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1年7月10日 星期六

失落感

聽說敬文餐廳要結業了,那個後生仔的臉孔,我記得很清楚。幾年前,在本部cafe準備東北簽名,我和大吉兩個人在canteen張羅物資,年輕人沖咖啡,知道我們需要文具,都主動提後。19年11月,他們已搬到敬文餐廳,但幫助學生的心沒有變,送水送飯,疫情期間,生意差了,但無感熱情。香港,勝在有這樣的年輕人。可惜,他們不獲大學續約,要結束餐廳業務。當權者把有心的年輕人迫到窮巷,難道年輕人會就此屈服嗎?

吃過早餐,找個寧靜的角落讀書,那個角落在過去二十年,佈置得像家一樣,梳化、茶几、桌椅、飲水機等,一應俱全,但今天只剩下分隔的圍板,冷冷清清。一場疫情,令當權者理所當然地把人群分隔,孤立的個體不足為懼,公權力變得越來越強,人卻越來越無力。孤獨的自由是什麼?個人自由能否脫離集體的公民權利?壁報板上還貼著19年和20年的學會成員合照,見到學生的樣子,想起和他們在19年和20年的相遇,只不過兩年,但恍如隔世。

翻開《當文明成為高牆:為什麼生活在進步的社會卻不快樂》,讀到舊心靈的對照:
舊心靈思考:我們必須制定更嚴厲、範圍更廣泛的法律。
新心靈思考:制定嚴刑峻法之後,不被期望的行為不曾消失過。
可是,整個香港,從政府到學校,不單沒有以新心靈取代舊心靈,還將新心靈消滅,一味以倒退的方式處理社會問題。作者說,要改變,便要從文化基因開始。那麼,香港的文化基因是什麼?我們從可著手,才能改變心靈的遠景?

下午落田,要處理十多桶廚餘,其中幾桶,原來是完好的蘋果,但放在桶裡,已開始腐爛。我也有想過把看起來還好的蘋果收回來,但商販把蘋果和爛菜放在一起,可能已受污染,我也不敢貿然吃下。寧願將新鮮的蘋果倒掉,也不轉贈給其他人,這是怎樣的心靈作用?雖然很不情願把蘋果埋進泥土裡,但化作春泥總比送到堆填區好,花一點力氣,幫助蘋果轉化為泥土養份,也總盡了綿力。望著蘋果,我好像看到自己,在如斯世代,能做的已不多,但仍可轉化生命,成為文化養份,滋養被埋的種子。人不過是載體,浮生若夢,但文化基因卻能代代相傳,唯有盡力,保存良好的文化基因。







2021年7月9日 星期五

重拾

今早看新聞,英國將於7月19日停止以LOTR的方式入境,立刻想到阿康,他本來打算下月以LOTR方式入境英國,現在是來不及了。見面談起,問他下步怎樣走。他說也好,多三個月準備,驗肺、申請BNO visa、衣物入箱都需時。阿康人如其名,做人簡單,小康之家,但有顆正直的心。很多朋友也勸他三思,什麼種族歧視呀、難找工作呀,但他去意已決,也想開始新的人生階段。我將自己的想法告訴他,找個寧靜小鎮,接近大自然,做土地保育的事,種種田,過簡樸生活,會太浪漫嗎?阿康聽完,點點頭,說這也是他想過的生活,總之不想在英國尋找香港的生活。阿康懂我的。

有些朋友令我感到自在,在同路人小店吃什飯,再幫襯年輕人喝杯咖啡,到黃金水果店買飯後果,已很滿足。早餐去轉角的茶餐廳,離開時老板娘問我,為何今天這麼早?我說到東涌跟朋友餞別,老板娘一聽,也說身邊很多朋友都離開了,遠走他方,然然眼眶一紅,說,九七也沒有這個情況。是的,九七年之前走的那些人,是移民,今天離開的,是走難。離開不易,留下很難。近日心情局促,總想出去走走,晚上到了九龍灣,買了營帳,希望練習營藝。這個月也會看一個人的露營和搖曳露營等日劇,想到少年時背著鋁架背囊,山上下海,赤徑、嶂上、基維爾、半月灣、沙螺灣等地都留下了足印。為將來居無定所做些準備,是時候重拾露營的技藝了。




