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年1月18日 星期一

再說粉嶺戲院

自粉嶺戲院「內部裝修」以來,我有空便到粉嶺戲院附近蹓達,皇天不負有心人,終於給我遇到溫經理,我問他粉嶺戲院會否復業,他說有可能,因為粉嶺戲院設備殘舊,已不能放映3D動畫,而近年的動畫電影,都以3D作招徠,如果粉嶺戲院要復業,必需找到新的資金。因為他還有事做,於是匆匆離去,至少,他的說話給我希望,我在《明報》的分類廣告,仍見到粉嶺戲院的字樣,保留著「內部裝修,暫停營業」的字句。


粉嶺戲院暫停營業,我要和孩子到元朗才看到《美食風球》,真懷念粉嶺戲院的親切,以往我和孩子騎單車到聯和墟,先買票,再到聯和墟閒逛,到處都是熟悉的臉孔,街坊街里互相問候,我們會到茶餐廳聊天,或者乾脆在戲院的走廊閒扯,街坊朋友認得孩子,孩子也認得他們。這些都是YOHO Town和百老匯電影院找不到的社區生活。大型商場內都是連鎖經營的食肆,人太多,吃東西只為填飽肚腹,店外人龍長長,服務員只想多做幾輪生意,根本不能和顧客交流,商場太局促,沒有日光,看電影和吃午飯成為流水作業,這根本不是社區生活,大家都是分割的個體,為了完成消費任務而到此一遊。


到元朗三小時,失去了家庭日的閒適感,剩下的只有吃飯和娛樂,看電影只是消費,我討厭這樣的生活模式。粉嶺戲院的重要性,是讓我們再感受五十年前那些鄉民的閒適生活,他們在假日聯袂趁墟,本來的老死不相往來,變成雞犬之聲相聞,我覺得,除了祠堂、基督教崇謙堂和天主堂外,粉嶺戲院就是不分宗族信仰的「平民會堂」,「聯和」就有「聯合和平」的社區意識。


今天打開《明報》,已看不到「粉嶺戲院」的名字,然後Facebook出現永遠懷念-香港最古老之戲院-粉嶺戲院的群組,我立刻寄了兩封信到古物古蹟辦事處和Now新聞台,希望喚起大家對最後一間、也是最古老的戲院的保育意識。電影不單是娛樂,電影應該能帶動一種「在地的」生活方式。讓我們從粉嶺戲院開始,將電影從商場中帶回社區。


圖片可見粉嶺戲院外牆的塗鴉,破舊與前衛,來一次cross-over,也是一種開放空間。



 


2010年1月16日 星期六

天災與地震

通識題:是什麼政府,才能厚顏地掛上這樣的標語?



板塊運動,地殼遷移,本來保護人的遮蓋、樓房,變成殺人的兇器,愈堅固的樓房,把人壓得愈重、壓得愈傷。人類本來比萬物都脆弱,只因一顆腦袋,才成為萬物之靈,我們揮動手指,萬物隨之起舞。面對風災海嘯,人和動物同哭一聲,都不能幸免,唯獨地震好像針對人類似的,聽說動物的第六感能預知地震的到來,飛禽走獸或者會被震動驚嚇,卻不會像人類一樣,被自己手所造的,壓得奄奄一息。


很多歷史建築都毀於地震的破壞,遺跡亦見證地震的力量。雖然地理和科學都解釋了地震的成因,我們也明白地震帶的分布,不過,我們仍然被地震震懾。我們質問:為何天災「無情」?即使是沒有信仰的人,也不能不怪罪「上天」。我們要怎樣回應這樣的天災呢?


