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10月30日 星期五

遲到

本來,做完早更立即到附近酒吧,吃個英式早餐便開車到Retail Park買K的花藝材料,Retail Park附近就是Costco,正好可以買些食材到朋友家打邊爐,如果還有時間,便先到某炸雞店吃午餐,之後沿A1到朋友開的餐廳相聚,講哲學聊存在主義,六點左右才到朋友家打邊爐。

這只是本來的打算。做完早更之後,K說想回家做些事情,不想在外面花費吃早餐。好的,我沒有異議。回家吃完早餐,我便找些書來讀,K忙她的事情。我想,時間還充裕的。做一下運動、讀些報紙、看看書,一轉眼便正午。要出門了,再待下去便會遲到。

從劍橋回來之後都未入油,先開車到油站。K說,她想到附近的雜貨店買東西。於是,入油後便轉到雜貨店。我以為K很快便上車,所以留在車上讀書,怎知十幾分鐘過去,她還未回來,我開始心急了,再等十多分鐘,她才回到車上,說買不到花藝材料。

我立即開車到Retail Park。人有三急,我憋了很久,立即上洗手間,之後回到車上,又是等待。看看手錶,時間不早,我餓了。K終於回到車上。我說,要先到Costco買些打邊爐的食材,順道吃些東西,三點要趕到朋友的餐廳呢。

從Retail Park到Costco大約10分鐘車程,但Costco像個黑洞,易入難出。我忘記了,今日是Half Term,還是Halloween前夕,停車場泊滿了車,Costco內全都是人。我們點了熱狗和Tuna Cheese Potato Jacket,然後分工合作,匆匆買了些食材,便排隊畀錢。

人龍很長,遲到是不能避免的了,我很後悔遲出門。我很介意自己遲到,每次約朋友,我寧願早到半個鐘,都不想遲五分鐘。我怕急,一趕時間我便會煩躁不安。我幾星期已約朋友到餐廳講書講哲學,這是我期待了幾星期的聚會,怎會遲到的呢?

畀完錢到離開Costco,我差不多用了半個鐘,離開Costco到A1公路,又塞了幾個字,我不斷提醒自己不要超速,遲到是避不了的,但罰單我還能避免。到了餐廳,朋友已經坐了四十五分鐘,我非常不好意思,只好請飲咖啡和蛋糕賠罪。

幸好,這次見面促成了些事情。朋友想將餐廳變成文化活動地點;年輕人C亦想學以致用,幫忙籌辦文化活動,店主立請邀請C做兼職,幫餐廳做marketing和宣傳。

晚上,我們一起探訪另一個香港家庭,他們預備了豐富的港式食材,牛栢葉、黃喉、牛丸、魚蛋、響鈴、鴛鴦湯底......。我們邊吃邊聊、圍爐夜話,從六點半傾到夜晚十一點,盡慶而歸。

2026年10月29日 星期四

盒子裡

看了是枝裕和的《盒子裡的羊》,一直喜歡是枝裕和的作品,不論是電影還是電視劇,都會捧場。不過,隱約覺得他的創作有點重覆、甚至油盡燈枯的感覺。就以這部《盒子裡的羊》為例,電影運用了很多的隱喻:樹木與木材、建築概念和建築物、積木和家。最重要的當然是故事的主角,人型AI與「兒子」。

香港將電影名稱翻譯成《再生家族》,夾硬將這部電影看成是《小偷家族》系列,這樣的譯名非常牽強。《盒子裡的羊》的靈感來自《小王子》的故事,畫裡只見盒子,但只要你想像盒子裡藏著一隻羊的話,你便能穿透盒子,看到藏起來的羊。這個意像貫穿全片,建築物藏著的就是「家」嗎?身體裡面藏著的就是「靈魂」嗎?記憶承載的,就是「你」嗎?

這就是甲本音(凌瀨遙飾)面對的問題。喪子之後,她無法處理哀痛,在科技公司的幫助下,運用AI將她兒子甲本翔的記憶和性格複製成為仿生人,死去的翔好像「復活」了,她好像能夠忘記喪子之痛,再次扮演母親的角色,只有她身邊的人清楚知道,那個AI不論如何活像她死去的兒,但它不是翔。

電影圍繞著甲本音和丈夫、母親的關係,原生家庭的糾結和婚姻的張力,都在翔的「復活」而凸顯出來。除此之外,電影更探討AI作為有記憶、有意識的「存在」,如何成為人類的「家人」,是枝裕和更退一步設想:AI能否組成有關係的「家庭」?冷眼旁觀的,就只有那隻自由自在、遊走於後園的貓(Othello,是否暗示了AI令人精神困擾?)。