2021年7月8日 星期四

舊生

今天早上已沒有過去兩年那麼煩心,能夠做的很有限,先找一位舊生,現在可算是朋友了,他願意和我合作,以他的公司名義接工作,也算是初步解決問題。突然又想起另一位舊生,一年前我在大澳閒遊時接到他電話,想約我談移民的事,我們聊了幾句,說要約出來見面,但後來不了了之,今天猛然想起,差不多一年,問他何時要走,怎知他說或者下月便要走了,以LOTR的方式先到英國,再辦BNO Visa事宜。不能再拖,便約他明早見面詳談。雖說是舊生,但他只比我小十年,我第一年教書,做中四班主任,他是我學生,很聰穎的少年,他的太太當年是他的同學,兩小無猜,從學生到鄰居,後來搬走了,但偶爾也會見面,生了個可愛的女兒,之後再添一子,很好了。本來是美滿的小家庭,今天卻要離鄉別井,弄得如此境地,是政府失信於民,只懂高壓,香港人出走,有如當年以色列人出埃及,應許是地在何方?

打了第二針,至今沒有太大反應,一切如常,但年紀大了,表面的健康不代表身體沒有毛病,過去兩年都減少落田的時間,盡量休息,但明天見舊生,今天無可奈何,也要處理廚餘,唯有硬撐。落田開坑,將粟米稈放在坑中,倒上廚餘,以泥土覆蓋後,再蓋上Banner布。覆蓋田列的Banner布每年重用,但日曬雨淋,每年也會耗損十多張Banner布。Banner布是楊岳橋和范國威在新界東補選時宣傳用的,選舉過後我便取用了。我過去一直將他們的Banner布當作物資而已,等四年左右便有新的Banner布可取用,所以也不大在用。不過,自他們宣佈不再參與政治活動後,我便以另一種心情看田裡的Banner布。誰會想到,那些宣傳物是香港民主的遺物?就像蘋果日報一樣,本來每天都要回紙的日報,竟然會成為香港新聞自由的訃文。

俱往矣。還在努力包茄子和養田,也把茄子送給鄰居,將蝶豆花送給賣水果的同路小店,到舊區支持年輕人,吃個簡單的西餐。吃飯途中,收到消息,光時要結業了,很多區議員也紛紛宣佈辭職。生活,表面上如常地過,但本來很尋常的事物,但總散發著淡淡哀愁。我們知道正在失去什麼,但卻又很努力抓住餘下的、重要的東西,我們很努力抓著,但那些東西就像流沙,在指縫間流走。放下哪些?執著哪些?還未看透。



2021年7月7日 星期三

兌換

有些事情,很微少,但卻像生活的里程碑。早上手了幾通電話,都圍繞著銀行問題,網上有評論說,銀行是惡法的打手,政權不用直接打垮你,只要斷你財路,你便自然死亡,空蕩蕩的壹傳媒大樓就是難以漠視的墓碑。今日香港,異見者是政權眼中的癌細胞,先斷血、再電療化療,最後就是切除,在他們眼中,沒有什麼部份是否可取代的。但如果,異見者其實是健全社會的免疫系統呢?結果又會如何?今天又一單荒謬的新聞,中學生演唱《銀河修理員》,竟因歌詞中有「亂世」和「對抗」,被指將政治帶入校園而記大過。流行歌變禁歌,我們活在怎樣的一個世界。最可笑是,那位中學校長曾在2019年11月進入理工大學「營救」學生而受追捧,什麼教育界的良心,但大家也忘記了,他曾禁止學生發表意見,傳媒報導後也推副手出作解畫,在我眼中,此人只是投機份子,毫無教育承擔。果然,今時今日,奴相盡現,只是苦了誤入那校的莘莘學子。

每天醒來,也告訴自己必須做兩件事:一,留下最好的;二,為離開做準備。今天終於把一部份儲蓄轉成英鎊,心裡也踏實了一些。有一首詩歌很觸動我:「我不知明天會如何」。世事難料,這兩年也很難過,以前是輕於鴻看,現在於重於泰山,從前覺得自己活在歷史的終結,過去的苦難都成就今天的美好,但現在卻發現自己活在劇變中,很想知道結局如何。近日回看2018年的《全民造星》,看到某些在三十強被淘汰的參賽者,如盧翰庭(Anson Lo)、何啟華(阿Dee)、和邱傲然(Tiger)等等,實在難以置信,他們不是很成功了嗎?都演出了很多作品,也很受歡迎。因為知道了他們今天的成功,所以也沒有替他們當日落敗而難過。然而,若我在2018年觀看這個節目,必定會咬牙切齒,替他們不值。幸好,我是預先知道結果,過程也就沒有那麼沉重了。

若是這樣,基督教的天國信仰可給相信的人一種結局觀嗎?這樣的結局觀,能否給我們堅持的信念?我不知道,但在這個紛亂的世界,信仰給我方向和能力感,在世時留下生命最美好的,也隨時為離開這個世界做好準備。移民,可以是遠走他方,也可以是回到生命的原點,那個應許之地:天國。





2021年7月6日 星期二

殺到埋身?