兩年前的四川地震似乎完結,但餘波未了,「天災」過後,我們開始反思「人禍」,滿目瘡痍,是豆腐渣工程的結果,偷工減料,貪污腐敗,令最安全的地方,變成集體埋葬之所。無語問蒼天的同時,我們仍然有話要說。只是說話的譚作人,已被政府收監,將一切都嫁禍於「無情」的天。


奧巴馬說,現在是美國領導救災的時候。在布殊的年代,我們聽慣了美國領導國際社會,攻打伊拉克、阿富汗,掠奪石油資源,過去十年,美國展現的,是贏者通吃的遊戲規則。現在奧巴馬上場,很希望奧巴馬領導下的美國,不要把加勒比海的島國看成是後花園,不要再視海地難民視為負擔。希望奧巴馬說的「改變」,不只發生在美國國內,也出現在國際社會。


過去文明的成就,都在地震中毀於一旦,未來的人類文明,是地球上每個人,都能居於安全的樓房。宏偉的建築,只是個別文明的炫耀,安全的居所,卻是未來人類整體文明的表現。


 


2010年1月13日 星期三

不能離開的理由

過去的五年,思前想後,都面對內心的催促,是否離開工作崗位的時候?師友鼓勵,朋友到英國深造、到愛爾蘭體驗生活,也令我躍躍欲試,每一次,我都找一個留下的理由,三十有五,生命的鐘擺敲得越來越響,對生命意義的追尋,越發激烈。終於,又在學生身上,找到答案。


昨夜在立法會外,見到思睿,還記得七年前,她讀中一,很喜歡發問,尋根究柢,在她稚嫩的眼神中,看到最原始的求知慾,希望弄清楚這個世界是什麼回事,現在中六了,沒有事先張揚,她靜靜地在佇立在燭光中。早上讀報,才知她昨晚接受報章訪問,說:「留意到中國自由度越來越低,作為新一代唔應該置身事外。」然後,一名署名「90後的學生」,在網誌留言,鼓勵我的教學工作,他(她?)的一句話,比千金還重:「你是一位真正的歷史教師」。有學生如此,能聽到這樣的一句話,夫復何求?


早上見到中一級的卓楠,和他閒聊,他說很想買《大國沉淪》,他也看了很多關於劉曉波的文章,想觀看艾曉明的《公民調查》,然後碰到子軒,他說,在深圳的家上網,完全找不到劉曉波的資料,我借《大國沉淪》給他讀,也請他不要帶書過關,畢竟他年紀還輕,要小心安全。我本來擔心,每天為中一的學生朗讀劉曉波的文章,他們會覺悶,怎知他們越聽越上心,想知多一些譚作人和胡佳的事情。從經濟增長到沉重的社會成本,從親民形象到專制制度,他們雖然似懂非懂,仍求知慾強,不斷發問,我們不能小覷中一學生的理解力。


下午匆匆忙忙,才預備好課外活動回條,星期日帶學生到「活化廳」看《公民調查》,我先旨聲明,記錄片以對話為主,沒有《我們的娃娃》的震撼,較多靜態的反思。還以為學生反應會冷淡,怎知他們很熱烈,兩堂之內已有三十人報名。然後翠珊進入教員室,問我「廿三條立法」的情形,她說那時還讀小學,懵懵懂懂,現在她想多了解,我跟她慢慢地談,離開校園的時候,幾位中六學生圍在一起討論問題,一見我便請我坐下,原來他們正討論是否支持興建高鐵。


不管未來如何,學生就是我留下的理由。



2010年1月11日 星期一

我說話,明天在早會說話

「他誠然擔當我們的憂患,背負我們的痛苦;我們卻以為他受責罰,被神擊打苦待了。」先知以賽亞這樣預言彌賽亞的來臨(賽五十三:4)。預知的重點,不單在基督的受苦,更在於世人的誤解,以為耶穌所受的一切苦,都是自找。綜觀人類歷史,耶穌如此,後人也如此,十字架的重量,不在捨身取義,而在於縱然捨身,仍被世人訕笑,換來一句活該。


翻查過去幾年的記錄,中國政府已監禁多名維權人士。劉曉波,因發起《零八憲章》被捕,20091225日北京第一中級法院以「煽動顛覆國家政權罪」判處劉有期徒刑11年,剝奪政治權利2年。譚作人,因涉嫌煽動顛覆國家政權罪,於2009328日開始被拘留。胡佳,2008年,因為「煽動顛覆國家政權罪」被判處有期徒刑3年零6個月。盲人維權人士陳光誠,發起並負責「殘疾人維權」,於2006824日被法院以故意破壞財產和聚眾擾亂交通罪,判處有期徒刑四年零三個月。很多人以為他們受責罰,是被政府管教,中國政府也如此警告,不要干預別國內政,現在關門打仔,別人不要多管別人家事。


