxpose(業仔)”、”咖啡因公園”、
“ketchup”和 “那年夏天,寧靜的海” 為活動作表演嘉賓表演一場親近大自然不插電式acoustic音樂會。
內容包括樂隊的原創歌曲,並會翻唱或改編自 60-80年代香港流行歌。


除了音樂會,是次活動還有雄仔叔叔(香港著名講古佬) 說故事,藝術裝置展,跳蚤市場,導賞團及工作坊等。


活動是免費入場,誠意邀請各位當日帶備沙灘蓆感受大自然及本地音樂。


活動詳情:


場地:
馬屎埔
粉嶺火車站A2出口,乘小巴52A/54A/56A於帝庭軒小巴站落車,步行數分鐘到達


時間:
14/11/2010, 2:30pm-5:30pm


2010年10月11日 星期一

在田野靜修

「安靜」兩個字,可能是教師的口頭禪,我也不是例外,上星期早晨,我看著眼前的男同學,他很聰明,卻沒有耐性,專注力低,叫他安靜,他給你靜一會兒,然後,他又左顧右盼,失控似地談天說地。我沒有法子,也坐了下來,看著他,叫他跟我一起做呼吸練習,他渾身不自在,我將一個夾子放在他的桌面,叫他定睛看著夾子,然後和他一起吸氣、呼氣,過了數分鐘,他靜了下來,我也靜了下來。


忽發奇想,何不邀請那些很聰明、專注力較低的同學一起靜修?(聰明的人專注力通常較低,因為他們覺得悶才會想其他東西)於是,我打電話給Becky,問她能否讓我帶學生到她家靜修。她問我要預備什麼?我說,什麼也不用預備,給我們一個舒適的空間便可以了,馬屎埔是理想的靜修之所。我告訴她,與其又罵又罰,我想和學生一起靜修。她非常支持,我和蕭老師帶著五位男同學,一起走到馬屎埔。


開始的時候,五位男同學都有些緊張。我們說,帶你們來不是要罰你,而是要你們享受安靜的片刻。我們也沒有很大的把握,他們在課室安靜半分鐘,也坐立不安,怎叫他們靜修十分鐘?而且馬屎埔蚊多,我們又沒有帶蚊怕水,我真的有點擔心。無論如何,我自己也要專注,不要多想,於是待蕭老師叫我們閉起雙眼時,我便開始專注自己的呼吸。呼...吸...呼...吸,我漸漸地放下了對學生的期望,只是享受微風拂面的感覺,蚊子雖然叮得我痕癢難當,但我也嘗試「觀點」這個痕癢的感覺,不用手去抓。蕭老師柔聲地說,讓我們吸進上主的祝福,呼出我們的憤怒。呼吸變得更加輕盈,蕭老師便請我們打開雙眼。


原來,我們靜修了二十分鐘,學生都很驚訝,為什麼只像一瞬間?鍚靈還以為過了五分鐘。我問他們有什麼念頭在腦海浮現,他們有些說家人,有些說學校的生活,我請他們找一個安靜的地方獨處,然後將所有感受寫在心靈扎記之中。他們一邊喝著Becky沖泡的綠茶,一邊搖動筆桿。這一次,我們再沒有叫學生安靜和專注,他們像發現什麼似的,在內心深處聽到某些聽音似的,透過文字表達出來。


教育,始於內心的渴求。我們身為人師的,只能將學生本來就有的「善」帶出來。


以下是卓楠的心靈札記:


每當一個人,想心靜時,心卻不靜。但今天,我體會到,一個人真真正正地進入腦的圖書館,去和自己對話,去研究,為何我當初做了後悔的事,「我」會回應,我感受到,「我」和我之間的對話,對我自己會有一個內心的答案,有覺悟,今天我有我人生的第一次「安靜」,對身體的東西,沒有知覺,像一切機能也在停頓,只有平時唯一不動的心室,即我自己的內心,在和我互動,當我醒回來時,「時間」不再停頓,但我有了一種新的互動,和內心互動,也有一種想回到「安靜」的一刻,它,不會教我知識、英文、數學,但它會教我如何做回自己。開始時,是有煩惱的,但大自然、天父給我的力量,去把煩惱、機能也趕走,有一片空有的腦,真好,在這個綠色的環境裡,有我以前擁有的,想感受的,沒有煩惱。有這時刻裡,時間,是不存在的。


