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台北東吳大學的台北、香港、廣州歷史教學研討會後,他也愛上了口述歷史,希望與學生一起研習調景嶺的過去。談到調景嶺,我也感到唏噓。我中三開始搬到將軍澳,調景嶺就是我的鄰居,大學一年級的時候,我和幾位同學走訪調景嶺,訪問了幾位老街坊,其中一位是國民黨老兵,曾是空軍少校,他還給我們看他的委任證。我們當時還未認識口述歷史的理論,但記得鍾寶賢老師很滿意我們的報告。可惜當時的錄像影帶、菲林和膠片都不知所蹤,實在遺憾。很多調景嶺的居民都搬到厚德村,我也曾在厚德商場碰見那位國民黨伯伯,他獨坐在天橋,我沒有打擾他,自領匯收購厚德商場後,連鎖商店進駐,本來留給老人家閒談的角落消失了,我也再沒有見到那位伯伯。

所以,當震安說要和學生做口述歷史的時候,我很興奮,立刻聯絡教會和厚德村的街坊組織,希望能聯絡得上昔日的調景嶺居民。《牧羊少年奇幻之旅》有這樣的一番話:「當你全心全意去追尋夢想的時候,上天會為你安排。」真的,一位中學老師告訴我,他的退休同事曾在調景嶺的中學任教,可代我們聯絡。當我們走訪位於厚德村的議員辦事處的時候,遇到了英姐和洪太,她們說了很多調景嶺舊話,打風缺電的日子呀,和國民當老兵的關係呀,我立刻想起曾經看過的一部電影《半下流社會》,那種風霜歲月,經歷的時候很痛苦,但回想起來又帶幾分浪漫,她們總愛說:「我地出街都唔駛閂門嫁。」這就是口述歷史的特點,主觀的情感要素比客觀環境更能構成生命史的圖像,香港大歷史會說都市更新造福了廣大市民,但公公婆婆可能寧願留在面對困難仍能守望相助的社區。對他們來說,和諧不是政治口號和工程,而是真真實實的生活。

我和震安穿過靈實醫院,到達了舊調景嶺警署,警署今天成為佛堂,平日不開放,我們有幸遇到佛堂主人,他讓我們參觀拍照,我俯瞰調景嶺,嘗試與二十年前看到的景象做比較,但我怎樣也無法把兩者混為一談。魔鬼山蜿蜒的山線削為峭壁,海岸線被高樓遮擋,調景嶺像垂死的刺蝟,軟癱岸邊剛毛直豎。如果調景嶺還在話,他應該會像台北的寶藏巖社區,是擁有獨特地理、歷史、文化意義的社區。這樣對社區的人為破壞,一次也嫌多。我們走入魔鬼山,找到一些滄海遺珠的建築物,也在山溪旁遇到一位年青人,他曾在調景嶺的學校讀書,也留了聯絡方法。歸途上有伯伯說見到野豬,叫我們小心。人去山空,野豬族可能是唯一留在調景嶺的原住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