真的這樣嗎?當該隱殺死弟弟亞伯後,上帝問他,弟弟在哪裡?他狠狠地說:我怎知道,難道我是看守弟弟的嗎?連殺人兇手,也厚顏得推卸一切責任,一切與我無關。彼拉多多番審問耶穌,審不出什麼罪名,於是金盤洗手,將耶穌交給猶太人,要殺要刴,一切與我無關,不過,時至今日,在《使徒信經》中,仍說著那一句:耶穌基督......在彼拉多手下遇難...」。無論我們如何裝作無知,無論我們是否承認責任,我們也要為自己的沉默和袖手旁觀,負上責任。


且聽摩西向法老王的命令:讓我的民離開(Let my people go!),馬丁.路德.金就是以這句說話,開始美國的黑人民權運動;再聽先知以賽亞的呼籲:交出來,不要拘留!人是按著上帝的形象而造的,但當某些人不把別人當人看待,甚至奴役其他人的時候,有些人便會受感,以一波又一波的運動,恢復「人」的尊嚴。當權者關上的門,絕不能阻擋上帝贖回祂的兒女。從馬丁.路德.金到奧巴馬,我們看到美國的黑人,如何從奴役之路,走上人的尊嚴之路。這個世界,沒有上帝開不了的國門。


讀著希伯來書的文字(十一章:37-38節),百感交雜,「又有人忍受戲弄、鞭打、捆鎖、監禁、各等的磨煉、被石頭打死、被鋸鋸死、受試探、被刀殺.披著綿羊山羊的皮各處奔跑、受窮乏、患難、苦害、在曠野、山嶺、山洞、地穴、飄流無定.本是世界不配有的人。」殉道者,都是為主耶穌作見證,寧被當權者迫害,也不放棄自己的信念,才遭到如此之苦,但正如以賽亞先知的預言,世人以為他們都是自找痛苦的。我再想到劉曉波、胡佳、譚作人、陳光誠,還有更多我不知道名字的維權人士,他們「忍受戲弄、軟禁、監視、監禁、各等的磨煉、被權力耍弄、身敗名裂、受試探、被侮辱.披著和平知識份子的名各處奔跑、受窮乏、患難、苦害、在城市、鄉間、海外、地下、飄流無定。本是中國不配有的人。」


當我望著十字架,我開始明白,沒有耶穌擔當我的痛苦,沒有殉道者為別人的信念而捨身,沒有他們為別人的自由而犧牲自己的自由,我不可能如此這般地活著。如果我們都是該隱,如果我們都是彼拉多,如果我們都抱著「干卿何事」的態度過活,我們的世界會變得怎樣?讓我們再次重讀德國新教牧師Martin Niemoller的文字,並反思我們如何為公義臨到中華大地禱告。

起初他們追殺共產主義者,
我不是共產主義者,我不說話;


接著他們追殺猶太人,
我不是猶太人,我不說話;


後來他們追殺工會成員,
我不是工會成員,我繼續不說話;


此後他們追殺天主教徒,
我不是天主教徒,我還是不說話;


最後,他們奔向我來,
再也沒有人站起來為我說話了。


明天七時至九時,香港立法會門外對開空地,「釋放劉曉波」燭光晚會見。



2010年1月8日 星期五

粉嶺戲院-粉嶺孩子的共同回憶

送孩子上學後,順到粉嶺戲院,看看新檔期的電影,怎知,看見告示,「內部裝修,暫停營業」。突然,我恍然大悟。我明白了,我想帶學生看《十月圍城》,經理叫我在一月七日前帶學生觀看,不過學生才剛上學,我未能如願。我問經理,為何不放映《花鼠明星俱樂部》,他苦笑無語,我再追問會否上映《美食風球》,他搖搖頭,然後轉向我的孩子。我也覺得奇怪,為何沒有下期上映的電影海報,但沒有細想,便離開了。今天,我終於明白了。