電影要處理的問題似乎太多,迫不得已甲本音才在故事的後半段說出一句:「我就是盒子裡的羊」,而我每次見到翔,都不禁想起2001年Steven Spielberg拍的Artificial Intelligence,想像那個被拋棄的AI男孩在廢棄場裡找「媽媽」。

於是,電影唯有靠森林作結,來一個「寂靜的朋友」式的擁抱,AI的心情,唯有樹知道。怎樣知道?留給觀眾揣摩好了。

2026年10月28日 星期三

終將失去

朝早收到朋友的電郵,告訴我樂文書店將於12月31日前結束營業。碰巧,我昨日開始重讀華新民的《為了不能失去的故鄉》,在書頁中間,夾著一張EPS的收據。16年前,手機或八達通付款都未成為常態,碌卡可能要收手續費,EPS即時過數,是方便的選擇。

2010年1月17號下午3:24分,我在樂文買了總值206.7的書。我買了什麼書?忘了。不過,2010年是我人生大變之年,那天是星期日,我還在學校教書,應該開始學種田了。我大概上完耕種班,便出旺角打書釘。

那一年,正值農地保育如火如荼之際,我經常思考「發展」和「保育」的矛盾。2009年,在北京成長的中法混血兒華新民女士出版《為了不能失去的故鄉》,講述她保育胡同的故事,雖然未能阻止堆土機拆毀家園,但她的努力令人關注胡同的保育,我希望在她的故事中,看到可以走下去的方向。

這幾日重讀,唏噓萬分,她在書中的話,是很多人的痛:

「到處都是殘垣斷壁,到處都是以醜代美,到處都火柴式高樓和大寬馬路,到處都是昏黑的天空和濁黃的水,而我們還管這叫『發展』!到底發展了什麼?如此『發展』回過頭來還上哪兒『保護』?」

「我們的『發展』像水波一般把人一圈一圈往外攆,把城裡人攆到鄉下的可耕地上。城市土地和農村土地的命運是相連的,如果不立刻停止城市裡的新建,怎麼可能停止對可耕地的侵犯!」

「即使你把可耕地上建成的樓宇統統炸掉,那已經失去養份的土壤不知要多少年才能恢復生機。」

那一天,我在樂文書店買完書,便隨手把收據當書籤放到正在讀的《為了不能失去的故鄉》裡。倏忽16年,書店快要消失,我前從的家鄉,竟真的成了快要失去的故鄉。

看到收據,不無感慨。

2026年10月27日 星期二

漂浮

改了又改,終於寫好〈水上人生〉,把文章傳了給朋友。然後,開始整理幾星期的錄音,鴨洲人遷移英國的故事,伯伯告訴我,一些英國人以Water Gypsy形容他們鴨洲人。大海沒有固定的邊界,海岸潮汐不斷變動,對他們來說,「遷移」這回事,跟我們這些在城市長大的人,或許是不同的事情。其實在人類歷史之中,能夠生於斯、長於斯、死於斯的,是否只佔少數?要很幸運,才能在同一片土地上過活,吃得飽、穿得暖。

以前在香港,聽很多種田人的故事,即使跟水上人訪談,都是些上了岸的漁民,但我是否能理解那些以「遷移」為日常的族群,如何看待「家園」?船艇就是他們的家嗎?三代同堂所在,就是家嗎?還是,只要看到海的地方,便是「家」?

這幾年在英國多讀了〈舊約〉,除了靈修,亦希望了解以色列人如何透過敘事型塑身份認同。「遷移」不等同「離散」,「離散」的概念緣於以色列人與上帝的立約關係,從為奴的身份到成為應許之地的子民,被擄與歸回,「離散」是becoming的過程,散居只是暫時的(即使已過千年),只要記住應許,終有回來的一日。

兩星期前重看段義孚的〈地方感〉,他談到「家」的意義。幾星期前在這邊升大學的香港女生,傳了問卷給我,問我Home是什麼?我說,能夠自在做自己的地方,又能自由地成為理想的自己的地方,就是Home了。我不想太強調靜態的Being,因為人生在世是一段歷程,Becoming未不能少。

新認識的香港年輕人介紹我裝Letterboxd,以記錄觀影感受,我在Letterboxd中找到同好,令我重拾看電影的熱情,自《自殺通告》之後,重看了《少年的你》、《年少日記》、《Bad Apples》等關於教育和學校體制的電影,如果將來還有機會,真的想跟教師朋友借電影反思教育的本質。


朝早出門,仍見朗月懸空。

2026年10月26日 星期一

替更

昨日返到屋企還未到六點,好在轉了冬令時間,時鐘往後撥省了一個鐘。返到屋企第一件事,就是扶正膠棚溫室,救回七成白菜苗,算很幸運了,鐵枝有幾處被風吹歪,我和K手忙腳亂,簡單執了膠棚,便已入黑。冷風吹得我們不斷哆嗦,其餘的事情留待今日處理。