沒有既存的事物,是理所當然的。昨天還在的,今天突然失去。有些失去,有跡可尋,事先張揚,如蘋果日報;有些東西,卻無踪無影,不留半點蛛絲馬跡,就像一段連分手也懶得講的戀情,要散就散。兜兜轉轉,欲言又止。太多的荒謬,只能用比喻,有口難言。

前輩曾跟我說,有些發生了的事情,其實是上天給我的線索,我要装遠一些,從旁觀的角度解讀,讀懂了,就是智慧。不用太計較得失,也不要深究原因,過份的懊悔,令人裏足不前。面對突如其來的失去,我心當然煩憂,但將距離拉遠一些,難道上天要我面對現實,離開這個地方?

我說過,只要三個事情發生了,我便會遠走他鄉:
一,不能再跟其他教師分享教學經驗:
二,不能續租農莊,實踐自然永衡法:
三,沒有學生落田。
有些事情似乎快要出現了,農田裡的生命教育,是我生活意義的來源,若然斷絕了,也是時候開展新一頁。

昨夜有夢,成了死囚,將要受斬首之刑,本來慷慨就義的我,在夢中也膽怯起來,不斷籌算自己能否承受這種死法,夢中的我,不是要逃避死亡,而是渴望爭取死的方式。打毒針?聞毒氣?心裡掙扎著,就嚇醒了。根據榮格的說法,那不只是夢,也許是(真)香港人的集體潛意識,知道死亡的現實,卻竭力逃避死亡的痛苦,太多的不捨,或以虛假的希望麻醉自己。

豆角苗長高了很多,再不移種的話,豆角只有死路一條,所以早上雨後匆匆落田移豆角苗,也順便收成蝶豆花。種田學到的,是時機,豆角發芽了,就要移苗。蝶豆花開,便要收成。生命在互動,時候到了,便要行動。



2021年7月5日 星期一

第二針

打疫苗,好像玩俄羅斯輪盤,不論出現嚴重副作用的機率有多低,總有種那個人或許會是自己的預感,特別是這種新型疫苗,研發時間不長,加上此冠狀病毒仍有何能是人為(實驗室外洩?),陰謀論的感覺揮之不去,所以一直很抗拒打疫苗。從抗拒到接受,有兩個原因。第一,台灣爆發嚴重疫情,加上變種速度太快、更致命,各國都在搶疫苗,我擔心香港再爆發時已沒接種(外國製)疫苗的機會。第二,在全球疫情蔓延下,接種疫苗較容易出境,活在香港,很沒安全感,每天醒來,也不知自己能否繼續待下去,我要做好準備,要走便走,不要太多關卡。

在咖啡店吃個早餐,店內全是文宣,旁邊的少女悠閒地唱咖啡,桌上放著《美麗新世界》,食客吃完後自動將杯碟放回吧枱,我獨坐一角,細味每一個情景,同路人小店的存在非常重要,若感到孤單,便到小店坐坐,看看身邊人,便知大家都在。吃過早餐,往社區中心打疫苗,過程不用十分鐘,休息十五分鐘,沒頭暈身㷫,感覺一切正常,便順道到街市買餸。

活在社區,一直留意每個攤檔在立法會或區議員選舉時張貼的海報,也大約知道哪家是同路人。賣魚的那家,檔主是年輕人和幾位姨姨,我說想買魚煲湯,姨姨問我煲什麼,我說木瓜,姨姨指著冰枱面上的幾條怪魚,樣子三尖八角,我未見過,姨姨說此紅角魚最好,我就買下來,然後走到巷仔,要幫襯駝背老婆婆買木瓜,但婆婆的攤檔沒有木瓜,怎好呢?我不一定要木瓜的,能幫襯婆婆就好,好了,買番茄吧。婆婆見我猶豫不決,問我買什麼?我打開袋子,說要買瓜煲魚湯。婆婆看到紅角魚,建議我買節瓜,她說番茄薯仔濕氣重,煲節瓜正氣一些,還教我要用刀刮皮,以保持瓜的原味。我再買一些芫荽,她說三元,我沒有零錢,給她四元,不用找贖了,婆婆堅拒,要找我一元,或者多拿幾條芫荽,我選擇擇了芫荽。事情雖然微少,但我很享受這種社區生活的質感,買賣以外,是知識的傳遞,生活經驗的分享。