聽說,以前的粉嶺戲院臭名遠播,只上映「鹹片」。這個我不知道,不過,自從我於八年前搬到粉嶺,我便愛上粉嶺戲院,因為粉嶺戲院是大埔和北區唯一放映「西片」的戲院。過去八年,偶爾在夜深人靜的時候,我一個人走到聯和墟,享受光影給我的刺激和安慰。我在那裡看完《蝙蝠俠-俠影之謎》,寫了第一篇影評;孩子看的第一部電影,是《北極快車》,還有望望看的《五星級大鼠》。他們都從兩、三歲開始進入電影院,都能坐定定,靜靜地觀看一百二十分鐘的電影。我們在粉嶺戲院,享受天倫之樂,我相信很多粉嶺的父母,在粉嶺戲院找到愉快的親子時光。


還記得大約七年前,我帶著幾位中二級學生,研究粉嶺戲院的歷史,雖然最後因資料太少而放棄,但我們從一些舊剪報中,知道粉嶺戲院的前世今生。粉嶺戲院本來是一間露天戲院,現在的英文還保留著Theatre這個英式英語(現在只知有cinema)。1959年,才改建成金字頂的戲院(不是電影院),當時新界副行政署長黎敦義說:「粉嶺居民靠工農事業維持生活,貴院今日之開幕,將使本區居民獲到娛樂享受,即亦可藉娛樂事業而引起農村之繁榮。」剛踏入第五十個年頭,便無聲無息地結業,沒有事先張揚,也沒有一聲道別。我連一個「榮休」的祝福,也來不及敬送。


我還記得,我初次在粉嶺戲院看戲,只是三十元,那一年「沙士」肆虐,百業蕭條,粉嶺戲院仍捱得過去,後來加價,四十元,我對粉嶺戲院從不挑剔,兩張票,一樣支持,每逢有適合的電影,我更會帶學生觀看,例如《Oliver Twist》、《Amazing Grace》、《華爾基利暗殺行動》等,再後來,戲票加至四十五元,我仍然以粉嶺戲院優先,支持地區經濟,我也經常對學生說,住在粉嶺,看在粉嶺。我就是擔心,大埔和北區最早的一間、也是最後的一間戲院會消失在社區生活之中。這一刻,我想起《星光伴我心》,我懷念那些鐵片硬椅,我懷念貼滿卡通貼紙的洗手間,我懷念粉嶺戲院的質樸,我更懷念戲院的人情味,何姑娘、金毛經理(後來的大隻佬經理)和殷勤的戲院查票青年,我後悔沒有和你們拍照。


我有嘗試聯絡粉嶺戲院的經理,但一直沒有回覆,我知道,它終於走了,跟聯和墟街市一樣,剩下空空的建築物,慶幸我和孩子,並沒有因2D而放棄粉嶺戲院,以《阿凡達》陪粉嶺戲院,走完最後一段路。粉嶺戲院,仍留在我和孩子的回憶之中。世事無常,我還未看夠、還未看透。我仍然希望盡一些努力,讓粉嶺戲院重生。



2010年1月7日 星期四

溫文爾雅的黎廣德

Now新聞台邀請黎廣德參加「五十後如何看高鐵」的時事討論節目,除了黎廣德外,其餘三位所謂「五十後」的嘉賓,都支持興建以西九為終點站的高鐵項目,黎廣德問謝偉俊,他究竟有沒有讀過政府給立法會議員的報告,謝偉俊支吾其詞,說報告太厚,未能仔細閱讀,卻從陰謀論的角度,質疑黎廣德有政黨背景,為何在「最後一刻」才要反高鐵,謝偉俊的面容扭曲,語調急促,明顯是以反問的方式,掩蓋內心的虛怯。相反,黎廣德一貫氣定神閒,面掛笑容,好像教小孩子的,分析政府高鐵方案的弊處。


說實話,我越看越火,謝偉俊這就是典型的功能組別立法議員,不需面對廣大的香港市民,不用顧及整體香港的未來,只要對旅遊界別好,他就支持,說穿了,高鐵主要方便國內的富人,讓他們一站式到達西九、入住「天X」毫宅,然後拍拍屁股又回到各大城市繼續他們的富豪生活。六百多億的投資,其中三百億,就因為要「直達市中心」,要符合「高鐵原則」,張超雄教授的文章提醒香港市民,三百多億絕對能夠緩和香港的貧富懸殊問題,六百多億的高鐵項目不是劫貧濟富是什麼?