臨瞓前收到上司的短訊,請我和K這星期多做一個鐘頭替更。我們當然樂意,這兩個月幾次南下,開支多了一些,踏入11月很多錢要花,煤氣費、路稅、驗車、驗Boiler、交保險、交電視牌照費....,總之有job便多接一些,未雨綢繆總比臨渴掘井好。

替更算易做,一個鐘頭很快便過。回家後繼續做「水上人生」口述歷史文稿的修訂,差不多完成了,對婆婆、對朋友、對自己,都算有個交代。這次訪談我是滿意的,對六、七十年代的香港農田和魚塘有更深入的認識,對於「水上人」的身份亦有更深刻的反思,不能簡單劃分為蛋家或鶴佬。

我很喜歡婆婆說的,邊度搵到食就去邊度,逐水草而居是靭力和生活智慧。討海是一種生活方式,未必與某種文化身份直接掛鉤,族群的定義可能是外人強加的標籤。


在劍橋的The Fitzwilliam Museum看到Joseph Wright of Derby這幅A Lighthouse on Fire at Night,非常喜歡在暗角中的小艇。討海的人面對驚濤駭浪,仍能看到明光。

2026年10月25日 星期日

風連連

也不知現在打的是什麼風了,Austen大概還未離開吧,Boelo又來了。打風時不在家,總有些事情會擔心,例如上星期才買的膠棚溫室。

出門之前我已經做了些準備,將膠棚溫室的主柱和鐵層架繫在一起,再用番茄盆栽重重壓住膠棚,大概萬無一失吧。昨天透過後園Ring Cam,看到單車已被強風吹倒,跌在膠棚旁邊。我心想,算好彩,如果再過一點,可能把膠棚壓毀。

膠棚背靠後園牆垣,穩如泰山,似乎。昨夜不時翻看後園Ring Cam,怕單車越吹越過,把膠棚擠跌。怎知,今早再看,膠棚已經被風吹倒了,層架上放著的白菜苗亦傾瀉一地。離家四小時車程,遠水不能救近火,我又能做什麼呢?只希望膠膜不要被吹到鄰家或街上便好了。

時針往後撥一小時,夏令時間正式結束,風雨寒冬將至。


靜止的照片,看不見晴空中的風。

2026年10月24日 星期六

人類學

食完早餐,飲了兩杯Flat White(其中一杯是Decaffeinated,還要留quota下午再飲一杯),離開酒吧,正式今日行程。天氣預報指,劍橋下午開始落大雨,所以我要趁好天氣,在街上走走。

第一站,參觀離酒吧最近的考古及人類學博物館。如果我不是讀歷史的話,我大概會選讀人類學,人類在不同時空所展現的精神面貌,都令我著迷。人是什麼?既有精神、亦有肉身;時而超凡入聖,時而比野獸更殘暴。其中最吸引我的展櫃,是關於婆羅洲Dayak族人的器物和舊照片。這一年跟從婆羅洲移居到英國的姊妹熟了,她告訴我很多Dayak族人的事情,看到展櫃裡的舊照,我好像看到姊妹祖輩在婆羅洲的故事。我本來沒有想過要到婆羅洲旅遊的,但認識了姊妹之後,那便成為我的心願,希望有一天能參訪Dayak族人的家鄉。

我很享受參觀考古和人類學博物館的寧靜時光,細看不同的雕像和文物,內心不斷摸索:創作者心中的「人」是什麼?作品為何要展示這樣的表情和動作?它本來放在什麼地方?等等,等等,我曾經想過認真讀Carl Jung的Man and his symbols,他和Joseph Campbell都能從這些考古發現中,提出關於「人」的獨到見解。

離開博物館,差不多11點半,我走回市集,檔攤都預備好了。星期四教會姊妹才說,劍橋的市集很出名,或許我期望太高,又或者姊妹說的是十多年前的事,我再走一圈,還是覺得跟一般的市集無異,東北的Durham市集或Alnwich市集,都比劍橋的市集有特色。

今日是畢業禮的大日子,隨街都是穿畢業袍的人,還有從世界各地過來劍橋慶祝的親朋好友,華人面孔很多,沿街都聽到人說普通話。看King's Parade之先,我先到橫街拜訪一間歷史悠久的二手書店G. David,書店位於St Edward's Passage的角落,若非刻意過來,遊人未必會留意到。

我走入小巷,感覺有點像去了台北師大那邊的巷弄。奇怪,怎麼店外如此冷清?書店雖隱閉,但卻是文青的朝聖之地,絕不會這樣落寞。我走到門外,閘上貼了店主的告示,因店主要參加朋友的追思會,今日未能營業。噢,跟書店緣慳一面。不打緊,我會再來的,Take a rain check。