馬寶寶麵包工作坊

各位同學,那天你們吃過Bella親手炮製的麵包,一試難忘,希望取得食譜,你們真幸運,我今天收到Bella的電郵,她將會在馬屎埔開辦麵包工作坊,詳情如下,有興趣找我報名:


++ 馬寶寶社區農場 - “這是麵包!”工作坊 ++
 
究竟日常市面出售的麵包西餅是甚麼東東?為何自家製才是最好?分別在哪裡?要怎樣選購材料?甚麼麵粉有甚麼用途?有機就一定好?怎樣的製作才能夠建構一個和諧永續的社會?
馬寶寶誠邀關心「究竟我們在吃甚麼?」的你,前來體驗道德和美味兼備的焗焙滋味。一起「焗住」與Bella一起看清食物的真相。
 
“別再輸送自己和社會的健康成為不良企業的資本。” Bella
 
導師簡介:Bella曾經是一個麵包人(靠賣自己做的麵包為生的人),對麵包有一種莫名其妙的堅持,曾經認為超過四種材料的也不能稱為麵包。但最近竟然碰上十年酸種Cinnamon Roll 而改觀,原來世事無絕對。 
 
活動詳情︰
日期:2010年10月16日(星期六)
時間:下午2:00-6:00
地點︰粉嶺馬屎埔馬寶寶社區農場
學習製作:「一吃難忘」十年酸種玉桂卷、古麥酸種牛屎包、簡易高速鬆餅(豁免669億)
請自備食物盒(一大一小)和茶杯
費用:$180 (連茶點) + 材料費$50 (10年酸種和鬆餅可供帶回家)
名額:20
集合地點︰帝庭軒小巴總站7-11
交通︰在粉嶺火車站A2出口乘小巴52A/54A/56A到總站 ($2.6車程10分鐘)



2010年10月10日 星期日

永續文化

Bella在電郵說,會介紹南澳洲的永續耕作經驗,我邀請了一些關心粉嶺的學生一起參與她的分享會。我們到達太和職工盟的培訓中心,但看起來卻更像廚房,我估計是「食德好」的總部,我們吃了Bella焗製的麵包、喝了些澳洲原住民的茗茶,然後靜心聽她的分享。


原來,Bella主要分享她在澳洲學習Permaculture的經驗,雖然我們對Permaculture毫不了解,但據她所說,是永續農業的出路。我們很多時候都徘徊在發展/保育的矛盾中,但我們能否找出一些發展的同時、亦能保育的方案?Bella指出,Permaculture並不是簡單的「可持續發展」觀念,而是以尊重原住民為原則、借鑑原住民經驗的社區設計。她說澳洲的Ceres便是根據Permaculture而設計的社區,居民自給自足,每週工作十小時(不是每天!),零距離的食物里程(zero food miles),我們聽得如癡如醉,像發現新大陸一樣,想像香港如何才能出現這樣的社區。


她說,根據Permaculture的設計原則,草地是最浪費的。她的說法和我的印象完全不同,草地不是開放空間(Open Space),供市民休憩和再造的嗎(Recreation是休憩的英文,包容再創造的意思)?她再說,草地會束縛人的活動。真的嗎?我還未完全被說服。我多麼喜歡在草地散步,和孩子在草地上奔跑,這也算是束縳嗎?不過,當我越聽她的分享,也思考「草地」的意義,我便開始明白,城市極須要食物,但城市卻將最珍貴的土地變成草地,而維持草地又須要人力物力,於是政府又禁止市民踐踏草地,草地變成最昂貴的消費景觀。既然如此,為何不將草地變成生產蕃薯和蕃茄的土地?


我又想到學校,為了配合新學制,我們將學校的草地足球場變成了新校舍,新校舍快要落成了,校園前方的貨櫃區又會變回草地。如果我們將草地變成田地,也將新校舍的天台變成水滴式的溫室,在校園多種果樹,讓學生參與農務工作,除了一生一體藝,也有一生一農務,學生的午飯能吃自己親手種植的食物,這不是一種永續發展嗎?分享會後,我和學生都很多奇想,雖然我們對Permaculture的認識還是很模糊,但我們知道,永續文化需要有創意地生活。


我很喜歡和學生一起學習新事物的感覺,他們是我不斷學習的動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