我漸漸聽不到謝偉俊的言論,眼前看到的,是晃動的影子,我想像十年後,直達市中心的高鐵帶動了香港中心地段的樓價,但是貧者無立錐之地,眼前的這個功能組別立法會議員,會在哪裡?他可能在這十年,賺夠了以後三十年的使費,俯瞰完維多利的景色,便乘高鐵看上海浦東的夜景,在他的世界,根本沒有窮人存在,因為高鐵完全分隔了富者與貧者,沒有高鐵的地方,成為貧者的「隔都」(Ghetto)。慶幸今日香港,還有黎廣德這些「行公義、好憐憫」的「專業人士」。


附:〈三百億元的機會成本〉
 
《星島日報》一家之言 2009年12月9日
張超雄 「正言匯社」社長/香港理工大學應用社會科學系講師
 
添馬艦新政府總部和立法會,五十二億;西九文化區,二百一十六億;迪士尼,二百五十億;中環灣仔繞道,三百二十億;港珠澳大橋,七百二十六億 … 回歸以來,政府的大型建造項目可真不少,這次要拍板興建的,是廣深港高速鐵路香港段,預計造價達到六百五十億,差點便冠絕特區所有建造項目。
 
六百五十億究竟是多少?普羅市民或許沒有這個概念。《南華早報》早前便比較全球近年興建的高速鐵路,發現高鐵香港段的造價竟屬全球最高,平均每公里達一點九億美元。相較之下,京滬高鐵是二千四百四十萬美元,台灣高鐵是四千四百七十一萬美元,就連跨越英倫海峽的英法高鐵也只為八千五百萬美元。
 
為何高鐵香港段的造價如此高昂?政府並無披露詳細工程數據,但業界普遍相信與擬建於西九的龐大地底總站有關,加上整段鐵路藏於地底,難怪造成如此天價。據估計,單是興建地底車站的支出便佔總造價一半以上。
 
政府堅持高鐵總站選址不變,相信是要以內地客「撐起」西九。政府便估計,高鐵通車後客量每日可達十萬人次,首年營運收益達到十一億元。但政府具體究竟如何推算高鐵未來客量?如何衡量其對直通車客量造成的負面影響?此外,若算及龐大建造開支和折舊率等,高鐵收益又是多少?前車可鑑,深港西部通道客量只及預期兩成,落馬洲支線亦只有預計的一半。政府有責任公開更多數據,特別是跨境交通基建受外圍因素影響甚巨,市民有權在多於一個設計方案中,判斷哪個符合最大公眾利益。
 
事實上,公共專業聯盟提出的替代方案,總站設於錦上路,除可彌補政府方案的不足,更令工程費用大大節省三百億,大概就是政府一年的福利開支。若將這三百億用於改善民生措施,足可廣泛惠及長者、殘疾人士、大專學生、精神病康復者、性暴力受害人、單親家庭、小數族裔、新移民和貧窮兒童等,在未來十年為他們提供更合理的社會服務。筆者有以下建議:
 
。    延長低收入人士就業交通津貼【30億】
。    增加大學學額五成,入學率由18 %增至27%【116億】
。    資助貧窮兒童免費上網【1.68億】
。    增加護理安老院宿位5,000個【38億】
。    增加殘疾院舍宿位5,000個【42億】
。    增加長者日間護理中心名額1,000個【7億】
。    重開單親中心5間【0.85億】
。    重開新來港人士中心5間【0.85億】
。    設一站式家庭暴力支援中心【0.25億】
。    設一站式性暴力支援中心【0.25億】
。    增加10%醫務精神科服務【32億】
。    設公共服務即時傳譯服務【1億】
。    增設20隊改善家居及社區照顧服務,幫助長者及殘疾人士【2.4億】
。    增設10間社區組織協會的社區中心【5億】
。    增加殘疾人士體藝發展中心【1億】
。    設資助社區學院學額10,000個,讓低收入、長者、殘疾人士、家庭主婦、工人等接受專上教育【20億】
。    設法律資源中心,為低收入人士提供法律服務【1億】
。    設性工作者服務中心【0.72億】
 