過King's Parade,街上更加熱鬧,大家舉著手機拍照,個個面露驕傲的神情。我不想破壞別人拍畢業照的雅興,信步走過King's College Chapel和Corpus Clock,只行個注目禮,沒有駐足打卡,幾分鐘便走過了如此著名的學府。到此一遊,不需拍照留念了。

好天氣

今早醒來,天氣微冷,霜降都過了,天冷是正常的。冷風比去年遲來。昨日開車到酒店的經驗不是很好,南部的司機好像都在趕路,開車比較粗野?喝杯黑咖啡出門,開車到Park and Ride,昨天在迴旋處的經歷,猶有餘悸。

幸運地,天氣很好,上巴士,買一張回程票,4.5鎊很划算。十多分鐘抵達劍橋市中心,旁邊是大型的Arcade,商店大概跟其他大城市的沒什麼分別,我沒有興趣花時間逛商場,唯一進去的理由,是洗手間。

解決了燃眉之急,我可以盡情逛市集了。攤販還未預備好,放眼看去,不少華人面孔的檔主,寒風吹過,雙手冰冷,我隨便走了一圈,便往大街方向走,找一間平價酒吧,吃份簡單的早餐,喝杯熱咖啡,暖身再算。

小事情

昨夜趁Small things like these還未在Netflix下架,臨瞓前看了。幾年前英國上映時滿街都是Cillian Murphy的海報,我欣賞Cillian Murphy的演技,亦喜歡Emily Watson,她出道不久那部《她比煙花寂寞》,至今仍在回味。

不過,我不熟愛爾蘭的歷史,亦不知道天主教會和Magdalene lundries的事情,所以難以投入電影之中。有時甚至覺得電影把某些很微小的事情放大了,或者多知道些黑歷史,才能弄懂電影想說的是什麼。

這又引伸到看電影的問題了,有些電影,即使觀眾入場前對相關的社會處境和歷史並不熟悉,但電影敘事本身就是自足的世界,觀眾隨著故事推展,與不同的角色產生共感,觀影的同時亦反思自身。然而,有些電影,卻預設了觀眾對電影主題有相當的了解,電影成為某種圍爐夜話式的互動。我始終覺得,偉大的電影敘事應該是自足的世界,甚至能引起觀眾的興趣,在觀影後繼續發掘電影帶出的問題。

2026年10月23日 星期五

未見康橋

風起了,暴雨中開車南下,雨在擋風玻璃打開了花,我看不太清前路,在最高時速70mph的A19,我只開50mph。沒有什麼事情要趕的,我告訴自己。 

過去兩個月多次南下,先是9月初探朋友,隔幾星期又再南下看牙醫,兩星期前才坐火車到倫敦小旅行。一個多月前K知道堂弟劍橋畢業,叔伯兄弟都過來英國慶祝,K也不好意思推辭,我本來建議K自己坐火車到劍橋參加親友聚會,我則留家獨享清靜。怎知從英國東北到劍橋的火車票非常昂貴,中間還要轉幾程車。 

英國的鐵路經常延誤,K還要帶著行囊禮物,非常不方便。我計算一下,開車到劍橋的油錢,再加上兩晚住宿,比一張來回火車票還要便宜。算吧,我決定開四小時車送K到劍橋,既划算,亦不用擔心K的行程。 

今天的早餐非常簡單,每人兩隻烚蛋加一杯黑咖啡。早上的路況很暢順,以往在Middlesborough都堵的路段,今天路路暢順。八點半左右,過了Middlesborough,我便開始吃烚蛋。為了一口氣開到劍橋,我沒有喝很多咖啡。我心想,平時監考我都能忍,四個小時不上廁所,並非難事,只要忍口少喝些咖啡便是了。 

從A19轉入A1,雨稍歇,滿天烏雲,不時感到車被大風吹得晃動。有點想上廁所,我用意志壓了下來。K問我,前面便是Service了,要休息一下嗎?不用了,我說,想快點到目的地找Cafe吃午餐。我問她,你要上廁所嗎?K說,是的。 

可是車在中線,駛到慢線時,已過了Service的入口,再開了半個鐘左右,我看到另一個Service的牌,駛入之後才發現只有一間McDonald's。為了上廁所,我們買了最便宜的漢堡咖啡早餐。休息了二十分鐘,繼續餘下的一個半小時車程。 

劍橋,我一直都想去,都有想過借這次機會逛一下,可惜風暴Austin駕到,滿城風雨,吹走了我的閒心。畢業季節,劍橋到處都是畢業生和家屬,我大概不能靜享徐志摩筆下的康橋之景。於是,我在市中心放下了K,自己開車駛到另一個寧靜的小鎮,享受兩晚的獨處時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