午後落田收廚餘,幾天無雨,也要替茄子和秋葵灌溉,左手臂隱隱作痛,針口大概腫了,不知是仍心理作用,心跳也快了,盡量提醒自己不要太操勞,年紀也大,不要逞強。包茄子、落廚餘、收成,忙了兩個多小時,大汗淋漓,還回家吧。焗好麵包,喝紅角魚湯,吃自種的茄子,本來是歲月靜好的,但看著2018年的《全民造星》,懷念熱鬧而自由的街頭,那時充滿朝氣和信任,今日的歲月靜好,總有種偷生的慚愧。



2021年7月4日 星期日

從手捲煙中尋找似曾相識的香港

凌晨睇波,越看越不是味兒,頭赤赤都頂住看下去,捷克始終欠臨門一腳,多次埋門,就是不能把握,斷送贏波機會,可能帶著這種恨鐵不成鋼的無奈睡覺,起床還沒精神,掙扎著是否要落田收成茄子作奉獻,很想閉眼再睡,但頭腦卻很清醒地知道,是時候要收成了,再過幾天,又要下雨,到時才收成,茄子老了,也不知如何處理。

雨後的悶熱,田裡像蒸籠,收成也出了一身汗,將茄子和粟米送到教會作奉獻,求主悅納,但已遲了半小時,還是偷懶看看電影吧,選了《手捲煙》,完全不知劇情,只知網上熱捧,要買票入場,支持本土電影。看到林家棟,還是揮不去《樹大招風》的畫面,看見白只,也仍勾起《踏血尋梅》的角色,都處在社會邊緣。

這一次也不例外,第一幕黑白的場景,華籍英兵在紅花嶺眺望邊界,被遺忘的人,昔日的快樂換成2019年的悔疚,重慶大廈的背景,折射這個城市命運的曲折,再沒有黃家衛「重慶森林」式的都市浪漫,只有燃燒後的廢墟灰燼。2019年的重慶大廈,曾經人頭湧湧,水炮車的藍色水柱沿彌敦道發射,染藍的清真寺門,重慶大廈的印度人派水,播著「海闊天空」。電影沒有這些畫面,但這些場景卻深深刻印在我腦海。

很久沒有在香港電影中嗅到那麼濃烈的江湖味,黑社會仇殺,毒品交易,大霧迷離的山頭,台灣竹昇幫猛龍過江,如果電影沒指明是2019年,那其實更像是90年代的古惑仔電影。然而,我的理解卻是這樣的,世界上是否存著著另一個平衡時空:一個不曾有2019社會運動的香港?醉生夢死,紙醉金迷的世界?看電影,除了看電影有什麼,我有時也會留意電影沒有什麼。《手捲煙》最特別的地方,在於沒有警察的出現。一切皆混頓,一切都在成形中。唯一的警察角色,就是阿超以前的兄弟,97後投考警察,19年結婚,是電影裡唯一生活穩定的角色,但他的存在,只在反襯阿超的義和雷。有人站在道德高地審判,有人卻背著罪債,在末世中尋找贖罪的可能。唔講一,唔講三,講「義」;唔講風,唔講雨,講「雷」。很老派的台詞,但也是在無神世界中的信仰出路。

近年的本土電影,多了非華裔的角色。《十年》的尼泊爾人,《淪落人》的菲律賓姐姐、《濁水漂流》的少收族裔露宿者,到這部電影的文尼,從跑龍套到主角配角,都綻放著異質多元的香港,希望將來有更多以少數族裔故事為主軸的香港電影,從最根本開始,重說香港故事。



2021年7月3日 星期六

What's app?

近日,一位相識多年的朋友勸我裝What's app,叫我多為朋友著想,言談間,覺得有點被冒犯,朋友說我太sensitive,多年交誼,不用為What's app鬧翻,胡胡混混說句抱歉,不想再談,也不想解釋,然後便掛線。這幾天,我不斷問自己,為何朋友的勸導,會激起我的不快?與其空想,不如邊寫邊想,用文字自我解剖。

第一個反感,當然是朋友勸導的方式,什麼為人著想等等,對我指指點點,我的心理防禦機制立刻啟動。即使是朋友,也不能對我的選擇指指點點啊。你喜歡廣結四方緣,我卻享受一人之境,你喜歡用即時通訊聯誼,我珍惜細水長流的友誼。大家都用What's app,只有我沒安裝,有時候的確會帶來不便,特別是要迅傳送文件或資料,但有得必有失,這些不便也給我更多私人空間,不用被What's app的工作訊息轟炸。有任何工事找我,請用電郵聯絡,我每天都檢查電郵,會安排辦公時間按緩急處理。