請注意,三百億足夠維持以上服務整整十年!一個可為香港節省三百億的方案,怎也值得政府仔細研究吧?!
 
請把三百億投放於最有需要的地方。


2010年1月4日 星期一

毋忘辛亥年的掙扎

收到楊秀珠老師的電郵,她看過我對《十月圍城》的觀後感後,介紹我看話劇《斜路黃花》,單看宣傳單張的序,已感受到當年有志救國之士,在救亡與革命之間苦苦掙扎,反思辛亥革命,讓我們找到一條不再革命的和平出路。我想,辛亥革命的先輩(特別是那些基督徒),都經歷了悲愴的抉擇,他們也不希望代世的中國人,再要經歷如此陣痛。記念辛亥革命,也是讓辛亥革命成為中國歷史中「最後的革命」。現節錄《斜路黃花》的序,有興趣的同學,請和我聯絡:


致群劇社紀念辛亥革命一百周年「斜路系列」之三:繼《無名碑》、 《風雨橫斜》後另一闋百年的謳歌 


《斜路黄花》: 


皇后大道原來叫大馬路,


大馬路原來是海岸綫;


海岸綫向上望,是一條條長長的斜路,


斜路上,


每一拾級,每一踏步,


盡是前人的足跡,歷史的印記。


可是,


足跡褪色,印記模糊,


只餘下數塊紅底金字的紀念牌匾,


在遺忘的渾噩與拆建的狂颷中奄息着。


猶幸,


行人碌碌,


在依然喘不過氣的腳步,和抹之不盡的汗水中,


側耳細聽,


依稀可聞百年前的奔走呼號,


隱然仍見世纪初的沸騰鮮血。


……


還有,


滾滾紅塵,


覆不住仰照穹蒼、和合天心的十架頌禱;


囂囂叫嚷,


蓋不了救傷扶危、施棺送葬的儒者叮嚀。


在斜斜的路上,


原來是遍地仁心,


為了肢體、國魂與靈魂,


付予了精誠!


讓我們還奄息以生命,撥塵囂以澄明,


重返斜路上,


聆聽百載先賢的壯歌和祝福。 


是歷史,是戲劇,更是生命的精誠! 


這是一齣以香港基督徒革命者與東華、保良士紳儒商的關係為經,


以本土策動的1903年「大明順天國」革命事件為緯,


以中、上環的斜路為背景的


歷史創作劇。



我們的娃娃 –譚作人專場

當媒體都談論劉曉波案的時候,讓我們記住胡佳和譚作人,他們和劉曉波一樣,是中國的良心,是真正的知識份子,我們也不要忘記,還有很多流亡海外的民運人士,其中更包括高耀潔教授。基督徒應該有追尋真理的激情,真理並不局限在教堂的圍牆之內,我們也不能以華麗的教堂禁錮耶穌基督,中國基督徒余杰以行動說明信仰的立場。他們是今日中國的先知,在歌舞昇平的時候,向當權者發出警告的聲音,當人民感到絕望的時候,便指出可行之路。


收到社運電影節的電郵如下,有興趣一起參與的同學,請與我聯絡。


「痛苦的公開,是為了透過分享感受和經驗,令自己和他人的痛苦消除,而不是為了純粹的展示;痛苦的觀看,是為了透過身同感受對別人所受之不義和壓迫,而對自己和他人的關聯進行反省,讓改變的勇氣和行動得到鼓勵,而不是為了看熱鬧和增加個人閱歷。



因《我們的娃娃》的影像帶給我們的感動,及至艾曉明老師被公權力勸阻來港參與放映活動而帶給我們的憤慨,我們在思索中尋找並發現,譚作人先生因履行公民責任、發掘並說出四川(汶川)大地震真相,而被控以涉嫌「顛覆國家政權」並已被判罪成,由今年二月開始被監禁至今,正等候判刑。



「今天,如果你們判我無罪,我將為此而歡呼——不是為了我個人,而是為了法律的尊嚴和司法獨立得以保全,沒有成為行政意志的犧牲品。如果判我有罪,我將服法而不認罪。這個判例,將會成為法治政府和政治社會的識別標誌之一。對法治政府,我尊敬;對政治集團社會,我唾棄。如果要我坐牢,我將為此而感到自豪——為家鄉人民坐牢,是一種少有的榮耀,我將此視為我對家鄉的回報。」



另外亦得知艾老師已完成了就此事件的新作,《我們的娃娃》續集 – 《公民調查》(註4)。我們深覺作為願意身體力行、互相扶持、抱守公義的公民,我們必須行動起來。就發生在譚作人先生、艾曉明老師、以至四川無辜蒙難的娃娃們及其親友們身上的種種不公義,表達我們的支援及發出我們的怒吼。



因此,我們特意安排一系列的放影活動,每場同時放影《我們的娃娃》及《公民調查》兩片。更希望可以此匯聚各方的關注及進而凝聚共識落實進一步跟進行動。」



2010年1月3日 星期日

為公義臨到中華大地禱告

願你的國降臨,願公義臨到中華大地。從平安夜開始,劉曉波受審的那天起,內心一直不能平伏。主啊,你在哪裡?你本是無罪的,卻為我們承受痛苦,擔當我們的憂患。余杰說,當劉曉波失去自由的時候,他仍然享有自由,為此感到羞愧。我何嘗不是?當別人高歌「平安夜,聖善夜」的時候,我默默讀著劉曉波的文章,除夕的時候,別人在倒數,我為昇平背後的沉淪而憂愁。元旦遊行的路程,我沒有叫口號,只在心裡為劉曉波、胡佳和譚作人禱告,我將他們放在我的心中,正如主耶穌在我的心中。


「基督徒禱告不能與反抗和掙扎分開,漠不關心和缺乏內心的掙扎都是禱告的死敵。」李卓(Kenneth Leech)在《真禱告》(True Prayer: An Introduction to Christian Spirituality)如此說。教堂的安舒,並不能平伏我內心的激動,李卓又說,「虛假的和平其實是一種癱瘓」。禱告,正因為我內心激動;禱告,正因我看見很多人因著良心,仿傚主耶穌背起了十字架。當我想到耶穌在十字架上的話「我的神!我的神!為什麼離棄我?」的時候,我知道十字架最可怕的地方,是使人和人分離,也使人和上帝分離,受刑的人在絕對的孤寂中面對死亡。我想像劉曉波、胡佳和譚作人,他們都因為行公義而陷於孤立,禱告就是同在,主耶穌也和他們一起受苦。


「十架最大的屈辱,就在於奉獻自己往往不能招致正面的結果:你為他人獻出自己,但暴力並沒有停止來摧毀你;你犧牲自己的生命,但加害者的力量更為堅固。」(沃弗:《擁抱神學》)這正是今日中國的寫照,胡佳為了中國的人權,譚作人揭露四川豆腐渣工程,劉曉波堅持說真話,都身陷囹圄,他們可以反抗,卻甘願以自己的自由,換取別人的自由,他們不靠暴力,受苦拒戰,走的不正是十字架之路嗎?於是,禱告就是介入,不讓加害者的力量變得更堅固;禱告,就是拒絕諂媚當權者;禱告,就是與他們一起背起十字架。