其實,我也不是沒用What's app的,十年前左右,我便裝過What's app,一裝之下,多了百多個「朋友」,很多舊相識也傳訊息給我,個性問題,基於禮貌,我快讀必回(除了禮貌,也跟我的偏執強迫症有關),若有未讀未回的訊息,總覺得心裡還有未清理的事。然而,有回覆便有再回覆,就這樣來來往往,我無法專注做事。此外,我也有另一個問題,就是傳了訊息,便希望別人讀了快回,若有已讀不回的訊息,心裡便長出一根刺。用了一年多,覺得What's app太介入我的私生活,就在一個晚上,刪除了。清清靜靜做人,朋友想聊天,還是見面好,見不了面,把話留起來,要說的總會記得,若見面時忘了,多是無聊鎖事,不聊也罷。

或者,我也很抗拒「朋友」的假象。能夠成為朋友,是緣份,話要投緣,有時心照不宣,友誼得來不易。以前識朋友,時間會自動過濾情誼,記得誰不記得誰,想見誰不想見誰,會越來越清楚。不過,What's app等即時通訊,令友情保持得太輕易,其實很多情誼藕斷絲連,都在等每年一次傳個生日快樂的短息而已,我寧願把這些情誼留在回憶。今天讀國家地理雜誌,看到這段話,也很有同感。要離開,便瀟瀟灑灑,不要拖泥帶水,轉換了社交場景,便讓過去成為過去,不需用任何What's app作紀念。




2021年7月2日 星期五

定心

 七月一日晚上,看著新聞片段,那個左手按著左胸,鮮血汨汨而流的景像,令我想起史堅如的話:只有用鮮血來洗滌人心。不想站在旁觀的角度,對事件進行分析評論,只想從這個畫面,理解背後的故事。心痛,也很累。活在大變局中的人,都在練習守候,結局未必能在自己有生之年出現,卻知道自己是其中的一個段落。

越覺心累,越要迫自己走出去,做些什麼。無論狂風如何肆虐,暴風過後總要拆下重建;無論雨怎麼打,大雨過後還是要重新栽重;天旱,便努力淋水;天寒,便多種些抵得冷的葉菜。外面的環境不能控制,但世界卻不是由外在環境創造的。

改變,在乎一念。可以坐困愁城,在家中傷春悲秋。只要換上汗衣、穿上速乾補,戴上遮陽帽,踏出門口,走進農田,那便是一個開闊的世界。兩星期的大雨後,打草、疏通水坑,令農田感覺疏爽一些。開坑埋廚餘,繼續休田養田,為秋茬做準備,不用跟颱風硬碰。堆肥已過兩星期,雨後翻動一次,黑水虻的幼蟲在堆肥內鑽來鑽去。收成秋葵、蝶豆花,準備晚飯和花茶。

種田,是一場修行,把本來被風雨打得飄搖的心定下來,如錨一樣不至迷失。除了外在的規律,生命之間存著一絲感知,種子會呼喚,是時候下種了,花會細語,是時候授粉了。世界的出現,不是一群人說了算的,生命碰撞變動,下一步該如何走下去,在乎我如何回應。


2021年7月1日 星期四

三年之約

三年前,我們一起在松之山的三省屋,度過了難忘的二十天,那是我夢寐以求的生活,簡樸、恬靜,沒有冷氣、沒有電視,不用寒暄,想說就想,不想說便靜靜地生活,人與人的關係,淡然但回甘,朝夕相見,知道大家都在,就好。落田、做義工、運動、洗澡、吃飯、睡前聊一下,或者獨自看書。吃相澤婆婆預備的飯餸,美奈子的笑容帶著家的溫柔,鈴木小姐外冷內熱,二十天過去,臨別依依,不捨,說過三年後再見,但全球封城,我們只能在香港重聚,未能與日本朋友見面。

昨晚寫歌,凌晨完成,當作是送給James和Gladys的禮物。

終於要告別 別離前再看一次

農村 竂屋 田邊

從沒放棄往昔誓言

腦海中 再響一遍

還是那句 不拆不遷

 

即使要告別 別離後也要相見

情深 情思 情牽

曾話過要信守諾言

此刻 我心不變

仍無悔 努力過著每一天

 

即使再苦也撐得過

田地上種子再生就是盼望

無人能消滅我 摯愛的一切

亦未能擊敗我

存起我信念

㩗手再上路

不會孤單一個

 

不想去告別 讓愁緒化作詩篇

如歌 如風 如煙

曾是我最愛的風景 某一天終會相見

沉著應戰 暴雨後是晴天

 

流乾了眼淚

重新再上路

將困境擊破

就像最初。。。