我們絕不能讓十字架的道路斷絕,當非暴力的方法被徹底消滅之後,剩下的只有暴力的對決,任何勝利,都建立在血肉模糊的台階之上,所以,我們更要為公義臨到中華大地禱告。



2010年1月2日 星期六

《十月圍城》與革命

元旦遊行後看《十月圍城》,有些異時代的感覺。今時今日重溫孫中山先生在香港的日子,有何意義?我最愛問學生的問題,如果孫中山活在今日的香港,他會怎樣?很多人說,不能將現今的中國和一百年前的清政府混為一談,今日也沒有什麼好革命的。或者,我知我問錯問題,如果孫中山真的活在今天,他不會選擇香港作為革命基地。


姑勿論電影是動作片還是歷史片,也不探討電影的審美問題,我只想談談電影中的孫中山形象。生於殖民時代,因為尊敬孫中山是國父,還有孫中山壽辰的學校假期,後來放假的學校小了,孫中山壽辰也少人提了。讀大學的時候,喜歡為歷史人物「去魅」,即是將神化了的歷史人物還原,所以讀了很多「孫大炮」的歷史,說孫中山只會空喊口號騙人。一九四九年以後,共產黨和國民黨都要為自己「正名」,共產黨說自己的革命延續了孫中山的理想,而國民黨則尊他為中華民國的創立人,簡而言之,他們為了確立政治的正統地位,都奉孫中山為祖宗,孫成為國父,是兩黨共同將他神化的結果。於是,孫中山一直沒有印度聖雄甘地或美國總統林肯的光環,他的「國父」地位擺脫不了現代中國的政治需要。


陳可辛說,《十月圍城》涉及孫中山,所以要送到「重大歷史審查處」檢查,電影還一定要用政府行為的主旋律來拍,只要像propaganda film就行(明報,21-12-09,D4)。我覺得,問題不在宣傳與否,而是電影完全沒有深度。他說電影送審時,幾乎沒有被內地檢查機關刪剪,我認為《十月圍城》過關的原因,正是電影連propaganda也不如。電影中的孫文,其實只是隻幽靈,他可以是孫中山、可以是陳獨秀,更可以是毛澤東。孫中山最後那句對白可怕得驚人,「欲求文明之幸福,必經文明之犧牲,而這犧牲,我謂之革命」。毛澤東就是那個強調不斷革命的人,他的文化大革命更害死了千千萬萬的中國人。中共是怎樣起家的?就是自詡為革命黨!誰反共產黨,誰就是反革命,反革命的下場就是槍斃。現在文明了,反革命罪變為顛覆國家罪,槍斃改為無期徒刑。劉曉波、胡佳和譚作人為何入獄?就是意圖顛覆國家啊。


所以,《十月圍城》比那些擺明講愛國的電影還可怕,因為它以娛樂(明報副刊作者如此呼籲:enjoy the ride)/動作去包裝一個很沉重的歷史問題--革命。陳可辛說,「《十月圍城》是一部很親民的電影,是死了很多人,但每個人都成全了自己,全部都是很uplifting的」(明報,同上)。我完全不同意這些看法,我反而覺得,電影將一切簡化。看完電影,你會以為革命只需要一顆熱情,冒性命危險去保護一個你素未謀面的人;或者你會覺得打著「革命」的旗號,便可以犧牲自己、甚至其他人。這樣處理,完全脫離了時代的脈絡(不要以為重建了維多利亞城便有了時代的脈絡),完全無視孫中山先生面對的歷史兩難,脫離了脈絡的「革命」,只是虛偽的暴力。


余杰引用邵建的話,說革命既然訴諸暴力,即使成功,國家也必會陷入長期的內亂和爭鬥,這正是辛亥革命以後的情形(《大國沉淪》,頁10)。孫中山也苦於革命的暴力性質,寧願讓出中華民國大總統的位子,換取暫時的和平,他是中國歷史上甘願為和平放棄權力的第一人(最討厭電影取後一場大特寫孫中山流淚的鏡頭,太虛偽了,簡直侮辱了孫中山先生!這個鏡頭,只適合中共領導者的治秀)。《十月圍城》的「革命論」比「愛國論」更毒害人心。


P.S.:如果要enjoy the ride的話,我會再看是枝裕和的《花之武者》,人家塔建了江戶時期的貧民窟,也以輕鬆的方法,借「復仇」的故事反思「復仇」的荒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